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政府對美國精英大學的強硬打壓或許已經放緩,但高等教育機構的危機并未因此消散,反而進一步加深,而且原因并不在特朗普。基本未受總統怒火波及的耶魯大學,借著這場針對同類院校的正面沖擊,展開了一次嚴肅的自我審視。相關結果已在一份剛剛發布的報告中公布。
![]()
報告關注的是公眾對高等教育的信任狀況。先說結論:美國高等教育的公信力流失得相當嚴重。2015年,仍有57%的美國民眾信任高等教育;到2024年,這一比例只剩36%。70%的受訪者認為,大學“正朝著錯誤的方向發展”。
靠獎學金,20%的學生完全不用繳費,55%的學生獲得經濟資助。即便如此,一個問題仍然難以回避:當一個四口之家的美國家庭收入中位數只有84000美元時,這樣的費用如何解釋?
![]()
第二個原因是選拔機制。2030屆申請者中,只有4.2%被錄取。問題不只在于錄取率低,更在于過程缺乏透明度。因為直到現在,收入分布處于最頂端1%的申請者仍會在錄取中受到優待。
1963年,最高等級的A和A-只占全部成績的10%;到2022/23學年,這一比例已升至79%。如今,一個處于中位數水平的學生,在任何一場考試中都可以預期拿到A。
![]()
第三個導致信任下滑的原因,從社會角度看也最為嚴重,那就是言論表達自由的脆弱處境。根據2025年的一項校園調查,三分之一受訪學生表示,他們并不覺得自己可以自由公開地表達政治觀點。其中,保守派學生感受到的壓迫最強,但自我審查的趨勢也已蔓延到其他政治立場的學生。
至于原因,報告本身也給出了答案:耶魯教授中,登記為民主黨人的人數與共和黨人的比例是36比1。多年來,大學行政體系中的多元化倡導者一直強調“多元主義”,但在教師隊伍內部,這種多元幾乎無從談起。
把這三個因素串聯起來的,是耶魯以及其他美國頂尖大學在過去數年乃至數十年間,逐漸放任自身制度目標被稀釋、被美化。它們既想“嚴格篩選”,又想“包容開放”;既想“價格可負擔”,又想“提供奢華體驗”;既想“任人唯賢”,又想“結果平等”。歸根結底,它們想讓所有人都滿意。
![]()
這份報告在美國引發了很大反響,并被稱贊為精英大學公開進行過的最具自我批判精神的反思之一。耶魯主動自我檢討,在事實層面是恰當的,在策略上也很聰明——這會讓其他常春藤盟校面臨更大壓力。
不過,報告中的診斷仍帶有假設性質。它所提出的關聯看上去合理,但并無法被證明。報告最大的弱點在于,它沒有觸及問題真正的核心:在美國,大學教育已經不再保證社會流動,因此也打破了它最重要的承諾。而這一點并非始于2022年由人工智能引發的“聊天生成式預訓練轉換器沖擊”,而是更早就已出現。
統計數據已經說明問題。42%的新近大學畢業生處于就業不足狀態。50%的畢業生從事的工作根本不需要大學學歷。還有將近10%處于失業狀態,明顯高于全國平均水平。
原因并不復雜:進入大學的美國年輕人實在太多了。這并不是因為他們比其他經濟合作與發展組織國家的同齡人更聰明,而是因為美國大多數學院的入學門檻太低。
![]()
結果是,自2000年以來,擁有學士學位的美國勞動者比例已從31%升至45%。美國的大學教育已經成為一種大眾現象,進而造成畢業生供給過剩,大量涌入勞動力市場。背后的原因之一,是替代路徑不足。職業教育長期名聲不佳,也長期背負社會污名。
放在國際比較中看,美國的教育格局顯得相當特殊。高度成功的瑞士雙軌制道路,走的恰恰是相反方向。瑞士高等教育入學率為22%,比美國低了近一半,而更為普遍的學徒制教育則能帶來很好的職業前景。也正因替代路徑足夠優質,瑞士大學教育的價值才保持得如此穩定。
不過,美國也在發生觀念轉變。一項針對Z世代代表的調查顯示,77%的人在選擇職業時會主動考慮人工智能帶來的自動化風險。在這種權衡之下,那些持續向服務業典型崗位輸送人才的專業表現不佳,從市場營銷專員到審計人員都包括在內。
![]()
大學教育吸引力下降,再疊加人工智能帶來的不確定性,正把美國高校推向巨大挑戰。許多規模較小的學院將因此走向衰亡。
像耶魯這樣的精英機構,暫時仍擁有足夠的資源和聲望,能夠在這場根本性變局中維持自身地位。但它們必須提高警覺。這份報告只是一次自我探查的克制開端,接下來還會引出更多關乎生存的問題。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