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
走廊盡頭傳來那聲喊叫的時候，Alarich以為自己聽錯了。
"Heyyy!!!! Al!!! Al!!?!!! Alarich!!!!!!!!"
尖亮，急促，帶著那種不管不顧的勁兒。Turry的聲音。他太熟了，熟到光是聽見尾音上揚的方式，就能在腦子里勾勒出她踮著腳、手攏在嘴邊、眼睛彎起來的樣子。
可那不可能。他站在原地，手里還攥著畢業禮服的袋子，整個人空落落的。26屆的學生，下周就要離校了。他回來只是為了拿這套東西，順便見見社團的朋友。他的腳卻自己往V樓走，上了二樓，停在305門口。
FV 2.305。他抬頭看了會兒門牌號，推門進去。
教室里沒人。雨正在下，敲在窗戶上的聲音很輕。Alarich繞著課桌慢慢走，經過講臺，經過后排堆滿雜物的角落，最后停在第四排靠窗的位置。他伸手摸了摸桌面，指腹蹭過一層薄灰，然后拉開椅子坐下。
"以前你總為這個生氣，"他對著空氣說，額頭抵在交疊的手臂上，"說我搶了你的位子。"
他記得她當時的表情。眉毛皺著，嘴角卻翹著，假裝嚴肅地命令他去隔壁搬椅子，然后自己霸占整張桌子寫實驗報告。他就坐在旁邊，往她嘴里塞零食，看她一邊嚼一邊敲鍵盤，屏幕的光映在她臉上。
Alarich閉上眼睛，深吸一口氣。木頭和灰塵的味道，混著雨天特有的潮濕。他忽然笑了一下，聲音悶悶的："我現在唱歌很穩了。Miri教練再也不追著我跑了。"
沉默。然后是一聲抽氣，接著是第二聲，壓抑不住地泄出來。他把自己埋得更深，肩膀開始抖。
"我做到約定了……真的做到了……"句子碎在哽咽里，"翻唱視頻一個月十五萬播放，有好多粉絲，好多評論，還有禮物和信……"
他抬起頭，眼眶紅得嚇人，鼻子也紅，嘴巴張著喘氣，像一條離水的魚。手指摸到手機，劃開相冊。屏幕亮起來，照著他滿臉的淚。
他想說，你看，我變成歌手了。他想說，你那時候總笑我跑調。他想說，你回來聽一次我現在的歌好不好。
教室里只有雨聲。走廊里早就沒人了。那聲"Alarich"大概是他聽錯，或者是七年前的回聲，又或者是他太想再被那樣喊一次，大腦臨時編造的幻覺。
他盯著手機屏幕，直到它自動暗下去。窗外天色漸晚，雨還在下。Alarich沒有動，保持著那個姿勢，像是還在等誰推門進來，叉著腰，氣呼呼地叫他讓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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