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王峰 北京報道

5月21日，國務院新聞辦公室舉行新聞發布會，介紹規范涉企行政執法專項行動有關情況。

司法部副部長胡衛列介紹，從去年3月開始到今年3月底結束，一年時間，專項行動聚焦“亂收費、亂罰款、亂檢查、亂查封”“違規異地執法和趨利性執法”等突出問題進行集中整治，取得了明顯成效。

據介紹，全國共查糾涉企行政執法突出問題案件線索6.6萬多件，為企業挽回經濟損失307億元，為企業辦實事10多萬件。行政檢查總量同比下降34%，全國行政罰沒收入同比明顯下降。排查違規異地行政執法案件600多件。

不過，專項行動中也出現了“行政檢查次數少了但事項沒少”“執法標準不一致”等新問題，需要在常態化執行過程中健全長效機制。

專項行動的一個重點是整治亂檢查問題，現在檢查頻次降下來了，但也有企業反映一些具體的檢查事項并沒有減下來。怎么解決這個問題？

胡衛列介紹，隨著專項行動的深入，涉企檢查當中的一些深層次問題也逐漸暴露出來，這是在改革當中暴露出來的問題，比如“綜合查一次”，幾個部門聯合檢查，但是不同部門原來的檢查要求并沒有變。

為了解決這些問題，司法部會同相關執法部門，在8個地方部署了提高行政檢查規范性、精準化的專門試點，優化“綜合查一次”，推動跨部門同類檢查事項合并打包、多項聯查、信息共享，實現檢查事項從“物理整合”到“化學融合”轉變，不光是要把次數減下來，也要把企業迎檢具體事項總量相應減下來。

此外，全面推行“掃碼入企”，以信息化技術手段規范行政檢查的流程和內容，推動監管從粗放式向精準高效轉變。

“執法監管的效果不是看數量，而是看質量；不是靠頻次，而是靠精準。” 胡衛列說。

亂罰款一直是企業和群眾反映強烈的痛點，在糾治亂罰款方面，此次專項行動采取了哪些舉措防范辦案與利益掛鉤，從而遏制趨利性執法？

司法部行政執法協調監督局局長劉波介紹，專項行動期間，全國共查處亂罰款案件5500多件，涉案金額7.9億元。

各地嚴查不落實“收支兩條線、罰繳分離”的問題，比如四川廣元全面排查了2024年以來行政處罰的案卷，對案卷中將罰款納入部門賬戶而不是納入政府財政賬戶的案件，啟動了監督程序，堅決整改。

各地司法行政部門在專項行動中聯合財政、審計等部門，對罰沒收入增長超過20%的地方重點關注。比如云南對近3年來罰沒收入異常增長的縣（市、區）開展專項審計；內蒙古對罰沒異常增長的地區和執法部門制發督辦函100多件，逐一進行整改。

在查處亂罰款案件的同時，各地各部門深挖這些亂罰款背后的深層次原因，把下達罰款指標、將罰款和考核變相掛鉤等作為重點，進行了全面的排查和清理。

從源頭上解決罰沒收入管理不到位、處置不規范問題，需要健全罰沒收入管理制度機制。比如，湖南專門修訂了關于非稅收入的管理條例，通過立法的方式解決“以罰增收”“以罰代管”“逐利罰款”等問題，2025年湖南全省行政罰沒收入同比下降26.4%。

“專項行動開展以來，各地圍繞重點問題和重點領域，采取了一系列既有‘力度’又有‘溫度’的創新做法，比如‘輕微不罰’‘首違不罰’等。需要注意的是，這是有嚴格的法律適用條件的，必須在法律規定條件下根據具體的事實和情節，按照包容審慎原則來執行。”北京工商大學商業經濟研究所所長洪濤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

“執法標準不一致、要求不統一”問題，是專項行動糾治的重點。

劉波說，這個問題在實踐中確實是一個難題，它涉及面非常廣，既讓企業感到左右為難、無所適從，同時在具體執法過程當中，也讓執法者受到很大困擾，可以說影響了執法公信力，同時在一定程度上，對于統一大市場的建設也有影響。

比如，“飯店后廚裝不裝擋鼠板”，曾經是很多餐飲企業反映強烈的一個問題，市場監管要求確保食品安全，消防安全又要求不能阻礙逃生通道。從各自的執法角度來看，這些要求都是有道理的。

在專項行動期間，司法部專門就這個問題會同市場監管總局和國家消防救援局進行了反復調研和共同研究，以“小快靈”的方式，迅速出臺了規范這個執法標準的意見。

再比如，“涉粉塵企業在生產的時候應該開窗還是關窗？”實踐中，一個企業如何同時滿足生態環境保護和安全生產的要求，企業也有困擾。

今年4月，司法部會同生態環境部、應急管理部出臺意見，指導基層精準化、規范化適用執法標準。

“類似這樣的問題，實踐中還有不少。在專項行動的過程當中，司法部積極推動全國各地出臺了規范執法標準的制度措施330多項，真正收到了‘規范一個標準、解決一類問題、惠及一批企業’的效果。”劉波說。

下一步，有關部門將持續以“小快靈”“小切口”的方式出臺意見，來指導具體適用和操作，強化聯合執法，讓不同部門在同一個執法情境中，通過聯合執法共同研究、一起解決問題。

專項行動集中整治結束后，社會十分關注如何嚴防各類涉企執法問題反彈，未來如何健全完善涉企執法常態化、長效化監督機制？

胡衛列指出，需要進一步推進行政執法公示、執法全過程記錄、重大執法決定法制審核這三項制度的落地見效，從源頭、過程和結果全流程管住行政執法。

此外，健全完善行政裁量權基準制度，細化量化裁量的范圍、種類和幅度，嚴格規范行政裁量權的行使，防止畸輕畸重、過罰不當。

“本次專項行動取得階段性治理成效，通過斬斷罰沒收入與行政執法績效考核的利益捆綁，從制度上清除了趨利性執法的內生動力，極大地糾正了亂罰款、亂收費、亂檢查、亂查封等不當執法行為，有效地規范了行政執法裁量權，推動行政執法回歸公共監管與權益保障的本位，優化了市場化法治化營商環境。” 湖南省行政檢察研究基地副主任郭勝習說。

胡衛列指出，各地各部門要結合實際，抓緊制定修訂完善相關的執法監督制度，做到監督工作有章可循。要強化行政執法監督的糾錯功能，健全完善罰沒收入異常增長常態化監測機制、行政執法訴求快速響應機制，及時發現和糾正違法或者不當行政行為。

郭勝習告訴21世紀經濟報道記者，后續需進一步壓實屬地執法主體責任，強化上級機關層級監督與動態督導，著力破解地方保護、人情執法、選擇性執法等深層次問題，以制度化、規范化的長效治理機制鞏固整治成果。

“要通過制度建設，聚焦當前我國涉企行政執法領域的痛點與難點問題，構建起全鏈條式監督體系，為企業減輕負擔，增強企業投資信心，為縱深推進全國統一大市場建設提供法治保障。”郭勝習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