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蘇
有一天晚飯，妻子做了一鍋白米飯，炒了一個青菜。
我盛了一碗飯，就著青菜慢慢地吃。米飯粒粒分明，軟硬適中，有一股淡淡的甜。青菜脆嫩，只用了一點鹽和蒜末。我吃著吃著，忽然覺得很好吃。那種好吃不是驚艷，是踏實。像一個走了很遠路的人，終于坐下來喝到一口水。
年輕的時候不是這樣的。那時候吃飯要熱鬧，要有肉，要有酒，要有滋味。火鍋、燒烤、麻辣燙，越刺激越好。覺得白米飯太寡淡，青菜沒意思。吃飯不是為吃飽，是為過癮。后來應酬多了，大魚大肉吃膩了，胃開始抗議。再后來，體檢報告上的箭頭逼著我回歸清淡。現在，一碗白米飯，一碟青菜，我覺得很好。不是妥協，是真的覺得好。
林清玄說：“真正好的飲食，是簡單的，是能讓人心安的。”我想他說的對。白米飯的滋味，不是沒有滋味，而是滋味太淡，淡到需要用一顆安靜的心去品。年輕時心太躁，品不出；中年后心慢了，才嘗到了那一絲絲的甘甜。
有一次加班到很晚，回家后妻子已經睡了，灶臺上溫著一碗粥。白粥，米粒已經熬得開花，上面浮著一層米油。我坐在廚房的小板凳上喝那碗粥，喝著喝著，竟有些感動。不是感動于有人留飯，是感動于這一碗粥本身的溫柔。它不霸道，不喧囂，安安靜靜地在那里，用最樸素的方式治愈了我的疲憊。
“在平凡的事物中，發現深藏著的美。”白米飯、白粥、青菜豆腐，這些最平凡的食物，藏著最深的道理——人其實不需要那么多。饕餮盛宴是欲望，粗茶淡飯是生活。欲望讓人興奮，生活讓人安心。
我開始學著自己做飯。周末的早上，煮一鍋粥，煎一個雞蛋，切一小碟咸菜。坐在陽臺上慢慢地吃，看樓下的樹被風吹得輕輕搖晃。有時候女兒起晚了，匆匆忙忙喝兩口粥就跑了。我看著她跑掉的背影，覺得這碗粥里，有我想給她的所有的好——不貴重，但實在；不熱鬧，但溫暖。
人到中年，味蕾變了，心也變了。不再追求刺激，開始珍惜平淡。一碗白米飯，吃出了歲月打磨后的通透。那一點點的甜，不是糖，是生活本來的味道。
“心清凈了，吃的食物也清凈了。”我現在懂了。吃什么不重要，以什么心情吃才重要。靜靜地吃一碗飯，就是一段好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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