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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到底要經歷多少故事,才能更清楚地成為自己?
作者|王蘿
編輯|劉嘉懿
審簽|黑玉紅
李夢有一種能力——她能看見女孩。注視之時,她真正感受著對方的存在。當電影《鴛鴦樓·驚魂》以黑馬之姿打破沉寂多年的票房紀錄,李夢卻在那些詭譎的兇宅故事里找到了內核:女性如何照亮女性。
戲里如此,戲外亦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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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鴛鴦樓·驚魂》以1.3億元票房強勢收官,打破了自2017年以來國產恐怖片長達數年票房未能破億元的局面,至今仍高居國產恐怖驚悚片票房榜前三。兩年后,續作《蝴蝶樓·驚魂》則開啟了一個全新的故事。神秘的陸家別墅又叫蝴蝶樓,是出了名的兇宅。李夢所飾演的理療師李晗和另有所圖的阿偉先后住了進去,一樁樁離奇事件接踵而至。
李夢有看驚悚片、推理和犯罪小說的愛好,會看夜場的《死神來了》或在家放《咒怨》。但她接下這兩部戲,并不是因為驚悚片的分類。這兩個看似詭譎的兇宅故事,實際上都關乎女性力量覺醒的內核。從一開始,李夢就想把這條線做扎實。前期,她主動提出想把女性拯救女性的故事講清楚,“不想只是一個前情提要,要實實在在呈現故事中兩個女孩從相識、相知,到最后互相幫助、互相成就的過程”。戲里,女孩們彼此照亮,于是令人驚懼的黑暗有了希望。戲外,李夢和對手演員姜卓君也有著守望相助的友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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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起來,她們認識得遠比這部戲早。2022年加了聯系方式,但一直沒有真正交集。2024年第八屆平遙國際電影展,李夢是那一屆的青年榮譽評委,負責主競賽單元的中國單元。姜卓君主演的電影《“小”人物》入圍了競賽單元,李夢和其他幾位評委把最佳女演員獎給了她。“卓君是那一屆表演里很出眾的演員,我很關注好演員的一些動向。”后來,李夢向《蝴蝶樓·驚魂》的劇組推薦了姜卓君,“我們配合得很默契,又在角色中建立了對彼此的信任。”
殺青之后沒多久,李夢想休假,問了一圈家里人,都不大有興致。她轉頭問了姜卓君,對方說“沒問題”,說走就走。旅途中,她們的友誼很有松弛感,愛好不全然相同,卻可以彼此陪伴。那是李夢第一次去越南。她對這個地方的向往,幾乎全是電影種下的。小時候看《情人》,記住了西貢潮濕的、帶著殖民痕跡的街道,后來看陳英雄的《青木瓜之味》和范天安的《金色繭房》,記住了東南亞那種緩慢的空氣和光影。她本來就喜歡吃越南菜,東南亞菜系里最喜歡的就是這一口。到了越南,她發現小時候在電影里感受到的氣息還留在那里,她總是喜歡那些變化緩慢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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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夢關注女性,幾乎是一種天性。看到有才華的女孩,她會欣賞,看到朋友低落,她會伸手。夏目是她多年前在工作中認識的朋友,第一印象談不上好,“線上對接時,她說話的方式很尖銳,第一次見面時我以為對方會是一個職場女強人的形象,但走進來的是一個波浪海藻卷發的女孩,穿著洞洞鞋,打扮得像阿拉蕾。”
一段時間后,夏目因為失戀發了很多社交動態,李夢想關心一下對方,兩個人打了一通談心的電話。李夢問對方:“你要不要來我身邊做經紀人?”
理論上來說,一個人不會隨意關心另一個遙遠的、且過往工作時溝通不算順暢的人。但李夢會。她的想法簡單得出奇,“當時我只是覺得,希望這個女孩不要沉浸在憂郁中,要開心一點兒,希望她有工作、有新的生活。”
女孩之間的友誼和信任,有時候就是這么簡單和深重。再之后,她們共事多年,一起閱讀、觀影,交換彼此的感受和思考。她總能比別人更早察覺一顆心的潮汐。當朋友做了新的人生決定,李夢早有此預感。因為她真正關心與試圖了解過對方,以她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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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種綿長的關注,李夢也曾得到過。高中時的語文老師自讀書時期便一直支持著李夢,在那個年代的深圳,鮮少有人決定學藝術專業,“但她告訴我,你應該去做你想做的事情,不一定要跟大家一樣,去考所謂的重點大學。”李夢義無反顧地走入了藝術的世界,至今,她和老師還保持著聯絡。“她一直會看我的戲,像《墨雨云間》《蜜語紀》播出時,她都會給我發微信,點評我的表演。”李夢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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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國藝術家喬治亞·歐姬芙(Georgia O’Keeffe)說:“我是個膽小的人,但我不會因為膽小而不去做想做的事。”
李夢很喜歡這句話,“我覺得特別像我。”她笑了,“真的很像。在攝影機前,我是個大膽的人,但是攝影機移開以后,我回到一個不怎么外放、比較收著的狀態,那是我的舒適和安全區。”
第一次作為演員被攝影機拍攝時,李夢的內心是澎湃的,“就像戀愛一樣,心動、緊張,又非常享受其中。”那是她的18歲,“從那以后我就像和攝影機過上日子了一樣,每次拍攝都像一段戀情。”隨著時間的流動,愛不減分毫,但變化還是在發生,“我已經越來越會忘掉攝影機的存在,現在它對我來說,是一個老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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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年,李夢演過很多與自己人生經歷毫無重疊的女性。《隱秘的角落》里的王瑤是失去孩子的母親,《墨雨云間》里的婉寧是被困在權力和命運里的古代女性,而近期熱播的《蜜語紀》里,魯貞貞是另一種極端,鋒利、現實、漂亮,有攻擊性,也帶著一點殘酷的精致。李夢沒做過母親,沒有古裝戲經驗,也沒在酒店行業工作過,更沒有真正體驗過魯貞貞那種“我一定要贏”的競爭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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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隱秘的角落》時,她其實有點發怵,“當導演選我演王瑤時,我內心非常驚訝,我感覺他們在選我做一件超越我認知范圍的事情。我說我能演,但心里是沒底的。”
想象力是她的方法,“大家覺得很出圈的王瑤、婉寧公主和魯貞貞這三個角色,其實我都是靠想象去演的。”演魯貞貞時,她置身于角色的心態,“對于一個很想在職場上贏的人來說,她會對他人的命運感到憤怒,覺得憑什么對方擁有更多資源,有一種嫉妒和不服輸的情緒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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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初制片人找到李夢時,說魯貞貞的個性可以參考韓國劇集《黑暗榮耀》中的樸妍珍,優雅、不內耗、絕對的自我中心。“我覺得這個角色挺有意思的。”她說“有意思”的時候,語氣很認真。這大概是她挑角色最核心的標準。不是有沒有可能爆火,不是夠不夠討大眾喜歡,而是這個人身上有沒有她尚未理解的東西。一種天然的興趣。“我現實里特別反感雌競。”她說,“所以演的時候反而會覺得很有新鮮感。”
李夢第一次意識到“做演員”是自己的夢想是在加拿大。那時候她還小,寄宿家庭里放著電影《亂世佳人》。“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在家里被洗劫一空后,她在地里一邊挖野菜一邊說‘我不會就這樣被打倒的’。 ”這讓她第一次意識到,原來人可以通過鏡頭變成另一個人,并且讓人徹底相信。
于是在18歲的某一天,循著理想之路的李夢成了演員。在中俄邊境的額爾古納河畔,在膠片攝影機的注視下,拍下了人生中的第一場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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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6年,膠片電影徹底退出了中國院線電影的歷史舞臺。10年來,影視行業發生了巨變。大到攝制規模、拍攝器材,小到宣傳方式,越來越依賴切片、花絮、短視頻,有演員會因此調整表演狀態,讓自己在每個鏡頭里都保持飽滿,留足素材。李夢搖了搖頭,“我沒有這種想法,也從來沒思考過這件事。演員只有背對觀眾的時候才能更純粹。觀眾一直在變,等你迎合了當下的觀眾,可是作品出來的時候又是另外一批觀眾了。”她有她的相信與固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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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拍《蜜語紀》時,劇組住在良渚,主場景酒店也在良渚。每天從村里開車到拍攝地,15分鐘車程,反復經過村子和市區之間的那段路。“我經常在路上感嘆,好喜歡這里。”她生出個念頭:以后要搬來這里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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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7月,李夢正式搬來良渚,找了一間小院,結束了在海口的生活。從北京搬去海口后,她在當地生活了5年。“我在北京一直沒有歸屬感。到海口蠻喜歡的,其實搬家的時候發現自己對海口還挺依戀的,因為海南的氣候很像我小時候生活的深圳,它只是發展沒有深圳這么快,我很享受那種慢慢悠悠的生活。”那些日子,她常睡到自然醒,走一公里路,拐進一個臨街的小鋪子吃碗抱羅粉,再踩著人字拖晃晃悠悠地回家。中午曬曬背,在海南熾烈的陽光下睡個午覺。傍晚迎著微涼的海風散步,買個椰子,練練瑜伽,或約上小姐妹喝咖啡、喝酒。
而良渚,讓李夢和童年的生活重逢了。她的老家在湖南耒陽,小時候的住處有田,家家戶戶都有地種。良渚就像那種新式農村,讓她隱約回到了童年的老宅。
良渚的院子里種了不少蔬菜瓜果。杭白菜、小蔥、黃瓜、番茄、豆角、茄子,冬天和夏天輪替著生長。
院子不大,“真的一點兒都不大,你來了就知道。”李夢說,可她喜歡坐在那里發呆。她曬太陽,看蝸牛爬過磚縫,看七星瓢蟲停在葉片上,看一些叫不出名字的小蟲慢慢經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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蚊蟲很多,夏天尤其明顯,她卻并不覺得煩,她說:“它們本來就應該生活在那里,所以我也沒有特別在意,就當作與蚊蟲共舞好了。”有時候昆蟲爬進家里,她覺得“不要傷害它們”,想盡辦法把它們放回室外的自然天地,那個她現在最喜歡待的小院。她喜歡在院子里曬太陽、看書,在臥室里用投影儀或電腦看電影。她的閱讀啟蒙來自母親,家里有一整面墻的書柜,小時候讀的是《居里夫人》《飄》《傲慢與偏見》《巴黎圣母院》《邊城》等。現在這個精神世界的物理載體從母親的書柜,變成了她親手耕種的小院。
“住在這里之后,心里常常有牽掛感,總想著等工作結束了就可以回來。”如今這個院子,像是理解李夢生活的一把鑰匙。
李夢有過很多個居所。11歲時,她離開湖南去加拿大,后來回到深圳,再去北京念書,畢業后輾轉各地拍戲,6年前搬去海口,去年又搬來杭州良渚。幾年換一座城市,像某種習慣性的遷徙。她開了個玩笑:“像中國版的吉卜賽女郎,到處流浪。”語氣里沒有漂泊感,也沒有傷感,甚至有點喜歡這種狀態,在一個地方住上一陣子,然后因不同的原因離開,再去另一處重新建立生活,長出新的根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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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選擇了自己的節奏——遷徙、停留、再出發。她的歸屬感不寄托于某一個地方,而關乎一種能力,隨時重新開始,并且享受其中。
“我覺得人窮其一生都在尋找的,其實是自主權。”她說,“我蠻不想重復一件事情的,不想活在別人對我的認知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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