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 松島泰勝， “請求京都大學返還琉球民族遺骨訴訟案”的原告團團長、“請求沖繩縣教育委員會公開遺骨移交資訊訴訟案”的原告、“理想鄉之會”的共同代表、日本龍谷大學經濟學部教授

譯者： 張孟璇， 北京大學歷史學系碩士

編者：鄭神戶 來源： 《沖繩時報》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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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編者按】

日本東京大學和京都大學都藏有殖民時期盜掘所得的琉球人遺骨。1893年，探險家笹森儀助從石垣島的平久保盜掘琉球人的頭骨，希望東京帝國大學（今東京大學）協助鑒定。1904年，東京帝國大學學者鳥居龍藏在學生伊波普猷的領路下，于沖繩島中城城盜掘十多具琉球人遺骨。1929年，京都帝國大學（今京都大學）的副教授金關丈夫前往琉球百按司墓（位于沖繩島的今歸仁村，山北國王王族、第一尚氏王族和貴族的墓地）盜掘琉球人遺骨。多年后，在京都帝國大學指導教授的命令下，講師三宅宗悅再度前往百按司墓盜掘琉球人遺骨。

金關丈夫

此外，金關丈夫還將部分琉球人遺骨帶到臺北帝國大學（今臺灣大學）。臺灣大學還藏有1960年從花蓮縣馬遠村強挖來的布農族部落原住民遺骨，這批遺骨在原住民組織的呼吁及立委高金素梅的協調下得以返還。中（臺）、日（琉）兩方面的友好人士聯系到高金委員，希望臺大比照歸還布農族遺骨之先例返還琉球人遺骨。最終，臺灣大學于2019年3月18日將63具琉球人遺骨歸還沖繩縣教育委員會。又經過一番斗爭，沖繩縣教育委員會決定不再實施遺骨研究，而是將遺骨返還至原墓地，并移交其中的二十一具遺骨給今歸仁村。

高金素梅（泰雅語：Ciwas Ali）

2017年，琉球學者松島泰勝發起遺骨返還運動，并對京都大學提起訴訟，京都大學長期持抗拒態度。2023年9月22日，大阪高等裁判所下達關于“請求京都大學返還琉球民族遺骨訴訟案”的判決，雖然駁回了原告要求返還遺骨的訴求，但是大阪高等裁判所作為日本國家機關，首次做出“琉球民族是原住民族”和“琉球曾遭受大日本帝國的殖民統治”兩項事實認定。美國人類學會遺骨倫理處理委員會也對此事進行了調查，并批評了日本政府及學界拒不返還琉球人遺骨的做法。

2025年5月21日，京都大學終于將其所藏部分琉球人遺骨移交給今歸仁村教育委員會管理。但是，京都大學并未對琉球人遺骨的后代子孫說明盜掘遺骨的前因后果，也未對此道歉。今歸仁村教育委員會計劃對完成移交的琉球人遺骨展開研究，依然構成對原住民的侮辱。琉球人遺骨應當經過琉球傳統的“再風葬”儀式入土為安，并得到后代的祭祀。東京大學雖然在2024年與2025年分別返還了所藏的夏威夷原住民及北海道阿伊努人遺骨（均系盜掘），卻至今尚未返還其所藏琉球人遺骨。

松島泰勝一行人前往東京大學維權

日本掠奪并霸占遺骨惡行的受害者還包括中國人。京都大學研究員通過人文科學上的知識和情報協助日本軍隊鞏固殖民統治，他們在軍隊的保護下亦或成為軍人在中國各地掠奪文化遺產，甚至加入731部隊成為戰犯進行人體實驗。這些罪行也包括對人骨的掠奪。京都帝國大學醫學部教授清野謙次及其學生在華盜取了東北三省、內蒙古、新疆等地的多具人骨，既有古代遺址中的人骨，也有現代人的骨骼，現今這些遺骨依然保存在京都大學，其回歸有待中國有識之士的斗爭。

清野謙次《古代人骨の研究に基づく日本人種論》，其中使用了盜取的中國人骨材料

日本在東亞與太平洋地區的擴張伴隨著一系列掠奪行為。將各被征服民族的遺骨視為“戰利品”，無疑是侵略者的傲慢心態。而將人骨視為所謂“研究材料”，服務于歧視琉球人的殖民主義、種族主義秩序的所謂“學術人”，也注定遭受萬世唾罵。在盜據和褻瀆遺骨的問題上，日本政府至今仍缺乏充分反省的態度及必要的措施，日本大學更是搬弄“學術”的遮羞布，拒絕履行贖罪與反思的責任。對琉球人及其他民族的優越心理依然在日本社會根深蒂固，帝國主義的幽靈阻擋著琉球人先祖的歸葬之路，也阻擋著東亞和平之路。

琉球攝影家大城弘明拍攝的洞窟中的人骨。1945年日軍在沖繩的防御瀕臨崩潰時，將大量語言不通的當地人作為“間諜”殺害。

為了增加讀者們對琉球人遺骨返還問題的了解，我們在此推介“琉球學”刊載的六篇文章，并節選其中內容展示。

港川人和山下洞人之所以能被主張為日本人的祖先，是因為日本并吞了琉球，使之成為日本的殖民地，這才使日本研究者得以在東京研究港川人和山下洞人。

學術人類館“陳列”日本帝國統治下的民族，將其置于社會進化序列中“野蠻、未開化”的階段。透過這樣的展陳方式，使入館的“日本人”自覺意識到其處于“文明、開化”之列。

大城弘明拍攝的琉球人收集死難者遺骨的活動

判決中明確記載著，返還原住民族遺骨是當前世界的大潮流，應該將遺骨返還“故鄉”。迄今，聯合國各委員會已六次向日本政府發出勸告，要求日本政府承認琉球人的原住民族地位，研究原住民族的遺骨已然成為不可能之事。

京都帝國大學從墓地中盜掘遺骨并將之保存在校內皆為非法行為，校方沒有權利決定返還遺骨后的處置方式。在“請求京都大學返還琉球民族遺骨訴訟案”中，京都大學并未出示保管琉球人遺骨的法律依據，訴訟中也明確了當時京都帝國大學收集遺骨時并未得到遺族的同意。

琉球的洞窟，也是風葬的空間

世界上，基于優生學的“種族歧視研究”仍在持續進行，這是針對原住民族、黑人和前殖民地少數族群的遺骨展開的歧視性研究。我們尋求反省這類歧視性研究，并遵循嚴格的研究倫理指南，遺骨返還乃是當今世界的趨勢。關于遺骨的研究論文若未遵循研究倫理指南，不得刊載于國際學術期刊上。

大阪高等裁判所的判決雖然呼吁京都大學和原告團透過對話解決問題，但京都大學簽訂移交管理遺骨的協議時，竟將原告排除在外。排除了遺族和原告的“移交管理協議書”是無效的，應該舉行包含遺族和原告、京都大學和今歸仁村教育委員會三方在內的協議。

【補充閱讀】

《臺灣大學歸還日人盜掘琉球王族墓穴遺骨的始末》

https://yuanwang.com.tw/detail?id=473

《松島泰勝：琉球人遺骨返還運動的現狀與展望——邁向人性之源的回歸》

https://www.aisixiang.com/data/149107.html

《大城弘明：從“出生的村落”到“鎮魂的地圖”》

https://www.thepaper.cn/newsDetail_forward_153502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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