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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業這么多年,我見過華為被制裁、見過華為被斷芯、見過華為手機曾跌出市場前列,甚至見過它的整個消費者業務,被友商圍追堵截。
但無論外界怎么替它捏一把汗,華為自己從來不著急。
它總是保持一副淡定樣子:慢一點、再慢一點,等技術成熟、等產品成熟、等組織成熟,然后再一點點追上來。
這是華為過去二十多年最擅長的事。
所以當余承東在今年的開發者大會上,說出“盤古后來沒做好,不應該”,又說“我的字典里沒有第二,只有第一”的時候,我反而愣了一下。
| 因為這幾年,我好像第一次,見到了華為著急的模樣。
很多人都在對余承東的發言咬文嚼字,考據那句“不知大模型為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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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在意的是:到底發生了什么?讓一向把時間當朋友的華為,第一次看起來有點兒慌了。
華為最深的信念
要理解華為這次的反常,得先理解它過去為什么從來不慌。
| 華為這二十多年,最讓人佩服的,不是它跑得有多快,是它有一套近乎信仰的打法:不爭一時的先后,沉下心,把最底層的根技術做扎實。它篤信一件事,只要方向是對的,時間就會站在自己這邊,慢一點沒關系,扎得夠深,早晚能追上來,甚至反超。
被斷了芯片,它的回答是自己搞芯片設計、搞EDA工具。系統被卡了脖子,它的回答是憋出一個鴻蒙。這些事,樁樁件件都不是“搶快”,而是“沉得住氣,把硬骨頭一根根啃下來,用時間換最后的勝利”。
這套打法,在通信設備、芯片、操作系統上,都被反復驗證過。
所以華為真正的安全感,從來都不來自“我此刻是不是第一”。它來自一個更深的信念:我有一套方法,只要給我時間,我總能追上和反超。
但可能正因為它太確信、也太習慣這套打法,所以一旦這套打法在某個戰場上開始失靈,它的反應才格外反常,即罕見地承認“沒做好”,并非像過去歷次那般“早有所料、早有準備”。
AI,可能就是這樣一個戰場。
“沒做好,不應該”
論起跑線,盤古大模型確實是不折不扣的先行者。
按照華為的那套信念,起得這么早、看得那么遠、扎得這么深,本該穩穩地追上去,甚至領跑才對。
| 可結果,是余承東的那句“后來沒做好,不應該”。
這句話里有一種,過去很少在華為身上聽到的情緒,遺憾,甚至是一點不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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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間那一年,盤古走得并不順,還經歷過一場不大不小的風波,最后以換帥收場。但比起這些波折,更刺痛華為的,可能是那個它一直想不通的問題:為什么最早看見的人,沒有成為最領先的人?
但如果只是“起了個大早、趕了個晚集”,還不足以讓華為真正著急。讓它隱隱不安的,可能是更深的一層東西。
AI這場競爭,到了2026年,正在變質。
考卷,可能被換掉了
過去幾年,大家拼的是同一樣東西,即模型本身。參數、算力、推理能力……誰的大腦更聰明,誰就領先。
這恰恰是華為最熟悉、也最擅長的那種仗。因為它本質上,是一道邊界清晰的硬技術題:目標明確、路徑明確,剩下的就是沉下心、投入資源、用時間一點點啃。華為那套“用時間換勝利”的打法,天生就是為這種題設計的。
但今年,最頂尖的那批玩家,幾乎不約而同地,做了同一個動作。
| 他們不再死磕“把大腦做得再強一點”了。他們開始搶著,給大腦找一個身體。
我們簡略看下這半年發生的事:馬斯克把做AI的xAI,和造火箭、衛星、汽車的SpaceX合并到了一起;字節的AI,伸進了汽車;更早些時候,何小鵬計劃讓機器人去采集物理世界的數據、寧德時代轉頭去搶AI最缺的電……
把這些連起來看,會發現一條共同的暗線:整個行業的重心,正在從“模型”這一層,往外溢。
| 往上,溢向入口、場景、Agent;往下,溢向算力、能源、數據。大家心照不宣地達成了一個默契:模型的能力早晚會夠用,真正的勝負,要去模型之外的地方決出。
因此,這場比賽的主科目,正在從“誰的大腦更聰明”,悄悄換成“誰的大腦,能更快地長出身體、接進現實”。
而這,恰恰戳中了華為最尷尬的地方。
因為當別人開始答下一張卷子的時候,華為這一張卷子,還沒答完。
盤古2.0剛剛開源,華為還在為一件更基礎的事掙扎。它的模型,到底進沒進得了第一梯隊?它還困在“把大腦做強”這個上一階段的命題里。而別人,已經默認了大腦早晚夠用,掉頭去搶下一段的身位了。
這也是為何,那套屢試不爽的老打法,這一次可能不靈了。
它不是失效在“不夠努力”上,華為也從不缺努力。它失效在,這套打法最擅長的,是把一道固定的題啃到滿分;可這一次,你就算把上一張卷答到一百分,也無法阻止主考場早已搬到了別處。
換言之,華為的難,從來不在于它落后了哪一步。而在于它正在苦苦追趕的那個科目,別人可能已經準備翻篇了。
這還關系到鴻蒙的生死
如果只是在AI這個新戰場上落后一步,華為或許還不至于這么急。真正讓它輸不起的,是盤古這件事,牽動著它另一個幾乎押上了半部身家的命根子:鴻蒙。
被斷了安卓之后,華為是拼了命才把鴻蒙從零做起來的。這幾年它最難的一仗,就是熬過“沒人開發APP、就沒人用;沒人用、就更沒人來開發”的死亡循環。好不容易,它才讓一批主流應用愿意為鴻蒙單獨適配,算是剛剛邁過那條生死線。
但鴻蒙的全部價值,是押在“APP生態”這四個字上的。用戶因為APP多才留下來,開發者因為用戶多才愿意參與。
| 而勢必到來的AI手機,動搖的恰恰就是“APP”這個根基。
這個道理我之前聊過:當AI足夠強,用戶就不再需要自己一個個去點開APP、在界面里操作了,AI在后臺就把事辦了。APP,從一個你要親手打開的前臺,退到了AI在背后調用的一個能力。
這件事對鴻蒙是致命的。因為用戶跟手機打交道的入口,會從“APP”,變成“AI”。而一旦入口變成了AI,底下的操作系統就被架空了。用戶不再關心他用的是安卓、iOS還是鴻蒙,他只跟最上面那個AI說話。決定體驗好壞的,是那個AI夠不夠聰明,而不是底下的系統是哪一個。
也就是說,鴻蒙拼死建起來的那道“APP生態”護城河,在AI手機時代,可能會被整個繞過去。
而OpenAI已經在做自己的AI手機了,他們的算盤很清楚:不跟你拼操作系統,直接拿一個足夠強的AI做成新入口,把操作系統踩成一個無所謂的底座。
那華為靠什么守住鴻蒙?
| 答案其實只剩一個:它必須有一個足夠強的、屬于自己的AI。讓鴻蒙手機里那個跟用戶對話的大腦,是華為自己的盤古,而不是別人的。否則,就算手機是華為造的、系統是鴻蒙的,那個真正掌握用戶“入口大腦”的卻是別人,那么華為等于把最要命的陣地,拱手讓了出去。
所以盤古這道題,對華為來說,早就不只是“在AI上爭個名次”。它做不好,威脅的是華為剛剛用命換回來的鴻蒙。
別人做大模型,是為了贏得未來;而華為做大模型,更像是為了守住它好不容易奪回來的現在。
這么一看,余承東那句“只有第一”,就不是逞強了。是因為這一仗,不能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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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能是余承東
這也就是為何,盤古大模型被交到了余承東手上。
盤古本來是個技術活兒。按常理,它該歸科學家、研究院、模型團隊……把它交給一個做手機、做汽車的人,乍看是外行管內行。
但如果你順著上面那條線想下來,就會發現這個安排,精準得可怕。
因為余承東手里,本來就攥著華為幾乎所有的“身體”:手機、平板、汽車(鴻蒙智行)、可穿戴設備,以及那個連接起這一切的鴻蒙系統本身。這些,恰恰是AI大腦最需要落進去的那些終端入口。
把盤古,也交到他手上,意味著什么?
意味著“大腦”和“身體”,第一次合到了一個人手里。
前面說過,2026年這場競爭的質變,是大家開始搶著給AI大腦找身體。而對別人來說,大腦和身體往往分屬不同的公司、不同的團隊,要費很大勁去對接、去整合。
| 但在華為,余承東一個人,就同時管著最強的那批終端,和現在這個最關鍵的大模型。盤古一旦歸他,大腦就能直接長進華為自家的手機、伙伴的車、身后的鴻蒙里,在當場就完成閉環。
這是華為在這場“給AI找身體”的競賽里,少有的、別人羨慕不來的先天優勢。
所以讓余承東接盤古,不只是因為他懂市場、懂產品。更是因為,只有放在他手里,盤古才能和華為的終端、和鴻蒙,擰成一股繩。
而這個人事安排本身,也等于說破了華為自己的判斷:AI這場仗的勝負手,正在從實驗室,挪向那些真實的設備和入口。
那里,恰恰是余承東的主場。
最后,我們再回過頭,琢磨琢磨余承東那句話。
“后來沒做好,不應該……我的字典里沒有第二,只有第一。”
你看這句話,前半句和后半句,幾乎是撕裂的。“不應該”和“只有第一”,十分擰巴,合起來是想表達同一個自我認知:華為到今天,依然覺得這是一道“我加把勁,就能補回來”的題。
“不應該”,是說以我華為的本事,不該落到這步;“只有第一”,是說只要我下定決心、壓上資源,那個第一,遲早還是我的。
這是華為最讓人佩服的地方,它永遠相信,沒有什么是努力和時間補不回來的。
只不過這一次,它可能得一邊追,一邊把自己最趁手的那套老辦法,也一起改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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