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硯川在電話那頭冷笑。
“我說了,只要你現在回來,道個歉,兩千萬馬上打到賬上。”
“不用了。”
“沈知晚!”江硯川的聲音拔高了。
“我昨天才給了你臺階下,你非要把事情做絕是不是?”
“江硯川,我們離婚吧。”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過了足足十秒鐘,江硯川才再次開口。
聲音里帶著嘲弄。
“你又在玩什么把戲?”
“你爸的公司還等著你救命,你拿什么跟我離婚?”
我沒有說話。
江硯川似乎覺得已經拿捏住了我的軟肋。
“明天晚上有個慈善晚宴,你準備一下陪我出席。”
“別再穿你那些死氣沉沉的衣服。”
“如果明天晚上你表現的好,我可以考慮先給你打五百萬。”
沒等我回答,他直接掛斷了電話。
我看著我爸的照片。
他笑的很慈祥。
這是他五年前拍的照片。
那時候江硯川來家里提親,我爸還拉著他的手,讓他好好照顧我。
江硯川當時是怎么說的?
他說:“伯父放心,我絕不會讓她受一點委屈。”
我低頭,看著自己無名指上的婚戒。
把它褪了下來。
第二天。
我白天大部分時間都待在靈堂里。
下午五點,賀景堯打來電話。
“嫂子,你在哪呢?”
“我不去。”
“嫂子,你別鬧了。”
“林芷柔不是在嗎?讓她去。”
賀景堯尷尬的咳嗽了一聲。
“嫂子,你是不是聽見什么風聲了?”
“他就是想讓你服個軟。”
他頓了頓,又壓低聲音補了一句。
“嫂子,江哥說了,你要是還這樣,他就真的不管了。”
我把一疊紙錢扔進火盆里。
火光映在我的臉上,有些發燙。
“賀景堯,你轉告他,我沒空。”
我掛了電話。
火盆里的紙錢燒完了。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明天就是出殯的日子了。
我得去確認一下昨天定好的墓地的事情。
早晨,下起了小雨。
墓地在西郊。
我一個人,打著一把傘,看著工作人員把骨灰盒放進墓穴。
我以為自己會哭,可眼眶只是干澀發脹,流不出一滴水。
我把一束白菊放在墓碑前。
“爸,我走了。”
墓碑上的照片被雨水打濕,我抬手擦了擦,卻發現指腹冰涼,再也碰不到他的掌心。
很多年前,也是這樣一場小雨。
那天我發高燒,爸爸背著我去醫院,江硯川打著傘跟在旁邊,傘面幾乎全偏向我這邊,他自己的半邊肩膀都濕透了。
可現在,同樣是雨天,那個說會一直陪著我的人,卻不在身邊。
回到市區的時候,已經是中午。
黑色大衣被雨水浸得發沉,袖口沾著墓園的泥。
車窗上映出我的臉。
白得像紙。
我抬手擦了擦唇角,才發現指尖還殘留著燒紙后的灰。
我去了江家別墅。
去拿剩下的東西的。
推開門,客廳里傳來電視的聲音。
江硯川坐在沙發上,林芷柔靠在他懷里。
身上披著一條羊絨毯,那是我爸親手給我挑的生日禮物。
他那時還笑我怕冷。
“以后嫁人了,也不能委屈自己。”
可現在,毯子披在林芷柔身上。
她窩在我的婚房里,靠著我的丈夫,用我爸留給我的東西取暖。
我垂在身側的手指蜷了一下。
很想走過去,把它拿回來。
可我最后只是移開視線。
算了。
我爸都不在了,一條毯子又算什么。
聽到開門聲,兩人同時轉過頭。
江硯川看到我,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你還知道回來?”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大衣上,眉頭皺的更緊了。
“你穿一身黑給誰看?”
他說完,像是嫌晦氣似的,抬手撣了撣自己袖口。
我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袖口的泥點。
沒有解釋。
我怕一開口,會壓抑不住哭聲。
我沒有理他,徑直走向樓梯。
江硯川大步走過來,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我跟你說話你聽不見嗎?”
“你昨天晚上掛我電話,拉黑我微信,現在又擺出這副死人臉。”
“沈知晚,你是不是覺得我脾氣太好了?”
我看著他抓著我的手。
“放開。”
江硯川冷笑一聲,不僅沒放,反而加大了力氣。
“你還在為了沈家注資的事情跟我鬧?”
“我告訴你,昨天晚上你沒去晚宴,沈家最后的機會已經沒了。”
“今天上午,我已經讓合作方撤回了原本答應給沈家的臨時授信。”
他盯著我的眼睛。
“你爸現在應該已經被高利貸逼的走投無路了吧?”
江硯川居高臨下地看著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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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知晚,你不是最孝順嗎?”
“你現在跪下來求我。”
“我也許還能讓你爸少受點罪。”
我看著他,沒有說話。
我爸已經下葬了。
他再也不會受罪了。
林芷柔從沙發上站起來,走到江硯川身邊。
她看著我,嘴角帶著一抹微笑。
“沈小姐,江總也是為了你好。你服個軟,這事兒不就過去了嗎?”
她頓了頓,又輕聲補了一句。
“沈董年紀也大了,總不能一直被債主逼著吧?”
“萬一真出了什么事,你后悔都來不及。”
江硯川松開我的手腕。
“行了,別鬧了。去換身衣服,下午跟我回趟老宅。”
就在這時,他放在茶幾上的手機響了。
是賀景堯打來的。
江硯川煩躁的接起電話。
“什么事?”
電話那頭,賀景堯的聲音在發抖。
“江哥……你現在在哪?”
“在家,怎么了?”
“你……你快來一趟市局。”
江硯川皺眉:“去市局干什么?”
“剛才市局的周隊長給我打電話,說沈伯父的案子結了,后續還有幾份材料需要家屬補簽。他聯系不上嫂子,才打給我。”
賀景堯深吸了一口氣,聲音嘶啞。
“沈伯父三天前在公司天臺失足墜樓。”
“今天上午,剛出殯。”
客廳里,死一樣安靜。
江硯川拿著手機的手,猛的僵在了半空。
他慢慢轉頭,看向我身上那件黑色大衣,看向我袖口還沒擦干凈的泥點。
他像是終于意識到了什么。
“不可能。”
他聲音發顫。
“沈知晚,你告訴他,讓他別跟我開這種玩笑!”
江硯川死死盯著我。。
“沈知晚,你說話!你告訴我,這是你為了逼我注資演的戲。你說啊!”
我看著他。
原來他到現在,第一反應還是覺得我在演。
我沒有解釋。
只是從包里拿出一張紙,放到茶幾上。
江硯川低頭。
那是一張死亡證明。
死亡時間那一欄,清清楚楚地寫著。
那正是他關掉手機,陪林芷柔在醫院的時候。
江硯川的瞳孔驟然收縮。
下一秒,他手里的手機從掌心滑落,砸在地毯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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