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唐朝宗室后裔歷經五朝風雨，依然能拜相封公，至宋朝仍舊高官顯赫，這背后有什么秘辛呢？
946年暮春，契丹騎兵的塵土已滾進開封外郭，滿城噤若寒蟬。有人在兵部衙門悄聲議論：“張彥澤要回來了，可別招惹他。”一名鬢發半白的中年文臣抬頭，只淡淡回了句：“該說的話，還得說?！彼褪抢顫?。
亂世給他貼過多重標簽。說他是“唐宗室余緒”不錯，往上追十代，可找到唐敬宗的郇王一脈；說他是“進士出身”也對，后唐明宗朝那場殿試，他名列甲科?？蛇@位看似安分的讀書人，青年時代卻曾隨父親李元翻山越嶺投奔湖南的馬殷，為的僅是躲開后梁對李姓的清洗。兩年后，朱溫一道詔令把父子召回中原，刀鋒未落，他們已學會在雷霆之下保持平靜。
李濤真正顯山露水，是在后晉初年。那時洛陽城頭新旆初張，開國功臣張全義卻因舊部叛亂被滿門株連。群臣皆噤聲，他卻進內閣長階，呈上手詔校正稿，請留張氏血脈?！肮ψ镂疵鳎M可一炬并灰？”石敬瑭低頭沉吟，終下旨減死。張家七十余口于是得免，洛陽街頭一夜添燈，百姓感念此書生救命。
不久，宋州括田使袁正以黃金數笏塞滿書箱，企圖換來免查侵地的成命。李濤默然收下，轉身連箱帶物呈繳中書。石敬瑭驚訝：“卿何不卻之？”答曰：“贓證俱在，比起嘴上風雅，實績更能止奸?！本枷鄬κ?，卻也只能按律追田。袁正垂首出朝，自此聲名盡毀。
李濤的鋒刃，終指向權勢滔天的張彥澤。此將胡作非為，奪人妻，殺幕僚，兵士以屠城邀賞已成家常。一次御前會議，李濤跪直如碑：“武臣不法，國將不國?！睆垙蓞柭暫戎?，他卻回望道：“殺我，使陛下更惑；留我，使陛下自省?！笔磋┮灰刮疵撸稳障髌浔鴻嗖⒅鸪鼍煛Ｊ佛^同僚邊走邊嘆，“要么成名，要么喪命，先生賭贏了。”
可亂局并未結束。契丹南下時，張彥澤押著北兵入汴，言必稱“舊諫臣可堪為質”。城中人心惶惶，李濤披素衣獨往相見。“昔日您懼失寵，如今我懼失身，心情大抵相通?！陛p輕一語，使這位兇將回憶舊事，揮手放他歸府。須臾炮火震天，唯這座小宅安然無恙。
后漢伊始，新帝少年倚賴權幸，內府與樞密院互陷。李濤再度上殿，連上三札，請將擁兵諸侯外補。隱帝面沉如水，終未采納。一朝風向急轉，郭威兵變，京師易幟。李太后自縊前拋出一句：“昔從李公言，豈至此？”荒涼的深宮回音，讓旁觀者心寒。
再換新朝。趙匡胤黃袍加身后，最緊要的不是修宮殿，而是安定官心。年過耳順的李濤被請出歸德，授兵部尚書，賜封莒國公，蔭及子孫。有人揶揄他“朝代博弈的幸存者”，他卻說：“士之為國，有責無朝?！辈菁又貢r，前線傳來軍校尹勛仗勢侵民，他強撐病體奏疏，請立斬以平怨?；抡邉袼Ｖ兀顫⑿Γ骸懊衩?，湯藥輕?！痹捯粑绰洌艘鸦柝?。
李濤最終沒能看到奏章的回音。乾德年間，朝野悄然記住了這位老臣的結局：一生行于鋒鏑，卻始終護得筆底清白。五十年風霜，他證明在最薄情的年代，恰好需要最不妥協的良吏；而大江終究要東流，能穿越五朝而不改初心者，方配留名史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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