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檔案,此后多年被不斷翻譯、整理、對照其他史料使用。它們讓一種原本抽象的“侵略罪行”,變成一幅幅具體而殘酷的場景,也讓那年夏天在新泰縣索格莊村發生的一切,不再只是模糊的“日軍掃蕩”,而是有時間、有地點、有部隊番號、有親歷者名姓的鐵證。
一、檔案里的名字與部隊番號
到了1945年,戰局對日本越來越不利。這種局面下,基層部隊的訓練條件反而更加緊張。彈藥不能隨便消耗,野外演習機會有限,而新兵批次卻還在不斷補充。如何在最短時間內,把剛從本土抽調來的年輕人訓練成“敢沖敢殺”的步兵?一些部隊,干脆把占領區里的平民俘虜,當成刺殺訓練的“練習對象”。
繪鳩毅所在的第111大隊,就在這樣的背景下,被派往山東新泰縣周邊地區執行清剿任務。索格莊村,當時不過是當地一個普通的小村子,在各種地圖上都不起眼,可是1945年6月的一場掃蕩,讓這個名字此后牢牢寫進了檔案。
二、索格莊村被盯上的那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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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6月,華北戰場局勢已經明顯傾斜。日本在太平洋戰場連遭打擊,國內物資緊缺,但在華北的“治安作戰”卻還在繼續。第59師團中,獨立步兵第111大隊接到命令,向新泰縣附近村莊展開一次“清鄉”行動。
索格莊村被選中,并非因為它有多特別,而是在日軍眼里,這里“地處要道,村民與八路軍關系密切”。戰后從多方口述看,當時不少村莊都在暗中為抗日武裝提供糧食、情報,有的青年夜里參加武裝,白天還在村里干農活,這在那一帶并不罕見。
日軍那次行動出動了約200人,攜帶輕機槍和步槍,從多個方向包抄索格莊。對村民來說,天亮之前的動靜可能只是一陣狗叫和急促的腳步聲,等反應過來時,四周已經被軍帽、刺刀和尖厲的口令包圍。
抵抗的男人,幾乎沒有機會組織有效反擊。個別年輕人拿起鋤頭、木棍,甚至家里的老獵槍沖出去,很快就被槍聲壓下去。對日軍來說,只要有人敢開槍,或者被認定“可疑”,當場處決便是慣常做法。
那天之后,村莊的格局完全被打亂。幾間房子被點著,糧食被翻得一地都是。部分婦女遭到侮辱,家中男人當場被殺的情形,在后來的村史材料中多有記載。日軍則把活著抓到的村民集中起來,大約四十多人,另有十多名婦女,被押到村東一處類似牛圈的房屋里,看押起來。
這間屋子,從戰犯檔案的描述來看,是一座低矮的土坯房,門窗被封得很嚴,守衛手里拿著刺刀和棍棒。被關進去的人,既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么,也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活著出去。誰也不會想到,其中幾個人,很快就會被拎出來,變成新兵刺殺訓練的“目標”。
三、新兵訓練與“活人靶”的安排
談到日軍的步兵訓練,有一個繞不過去的詞——“肉薄精神”。簡單講,就是要求士兵在面對敵人時,必須敢于貼近、敢于刺殺,用刺刀解決戰斗。這種觀念,被不斷灌輸到新兵頭腦里,在訓練手冊和口號里都反復出現。
到戰后,日本戰犯在撫順所的供述中多次提到,在中國戰場上,活人被用作刺殺訓練靶子的情況,并非孤例。占領區里,只要有俘虜在手,一些基層部隊會“就地取材”,既省子彈,又能實地演練。這種做法,當時在他們內部,被視為一種“高效”的訓練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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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5年6月12日,獨立步兵第111大隊在索格莊村附近,安排了一次新兵刺殺訓練。時間之所以記得這么清楚,是因為后來繪鳩毅在自述中反復強調了這個日期,還與部隊的日記記錄互相對應。
那天清早,大隊長熱田下達命令,要進行一次“實戰刺突教育”。在他的設想里,新兵必須“見血”,必須在真實對象身上練習刺刀的用法,這樣在戰場上才不會猶豫。于是,目光自然就落到了關押在村東頭那間屋子里的村民身上。
繪鳩毅接到任務,帶著幾名士兵前去“挑人”。被關押的四十多名村民,幾天之內已經疲憊不堪,有人受傷,有人發燒,有人抱著頭一聲不吭,也有人小聲地互相打聽消息,試圖弄清楚自己到底犯了什么“罪”。
“把人挑出來,有什么用?”有個士兵悄聲問。
“上面要做訓練。”繪鳩毅簡單回應了一句。
“訓練?用他們?”那士兵愣住了。
“命令就是這樣。”這句短短的話,把話題截住了。
這段對話后來并未完整寫進檔案,但從多份自述中可以看出,當時不少基層士兵對這種訓練方式并非完全“習以為常”,只是他們沒有權力去改變什么。
最終,被挑出的,是四個男性:三個中年農民,一個尚未成年的少年。挑選的標準很實際:身體狀況尚可,能站住,能被捆綁固定。他們的雙手被反綁,衣服被簡單扯開一部分,便于新兵刺刀刺入。
被押赴訓練場的路上,有人怒罵,有人大聲呼喊家人名字,也有人沉默低頭,只是邁步吃力。那個少年顯得格外瘦小,他的腳步有點發抖,但仍被粗暴推著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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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木樁、土坑與訓練場上的布置
訓練場選擇在村口一片大田邊緣的高地上。那里地勢稍高,視野開闊,便于集中部隊。日軍事先在那塊地上豎起了四根木樁,每根約兩米高,間距三四米,后面各挖了一個土坑,坑不深,但足以容納一具尸體。
這些準備工作,顯然不是臨時起意。在此前的幾天里,工程兵就已經在這片高地忙碌,挖坑、立樁、加固,做得井井有條,像是在搭建某種“教具”。土坑的存在,很清楚地表明:上級從一開始就打算讓這些被綁上去的人死在那兒,而不是“嚇唬一下”。
四個被選出的村民,被分別綁在木樁上。繩子勒得很緊,綁好之后,他們的身體幾乎無法動彈,只能微微扭頭。木樁前方是一塊略微平整的空地,再前面則是一整片大田,新栽的莊稼被踩得亂七八糟。
不到半小時,約三十名新兵被集合到場。他們多半是十七八歲至二十多歲的青年,從日本本土剛抽調到中國不久,真正上過戰場的并不多。但參軍之前的基礎訓練,已經讓他們明白,“刺殺訓練”意味著什么。
池田準尉,是這次訓練的直接教官。他負責給新兵講解刺刀使用要領,示范刺擊動作,在隊伍中的威信很高。熱田大隊長則站在一旁觀看,關注整體效果。
“注意姿勢!刺刀要對準胸部,不準亂刺。”池田聲音尖厲,帶著命令口吻。
新兵隊伍里,有人咽了咽口水,有人緊握步槍,有人目光閃躲。盡管平日里喊口號、練動作時,一個比一個喊得響,此刻面對真正被綁在木樁上的人,心里多少還是發緊。對他們來說,那不再是麻木的草人或麻袋,而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骨頭。
五、多輪刺殺與新兵的猶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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訓練的程序,大致是這樣安排的:新兵按編制分成四個縱隊,每隊約七八人,分別對應一個被綁在木樁上的俘虜。先進行匍匐接近,模擬在戰場上接近敵人的過程,接著起身沖刺,沖到木樁前,一人一刀,當場完成刺殺動作。
熱田和池田很看重“動作規范”。匍匐過程要求身體貼地、移動快速,不能抬頭亂看;沖刺時要喊聲整齊;刺擊時刀尖角度要準確,最好刺中心口。
“前進!”命令一聲落下,新兵們趴到地上,朝木樁方向往前爬。大田里的泥土、莊稼、石塊被壓得吱吱作響,有的新人動作僵硬,手肘磨得生疼,衣服上沾滿泥漿。
等接近到規定的距離,池田一聲令下:“起立,突擊!”
新兵們從地上一躍而起,舉著刺刀往前沖。幾秒鐘的時間里,四個木樁前站滿了舉刀的身影。有人握刀的手在顫抖,有人咬緊了牙,有人眼睛不敢看對方的臉。
在第一輪刺殺中,不少新兵動刀時明顯猶豫,刺刀沒有照預定部位刺,而是偏向腹部、肩膀甚至大腿,有的干脆只是在對方身上劃了一道不深不淺的口子。被綁在木樁上的俘虜發出痛叫,有人咬牙硬撐,有人罵出聲,有的人則只是拼命掙扎。
“你們這是干什么?說了要刺心臟!”池田看得火冒三丈,連連怒吼。
他一邊訓斥,一邊走過去,抬手就是幾個耳光,有的新兵臉被打得通紅,幾乎站不穩。池田抓過其中一人的步槍,自己站到木樁前,刺刀斜上舉起,借著近距離的優勢,快速刺向俘虜胸口,然后帶著刺刀抽回,整個動作一氣呵成。
“這樣才是刺殺!看清楚!”他扯著喉嚨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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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兵們被迫盯著這一幕看。近距離之下,鮮血噴出的畫面和氣味,對尚未完全麻木的青年來說,沖擊極大。但教官要的,恰恰是這種“見血”的效果,用暴力逼著他們習慣這種場面。
第二輪、第三輪訓練,就在這種吼聲、打罵和慘叫中進行。每一輪,部分新兵的動作比上一輪“果斷”一些,刀子刺得更深、目標更接近胸部。池田每一次糾正時,都強調“不能只刺肚子,那樣不容易當場喪失戰斗力”。
站在一旁的繪鳩毅,按照職責,負責記錄新兵表現,留意誰動作不規范、誰膽子太小,以便事后在訓練表上寫評語。他在自述中講,這樣的記錄工作,在當時被視為“日常公務”,沒有人覺得必須隱瞞。但他自己卻清楚,這些筆記的內容,大多不可能再向任何人提起。
值得一提的是,在那次訓練中,四個被綁的俘虜承受的不只是刺殺,還有一次次近乎故意的折磨。新兵知道刺刀刺得偏一點,對方不一定立刻死亡,卻仍要一次次被迫配合訓練。可他們根本沒有選擇,在繩索與檻木之間,只能任由陌生人的刺刀一遍遍刺進身體。
有新兵在閑談時低聲說:“這樣練,真能讓人上戰場不怕嗎?”
另一個人瞥了他一眼,小聲回道:“怕也得上,命令就是這樣。”
短短幾句對話,透露出一種尷尬的現實:基層士兵其實并非天生“冷血”,只是被裹挾在軍令之下,用別人的命換取自己的“合格”評價。
六、少年俘虜與訓練結束后的處理
在四個被綁的俘虜里,那名少年特別引人注意。一方面是因為他的年齡尚小,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的身體明顯比旁邊的中年人瘦弱許多。檔案中沒有記錄他的姓名,只有大致年齡——約15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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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綁在木樁上時,腳尖 barely 夠得上地面,身體略向前傾,每一次刺刀刺來,他都被捅得整個身子猛地一震。幾個新兵在事后供述時提到,他的眼神里有一種“不肯認輸”的倔強,也有藏不住的恐懼。
從訓練的角度看,這個少年與其他三人并沒有被區別對待。在熱田和池田眼里,他們都是“練習對象”。刀子刺下去,并不因為對方年紀小就有所收斂。至于新兵,有的人偷偷別過臉,有的人心一橫,動作比第一次更狠。
多輪訓練結束時,四個俘虜已經毫無疑問地喪命在木樁前。身上的傷口密密麻麻,有深有淺,有的致命,有的只是皮肉之傷疊加在一起。現場的血跡順著木樁往下滴,到腳下聚成一片。高地的土壤原本干裂,這時卻被染成暗紅。
訓練結束后,一切恢復了軍隊慣常的冷靜。新兵被集合整隊,按規定撤回駐地,對剛才發生的一切,只用幾句簡單的口令就算“總結”。熱田對這次訓練的整體表現還算滿意,只是強調了“有幾名新兵刺擊位置不準,需要加強訓練”這種技術性評語。
而對于那四具尸體,日軍早就有安排。事先挖好的土坑此刻派上用場,士兵將尸體從木樁上解下,草草檢查一下是否“徹底死亡”,然后推入坑中,用土掩埋。沒有棺材,沒有標記,連簡陋的木牌都沒有。
這些坑的位置,在戰后的村莊里,一度無人敢提。后來有調查人員到現場取證,通過老村民殘存的記憶,才大致判斷出那片高地曾發生過什么。可具體到哪一具尸體對應哪一個人,已經難以還原。對村里人來說,能確定的只是那句話——“那年,有人被日本兵綁在木樁上殺了。”
從訓練日志的角度看,這就是一次“成功完成”的刺殺演練,完成了編號、完成了走程序,也完成了上級對“新兵刺突能力”的要求。但從村莊的角度看,這卻是幾個家庭突然斷了頂梁柱,一個少年永遠沒能回家的那一天。
七、戰敗、被俘與撫順戰犯管理所的自述
1945年8月,日本宣布無條件投降。到了同年10月,仍駐在中國東北一帶的部分日軍被蘇軍俘虜,押往蘇聯境內勞改營。繪鳩毅就是在這段時間里被俘,隨后被送到西伯利亞,從事長達數年的強制勞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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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蘇聯勞改營的五年里,許多日軍戰俘經歷了極為艱苦的生活。寒冷、饑餓、疾病、繁重的勞動任務,幾乎壓在每個人頭上。但另一方面,他們也開始陸續接觸到被戰敗前所刻意遮蔽的事實——日本在亞洲戰場上的侵略行為,被逐漸翻出來擺在桌面上。
1950年7月,約970名日軍戰犯被蘇方移交給中國,集中關入撫順戰犯管理所。繪鳩毅在這批人當中。與他一起被押送來的,還有不少在華北、東北犯有嚴重罪行的中高級軍官和憲兵。
撫順戰犯管理所的工作,并不只是看押和懲罰。那里的工作人員通過系統的審訊、學習、勞動和思想教育,要求戰犯如實交代在中國犯下的罪行,逐條記錄,形成檔案。這些供述,成為后來研究日本侵華史的重要資料,也是對受害者的一種證詞補充。
繪鳩毅在撫順期間,被要求詳細寫下自己的軍旅經歷,特別是參與侵華作戰、掃蕩行動、新兵訓練等環節。他的自述中,索格莊村刺殺訓練事件占了重要篇幅。時間、地點、部隊番號、上級姓名、新兵人數、俘虜人數,都盡可能準確地被記載下來。
這些記錄,并不是簡單的“回憶”。管理所的工作人員會拿著他寫的材料,與其他戰犯的供述、日本軍隊舊檔案、當地幸存者的證言進行比對,對照無誤后,才會歸檔。這樣一來,一件原本只在少數人記憶中的事件,逐漸被還原為可供查證的歷史事實。
在撫順所的幾年,對繪鳩毅來說,是一個不得不面對過去的過程。按照當時管理所的制度,戰犯要參加集體學習,閱讀有關日本侵略的材料,聽取有關中國人民遭受苦難的報告,同時在勞動、生活中反思自己的行為。從公開的資料看,這種方式并沒有使用酷刑或逼供,而是通過長期的思想教育,促使戰犯在承認罪行的基礎上,徹底認罪悔罪。
1956年9月,中國政府根據戰犯在拘押期間的表現,決定對一批已經如實交代罪行、認罪態度較好的人員予以釋放。繪鳩毅也在這批人中。離開撫順所時,他已經不再是當年那個在第111大隊本部忙碌的助理教員,而是一名在檔案中留下了詳盡供述、承認自己曾參與侵略行為的戰犯。
八、回國后的反戰言行與證言意義
繪鳩毅回到日本后,生活并不算富裕,但他參與了一些反戰活動和歷史回憶整理工作。公開資料中提到,他曾在日本國內參加座談會,講述自己在中國戰場上的經歷,特別是那場在索格莊村進行的刺殺訓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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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日本國內的一些聽眾而言,這類講述無疑帶有沖擊力。因為它將“戰爭”從抽象的年份、戰役名稱,拉回到具體的動作——某一天,一支某部隊,把一群村民關起來,又挑出其中幾人,綁在木樁上,讓新兵一刀一刀刺死。這樣的細節,不再是泛泛而談的“戰爭很殘酷”,而是具體到每一個人、每一根繩子、每一把刺刀。
有一點不得不說,索格莊村刺殺訓練事件,并不只是某幾個軍官“個別發瘋”的結果,而是當時日軍基層訓練制度、占領政策和戰爭邏輯共同作用的產物。活人靶的使用,之所以會在多個戰場出現,說明這是一種在一定范圍內被容忍甚至被鼓勵的做法。
從新兵的表現可以看出,這種訓練本身并不穩定。有人猶豫,有人害怕,有人需要池田這樣的教官反復以暴力督促才能“完成任務”。這折射出一個現實:把普通青年訓練成敢于對無辜平民下刀的士兵,并不是一件輕而易舉的事,即使在那樣高度 militarized 的環境中,也需要不斷用恐嚇、懲罰和血腥場面去壓制內心的遲疑。
而從村莊的角度看,這樣的訓練留下的,不只是幾座無名孤墳,而是一段難以用語言完全表達的記憶。哪家男人那天沒回家,哪家失去的是唯一的兒子,誰在夜里還會夢見被綁在木樁上的人影,這些都超出了單一檔案所能記錄的范圍。
撫順戰犯管理所保存下來的,是加害者一側的供述。索格莊村以及山東地方檔案館保存下來的,是受害方的零散記錄和后人的追憶。兩者一旦合在一起,就讓那段發生在1945年6月的日軍掃蕩行動,有了更清晰的輪廓。
繪鳩毅在自述中曾提到,那天訓練結束后,他回到駐地,整理訓練記錄時,腦海里仍會浮現被綁在木樁上的四個人影,尤其是那個少年相對稚嫩的臉。他在管理所里寫下這些時,已經距離事件過去十多年,但時間并沒有把那天的細節完全抹去。
這種記憶,被寫進紙上,也被裝進檔案盒,放入庫房。對后來翻閱這些檔案的研究者來說,這不僅是一份證詞,更是一條線索——沿著這條線索,可以找到第59師團、獨立步兵第111大隊在華北地區其他行動的痕跡,可以把看似零散的暴行個案串聯起來,看到制度性暴力的輪廓。
1945年6月的索格莊,對于當時的日軍來說,不過是地圖上的一個小點,卻在之后許多年里,成為不少檔案、回憶錄、地方志中被一再提及的地名。這個小村子,承受了本不該由它來承受的重量,而那場以少年和村民生命為代價的“刺殺訓練”,則在一份份供述中,逐漸恢復原貌,成為了解那段歷史時無法繞開的一個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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