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歲時胡因夢與父親罕見合影,氣質出眾,十年后嫁給李敖,如今回顧她的人生經歷如何?
1972年初春,臺北一家小型片場臨時搭起的布景里,十八歲的胡因夢手持一疊莎士比亞獨白,站在燈光下背誦。臺下制片人只花了兩分鐘便決定用她,因為這位師大附中女生不僅臺詞標準,還帶著書卷氣。片酬不算高,她卻先去中山堂舊書攤淘了幾冊英文原版,再挑了一部沉甸甸的打字機搬回租屋處。沒人想到,這趟“誤闖”影城的少女,幾年后會用同一臺打字機,把克里希那穆提和林語堂譯成中文。
時間往前推近二十年,1949年,46歲的胡賡年登上駛往基隆的“太平輪”幸存船只。早稻田大學畢業、曾任旅順市長的他,隨政府倉促南遷,只帶了兩箱子書。落腳臺北后,胡家在擁擠的公寓里安頓;書架先立起來,衣物反倒還在木箱里。母親張瓊華性子熱烈,常埋怨丈夫把薪水都花在舊書上,父女倆卻樂在其中。傍晚時分,胡賡年習慣帶著四歲的女兒往圖書館跑,輕聲叮嚀:“記住,讀書改變命運。”這句囑托,后來成了女兒最管用的護身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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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年代,臺灣影戲院里瓊瑤愛情片一票難求,夢幻濾鏡蓋過了街頭的防空演習警報。胡因夢出道不久便擠進一線:一套白襯衫配牛仔褲的海報在西門町隨處可見。銀幕外,她卻時常往父親的舊書房鉆,手邊是俄國小說、印度哲人手記,還有滿滿幾抽屜的剪報。那幾年,戒嚴令高懸,演員的通告要先過審查,連劇本也得修改臺詞。胡因夢在片場背唐詩,片商聽著卻怕,“別太文青,觀眾要的是眼淚”,這話她只能應聲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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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9年,一場由大學教授發起的客廳讀書會,把她和李敖引到同一間起居室。一個鋒芒畢露、以筆鋒對抗體制的作家,一個鏡頭前外柔內剛的影后,兩人談書論史,從晚明到法國大革命,一夜茶涼還意猶未盡。半年后,遠東飯店頂樓出現最吸睛的婚禮:來賓云集,記者擠得走廊水泄不通。禮成第三天,胡因夢原被邀請出席當屆金馬獎頒獎,卻臨時被告知取消資格,據說是“有更合適的人選”。消息傳來,李敖淡淡一句:“風高浪急,你別出面。”這一句,像是預告了日后的寒流。
婚后不到半年,爭吵從早餐是咖啡還是豆漿開始,蔓延到半夜燈亮與否、書桌誰先使用。政治壓力也毫不客氣介入——作家的書稿屢被扣押,電話另一端偶有陌生男聲寒暄。某夜,胡因夢在客廳落淚,用微顫的聲音對父親說起“不知道回哪兒才算家”。1981年10月,臺灣報紙刊出兩人各執一詞的公告,二十行字劃下婚姻休止符,李敖還因舊案被判刑,胡因夢被法院傳去作證。那年秋天,她默默收起全部影后獎座,在公寓最深處搬出父親留下的木箱,把翻譯稿紙攤開。
自1989年起,她把克里希那穆提、約翰·洛克、“奧修”的厚冊一一譯為中文。解嚴風聲剛起,進口版權仍需層層申報,精神分析、靈修哲學被列為“曖昧書種”。出版社要她刪除“自由”與“冥想”字樣,她堅持原稿,情愿拖稿也不妥協。有人說她性格像父親,溫文而執拗;也有人說她像李敖,骨子里桀驁。無論如何,昔日的鎂光燈退去,她在書桌前的光更柔和,卻更長久。
1995年深秋,胡賡年在臺北榮總病房彌留。病榻旁,他仍讓女兒把《易傳》念給他聽。握別時,老人將一根桃木手杖遞到她掌心,目光寧靜;三日后與世長辭。告別式上,那張二十五年前的合影被立在花叢中央,黑白底片中父女挎臂而笑,似在說“讀書人不怕漂泊”。從此,胡因夢把那根手杖放在書房一角,每動筆前必先撫摸杖首,好像還能聽到父親的那句話在耳邊響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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