文|莊志明律師

沸沸揚揚的楊梅事件昨天有了官方通報：

行政立案12起，刑事立案2起、刑事拘留5人。對查處的問題楊梅和查扣的違規添加劑，已全部銷毀。

該銷毀的銷毀，該抓的人抓，事情正在處理中。

此前有報道：一筐筐楊梅被倒進泛著刺鼻氣味的紅色液體里，浸泡之后撈出來，顆顆鮮紅欲滴、甜得不像話。這一幕，發生在福建漳州龍海區的楊梅收購點。每年五月，楊梅進入集中上市期，這里光一家收購點一天就能發出上千斤，旺季超過五千斤。這些“問題楊梅”大多發往批發市場和電商平臺，悄悄擺上了消費者的果盤。

消費者買到的，是經過違禁防腐劑脫氫乙酸鈉和號稱蔗糖8000倍甜度的“三無”復合甜味劑浸泡的楊梅。

事件曝光后，楊梅無人問津，市價大跌。賣慘視頻一個又一個，什么#楊梅滯留樹上70歲奶奶崩潰哭#，什么#楊梅協會會長懇求消費者給果農生路#

曾行貴是一位從業20多年的老“楊梅人”，擔任龍海區楊梅協會會長的他接受澎湃新聞采訪時直言，這是龍海楊梅過去這么多年以來，遇到的最大的一場危機。

龍海區是福建省乃至全國楊梅主產區之一。曾行貴說，媒體曝光后，當地楊梅訂單急劇減少，部分渠道直接下架福建楊梅。一些省份甚至對福建楊梅實施“一刀切”禁入，已運抵貨物被退回，導致嚴重滯銷。

曾行貴理解現在消費者的擔憂，要破除猜疑和恐慌，必須將楊梅從枝頭到舌頭的全過程透明化。同時他也表示，實際上大多數正規楊梅商家及農戶無需也不使用藥物保鮮。所謂“泡藥”是一些不良商販為改善口感或賣相進行的違規操作，屬“害群之馬”，非行業普遍現象，“希望大家不要一棍子打死”。

我說句不中聽的話，既然是楊梅協會的會長，是從業20多年的老“楊梅人”，他會對違規使用“甜味劑”和“違禁防腐劑”浸泡楊梅的事一無所知嗎？難不成這種齷齪事是今年才有的？媒體沒曝光前，一直沒有？

退一步說，這種事如果楊梅協會會長一無所知，那他這個會長就是不稱職的，比知情而不重視還可怕。

劣幣驅除良幣，楊梅事件發生后，對整個楊梅產業是致命打擊。靠自我吹噓我家楊梅沒問題是很難化解的。漳州龍海區的楊梅沒被媒體曝光前不也是挺好的？是不是經得起考驗不是靠吹噓，你之所以能吹噓只不過是運氣好，沒被曝光而已，都不要太嘚瑟了。

農民們辛辛苦苦種出來的楊梅沒人要，價格猛跌，這是壞事。但好事也是有的，那就是促動了對楊梅業的治理，會長也說了，要渡過這場前所未有的信任危機，僅靠“自證清白”遠遠不夠，必須采取“雷霆手段+透明機制+長期主義”的組合策略。目前，協會正與政府合力拓寬銷路，推動產地檢測公開、源頭溯源透明，以實際行動重建市場信心。

建立起楊梅的全流程管理，讓消費者吃得放心、踏實。不過，話說回來，楊梅還真不是普通消費品。楊梅不在普通人的日常消費水果范疇，它更像是一種“嘗鮮型奢侈品”。“水果界的限量款”，不是“水果界的大米飯”。

此時就是窮人自有窮人福，“甜味劑”也好，“違禁防腐劑”也好，其實和我們窮人關系也不大，反正平時也不吃楊梅的。窮人對楊梅事件不必過于焦慮，因為你過去幾乎沒吃過。而這次楊梅輿情事件后，正好給了我們嘗鮮的機會：一來是價格打下來了，吃得起；二來是楊梅事件后，楊梅的安全衛生保障是最高的，明白人都懂，因為誰也不敢頂風作案、往槍口上撞。

從這個角度說，楊梅事件是壞事也是好事，大好事，價格打下來后，很可能促動楊梅走入尋常百姓家，窮人、普通人也開始吃楊梅了。吃了楊梅，感覺好吃，從此也極大可能成為楊梅的消費者了。就是說，本次楊梅事件將培植楊梅的新的消費人群，擴大楊梅消費的目標客戶群體，這對楊梅產業的發展更是好事。

若沒有這次楊梅事件，楊梅業是斷然不會降價的，只會繼續高高在上。而如今是降低身價，“真心實意”降價，而且降價幅度超大，必然催生沒有吃過楊梅的人去吃楊梅。凡事一分為二，以辯證法分析問題，就會豁然開朗。

幾十塊錢的楊梅吃不起，如今降到幾塊錢確實能刺激一部分人消費的。在食品安全領域，有一個定律：食品越是出問題時，就越是沒問題。這就是辯證法。雞瘟時買雞吃，豬瘟時買豬肉吃，反向操作又安全又實惠。實際上投資股票也是如此，越是市場冷淡就越是機會。

楊梅產業靠賣慘是沒有用的，市場不相信眼淚。賣慘救不了產業，長效機制才是唯一出路。

漳州果農的眼淚、協會會長那句“懇請給果農一條生路”——不僅沒能挽回信任，反而在評論區遭遇了大面積反彈。這不是消費者冷血，而是信任崩塌的邏輯決定了：眼淚是最廉價的公關，自律和監管制度（包括互相監督）才是唯一的解藥。

人民群眾的正常邏輯看，暗訪已曝光十余家收購點，“藥水浸泡”是公開秘密，個體自證無力對抗系統性質疑。說冤枉的楊梅人，你們對“藥水浸泡”有沒有舉報過？你真的清白，但沒有對行業內的罪惡舉報，那你也是罪惡的，自甘沉淪。不護犢子應該成為業內人必須的準則。

正如人民日報評論所說：不能寄望于“運動式執法”，而要依靠長期主義的監管治理和品牌涵養。監管不能陷入“曝光一次、整治一陣”的被動循環。

“志不求易者成，事不避難者進”。給果農以生路，不該靠消費者的同情，而該靠制度的牙齒，哪怕再難，也得長出制度的牙齒。

如今非常好的信息是已經刑事拘留5人，它們涉嫌的罪名可能是生產、銷售有毒、有害食品罪和生產、銷售不符合安全標準的食品罪。苦口婆心說教沒用，嚴懲不貸一抓就靈。法律才是終極武器。

幾個人被刑拘只是開始，不是結束。真正的勝利不是抓了幾個人，而是——讓下一個想泡藥、想投機取巧的人，在動手之前就想到：這條路的盡頭，是監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