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完,費文冉才意識到不妥。
她撩了下劉海,丟下一句對不起,便匆匆出了門。
十幾分鐘后。
門再次被推開。
跟著飄進來的,還有熟悉的豆花和紅豆酥的味道。
她攥著我的手,將我推到桌邊坐下。
一邊笨拙地替我擺上碗筷一邊笑著道歉:
對不起,我剛才話急了些……
我沒有接腔。
也沒有像往常那樣拿起手機。
將眼前一排的豆花,籠包,油條,點心挨個拍照,然后配文發朋友圈青梅做女票,她的好只有自己知道。
而是,眼神平靜的看著她:
這些,你也都替他買過吧?
這個他是誰。
不言而喻。
擺筷的手僵在半空。
等手落在桌上時,費文冉的臉色徹底冷了。
別無理取鬧行不行,我解釋了,道歉了,你還要我怎樣?
我將昨晚睡覺時就一直掐在掌心的那簇亞麻色短發,緩緩推了過去。
抬眸直視她:
這,你怎么解釋?
她剛張口,就被我出聲打斷。
這些頭發是亞麻色,而我是黑色,如果這還說明不了問題,玄關架上的格子領帶,浴室里的條紋格子鞋,又是誰的?
景淮……
是不是楚隨安?讓我猜猜,他應該來過我們家里,甚至不止一次,不然我剛拆封的須后水不會少了一大半,客臥的床上也不會有這團頭發……
夠了!
空氣靜了幾秒。
靜到能聽到粗重的呼吸。
費文冉秀麗的眉頭擰成結,望著我的眼神冰冷又帶著點厭惡。
對,是厭惡。
和當年我媽看我爸的眼神,一模一樣。
很長時間。
這個眼神像根刺,深深扎進我腦海里。
很疼。
我不敢問爸爸,便問費文冉。
她攥著我的手,一雙大眼像含了星星:
景淮,你媽眼瞎了,看不到你爸的好,我和她不一樣。
我能看見你的好,你就是我這輩子的良人!
少女稚嫩的誓言穿透回憶響徹耳畔。
可對上眼前的目光。
記憶深處的疼。
細密的像絲線將我團團勒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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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來我們家怎么了?他不是外人,在這留宿一晚,合情合理,至于你這么咄咄逼人?
你自己做個小文員,一眼看到頭,沒有朋友沒有交際,難道要我像你這樣,變成一事無成的廢物?
我瞪大眼,下意識跟著重復:
廢物?
費文冉的眼神突然軟了一下,但隨后又強硬的點頭。
你照照鏡子,你除了會疑神疑鬼,哪一點比得上隨安?
他聰明好學,謙遜知禮,而你一個大男人就只會躲在廚房擺弄點心,宋景淮,你能不能和隨安學學?
她振振有詞,將所有不滿傾吐發泄。
我看著她那張薄唇一張一合,吐出殺人般的話。
只能悄悄捂上心口。
好像這樣,就不疼了。
十幾年前,夸我有一雙巧手,能將點心做出花來的少女。
終于在十幾年后,罵我廢我,要我和她的心尖尖好好學學。
學什么呢?
學著怎么知三當三?
學著怎么搶奪那把傾斜的半邊傘,去正主面前耀武揚威?
還是學著怎么登堂入室,在別人家里像個男主人似的留下一簇頭發?
我不學。
爸爸臨死前,告誡我:景淮,天地很大,別學我為個女人,那么死心眼。
他用血和淚留給我的經驗教訓。
我不該置之不理。
我放下筷子,站起身,對上費文冉的視線。
笑了下:
既然你的隨安那么好,你找他。
我們,分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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