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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珽(生卒年不詳),字孝徵,范陽狄道人,北齊大臣、詩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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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祖珽像 來源:網(wǎng)絡(luò))
01
哪吒小爺說:我命由我不由天!
祖珽這位大爺說:丈夫一生不負身——大丈夫可不能虧待自己!
“魔丸”的氣質(zhì)簡直壓都壓不住!
02
祖珽拿到的本來是“靈丸”的劇本——
出身范陽祖氏,是兩晉之際的名將祖逖之后,其家從祖敏、祖嶷、祖季真,到其父祖瑩,皆是北魏重臣,祖瑩在《魏書》中有傳。
所以說祖珽是根紅苗正的士族知識分子,先不說他在政治上的行為,單在藝術(shù)這一塊,詩、書、畫、樂、舞就沒有他不會的,而且還樣樣精通:“天性聰明,事無難學(xué),凡諸伎藝,莫不措懷,文章之外,又善音律,解四夷語及陰陽占侯,醫(yī)藥之術(shù)尤是所長”——不但是藝術(shù)天才,還是語言天才,還會陰陽八卦,還懂醫(yī)藥,這簡直就是那個時代的全科天才。
祖珽的咖位大到什么程度呢?寫過《顏氏家訓(xùn)》、與祖珽同時代且受祖珽提拔的大儒顏之推說過這樣一件事——
當時文壇有“大邢小魏”之說,“大邢”即有“北間第一才士”之稱的邢邵,“小魏”即撰寫《魏書》的魏收,因邢邵年長于魏收,因此稱之為“大邢小魏”,但魏收卻有點不樂意,認為這種排位貶低了自己的文學(xué)才華,因此很不以為然,兩人又各有粉絲,雙方喧嘩,打起了嘴仗,誰也不服誰。
顏之推也起了八卦之心,跑來問祖珽的意見,祖珽沒有直接回答,只是輕飄飄扔過來一句“任、沈之是非,乃邢、魏之優(yōu)劣也”,顏之推一下子就悟了。
祖珽說的這是啥意思呢?原來,邢魏二人的文章,各有淵源,邢重沈約而輕任昉,魏愛任昉而毀沈約,沈約、任昉,都是南梁著名文學(xué)家,都名列竟陵八友之中,魏晉以來,南朝文事繁盛,北朝多有學(xué)之。祖珽的意思是說,不要聽他倆瞎掰扯,看看任昉、沈約倆人的長短,就知道邢邵魏收誰優(yōu)誰劣了。而眾所周知的是,沈約才是公認的南朝文壇領(lǐng)袖,那么魏不及邢,也就不用明言了。
祖珽一句話,就了結(jié)了這樁文壇公案。
祖珽不只有《從北征詩》《望海詩》《挽歌》等詩作傳世,更在文化史的意義上作出了兩大貢獻,一是創(chuàng)辦北齊王朝的文林館,這是由祖珽發(fā)起設(shè)立的中央文化機構(gòu),主要負責(zé)典籍校勘、文學(xué)侍從及生徒訓(xùn)導(dǎo)等事務(wù),以“待詔文林館”名義延攬文學(xué)之士,大批清流之士入館,顏之推就曾任館長,其職能與南朝梁士林館、唐代弘文館相似,核心工作包括國家文獻整理、禮制撰述編纂及文化教育。二是監(jiān)修《修文殿御覽》三百六十卷,這是一部類書,也就是工具書,收集了大量文史資料,非常有價值,可惜的是此書在元明之際已佚失。
看了上面對祖珽的描寫,是不是你頭腦中已浮現(xiàn)出一個風(fēng)度翩翩、神采斐然的士人君子形象?
錯錯錯,大錯特錯,祖珽才不是這個形象,他的行為,和這個形象毫不沾邊,下面咱們看看真實的祖珽是個啥樣,也順便對歷史袪祛魅,歷史從來不是非黑即白,不是大奸大忠,不是大惡大善那樣分明,活在歷史中的人物,在他們那個時代,也是各有各的精彩與不堪。
03
祖珽以其出身,起家秘書郞,在他踏入官場的那刻起,便“志在宰相”,但他執(zhí)掌朝政,是在北齊后主高緯時期,在此之前,曾歷任倉曹參軍、郡太守等職,這期間,他身上最顯著的標簽,并不是他的才華,而是“貪”“賊”二字。
祖珽的為人處事,可是讓北齊的大統(tǒng)領(lǐng)們,從高歡到高澄、高洋、高演、高湛都是破過防的。
祖珽任倉曹參軍,官雖不大,但權(quán)不小,負責(zé)山東各州的賦稅征收、倉庫管理等事務(wù),“由此大有受納,豐于財產(chǎn)”,過手的錢糧先往自己家里摟點,不能虧了自己嘛!
有一次祖珽和參軍事攝典簽陸子先謀劃,陸子先是祖珽的上級,糧草調(diào)配都要經(jīng)過他,祖珽讓陸子先私自調(diào)出十車軍糧,私售之后二人分贓,陸子先聽了祖珽的鬼話,結(jié)果被人抓住了把柄,這事兒直接捅到了高歡那里,高歡震怒,祖珽卻輕描淡寫,說不關(guān)他事兒,這都是陸子先干的,高歡還真就信了,放了祖珽一馬。
按說這種事兒僥幸逃脫罪責(zé),應(yīng)該心驚膽顫,小心翼翼才是,但祖大才子不,從高歡那出來后,洋洋得意地說:早聽說這個丞相(指高歡)能明鑒是非,但這個事兒吧(指私運軍糧),丞相看走眼了,確實是我謀劃的,哈哈。
高歡為啥這么相信祖珽呢?還不是祖大才子有“天才”的光環(huán)籠罩!
祖珽任尚書儀曹郎中時,也就是一個普通的秘書吧,還籍籍無名,有一次高歡對著祖珽一口氣說了三十六件要辦的事兒,祖珽心中默記,出門后展紙揮毫,三十六件事一一書寫成疏,無一遺漏且件件說得清楚明白,高歡大為欣賞。
祖珽的貪鄙,從不知悔過。又有一次,還是打的軍糧的主意,他聯(lián)合令史李雙、倉督成祖,假傳晉州來的命令,請求調(diào)軍糧三千石,說是代功曹參軍趙彥深已請示過高歡大丞相了,讓給城局參軍調(diào)糧,但這事兒得經(jīng)過典簽高景略,高有點懷疑,就去問趙彥深,趙彥深說哪有這回事兒啊,這事兒就算漏了餡兒了祖珽也是因這事兒和趙彥深結(jié)下了梁子,趙彥深在楊愔死后任宰相,后來祖珽為求上位,不停誣陷趙彥深,至趙罷相。這次高歡真怒了,打了祖珽二百鞭子,發(fā)配甲坊去做苦力,但祖大才子就這么好命,還沒去甲坊呢,就傳來消息,定國寺修成了,要寫一篇《定國寺碑》,這種東西可不是是個人就能寫的,想來想去,還就是祖珽能干得了這活兒,祖珽這時候還關(guān)著呢,就給了他紙筆,讓他在禁所寫這篇碑文,祖珽大筆一揮,僅用兩天就完成了這篇碑文,“其文甚麗”,高歡看了也不禁贊嘆,這樣祖珽又免了罪責(zé),開開心心地繼續(xù)當官了(這通碑文,可惜已佚失,我們無緣欣賞祖大才子的大作了)
祖珽讓高澄破防,則是緣于讀書人的事兒——偷書。
那時祖珽是秘書丞,在高澄府中當舍人伺侯高澄,有一天從南梁來一書販,兜售《華林遍略》一書,《華林遍略》是梁武帝蕭衍主持編纂的一部類書,一共六百二十卷,其價值巨大,是中國類書史上的一座高峰。高澄非常喜歡這部書,但高澄也很有意思,你喜歡買下來就是了,又不是沒錢,但他不,他拿了這部書,然后叫來好多文人,讓他們照書抄寫,這些文人擼起袖子就開抄,一天一夜,竟然抄完了,第二天高澄對書販子說,嗯,書挺好,但我不需要了,給人家退回去了。高澄這事兒干得也挺雞賊,但更出格的是祖珽,祖珽拿了這書,從六百二十卷中偷了幾十卷,出門就賣了換錢賭博去了,高澄知道了這事兒,哭笑不得,打了祖珽四十板子了事兒。
或許祖大才子是真的愛書吧,就偷書這事兒,他還真沒少干,而且干得毫無羞恥之心。
祖珽的好友陳元康,陳元康大家都知道,在前面幾篇東西中說到過此人,他是高澄的謀主,在高澄密謀禪位的那天突然遇刺,當時陳元康就和高澄在一起,陳元康也同時被刺,陳元康奄奄一息之時,叫來祖珽,囑托后事,說自己在祖喜(雖然都姓祖,但這個祖喜和祖珽沒有任何親屬關(guān)系,祖喜此人史上也沒留下什么資料可查,應(yīng)是陳元康的一位朋友)那里還有些私房錢,讓祖珽要回來交給自己家人,祖珽找到祖喜,祖喜說我這兒確實有元康的一些大金子,一共有二十五鋌,祖珽說拿來,咱倆分了算了,元康也死了,沒人知道這事兒,祖珽給了祖喜兩鋌,剩下的全揣自己兜兒里了,這還不算,陳元康也是個大知識分子,家中藏書巨豐,祖珽又犯了偷書的癮,“盜元康家書數(shù)千卷”,祖喜氣不過,把這些事兒告訴了陳元康的弟弟叔諶,叔諶去找楊愔告狀,楊愔當時在鄴城主事兒,楊愔聽了,琢磨了一會兒,說,這事兒啊,如果抖落出去對大家都沒啥好處,特別是“恐不益亡者”,也就是對陳元康不利,楊愔為啥這么說呢?很明顯,陳元康的二十五塊大金磚,也不是什么好來的,肯定是貪污受賭所得啊,楊愔這么一說,叔諶也沒了脾氣,這事兒就又這么不了了之了。
高澄被身亡后,高洋接替作了大丞相,高洋要選拔十幾個令史,祖珽負責(zé)這事兒,人倒是很快就到了位,但這些人都是賄賂祖珽而上位,高洋知道了很不高興,但也沒拿祖大才子怎么著,從這個小事兒中就可看出,當時的東魏官場習(xí)氣,無人不貪,當領(lǐng)導(dǎo)的也啥好辦法。祖珽一看沒事兒,膽兒更肥了,又順手偷了一部官藏的《遍略》,是不是高澄讓人抄寫的那部《華林遍略》不知道,史料中只說是“《遍略》”,但很有可能就是那部《華林遍略》,因為高洋這次非常生氣,決心嚴辦祖珽,祖珽聽到信兒后,竟然“便爾私逃”,跑路了,爺不干了!高洋的謀主高德政心生一計,他是了解祖珽的——讓人傳命,就說并州那邊緊急要三部《五經(jīng)》,需要檢校一番,這事兒只能祖珽干,讓他速回檢校書籍。祖珽本就自負才華,聽到后覺得高洋還是看得起自己,不能把自己怎么著,晚上就回了家,結(jié)果 到家后就被捕捉了,祖珽犯的這些事兒,按罪當斬了,不過高洋還是顧念祖珽侍奉過自己的父親和兄長,主要還是祖珽才藝了得,舍不得殺了他,結(jié)果只是“多免死除名”,沒過多長時間,高洋禪位建齊,祖珽又被召了回來,接著當官了!
祖珽把高洋氣得牙根癢癢,又拿他沒辦法,每次只要見到祖珽,高洋就直呼“賊”,叫多了,簡直就成了祖珽的昵稱,祖珽呢,倒是臉不紅心不跳,沒皮沒臉地呵呵呵……
祖珽和高演之間的故事,倒沒有偷書那么戲劇。高演一朝,祖珽為著作郎,他“數(shù)上密啟,為孝昭(高演)所忿,敕中書門下二省斷珽奏事”,也就是祖珽不斷上書,誣陷官員,惹得高演不高興,但最終祖珽也沒啥事。
祖珽與高湛,史上留了一則二人之間生龍活現(xiàn)的互懟,更是展現(xiàn)了祖珽在政治上的靈活性。
高湛很是寵幸和士開,這個人咱們在前面幾篇東西中提到過,祖珽就參了和士開一本,高湛怒,問祖珽:“何故毀我士開?”你干嘛要陷害我的士啊?祖珽毫不畏懼,厲聲說:“臣由士開得進,本無欲毀之意,陛下今既問臣,臣不敢不以實對。士開、文遙、彥深等專弄威權(quán),控制朝廷,與吏部尚書尉瑾內(nèi)外交通,共為表里,賣官鬻獄,政以賄成,天下歌謠。若為有識所知,安可聞于四裔!陛下不以為意,臣恐大齊之業(yè)隳矣。”和士開曾經(jīng)替我說過好話,我并沒有毀他的意思,可是他們幾個弄權(quán)作亂,天下誰人不知,我作為您的臣子,不得不說啊,要您作為皇帝還這么繼續(xù)寵著他們,我擔(dān)心大齊王朝就毀你手里了。高湛抓住祖珽話中的漏洞,不再與他糾纏和士開,而是說:“爾乃誹謗我!”你他媽敢誹謗我?!祖珽也是毫不讓步:“不敢誹謗,陛下取人女。”我這哪兒是誹謗啊,你不也是強娶民女嗎?高湛有點掛不住臉了:“我以其儉餓,故收養(yǎng)之。”我是看這些民女生活無著,快餓死了,把她們收進宮中養(yǎng)著。祖珽繼續(xù)補刀:“何不開倉賑給,乃買取將入后宮乎?”你開倉賑濟,給她們糧食就行了,用得著收入宮中嗎?你那點色心誰不知道?高湛這下真怒了,命鞭杖亂下,要把祖珽打死,祖珽也點怕了,但他不直接求饒,而是大叫:“不殺臣,陛下得名,殺臣,臣得名。若欲得名,莫殺臣,為陛下合金丹。”你不殺我,你會得一個能聽得進忠言的好名聲;你殺了我,我就有一個以死諫言的好名聲,你想想吧,要是不殺我,我不能給你煉點長壽丹藥啥的。高湛這才消了點氣,也不打他了,祖珽這時嘴里又犯賤,胡說八道:“陛下有一范增不能用,知可如何?”你作為皇帝,手中有一范增卻不能用,你知道為什么嗎?高湛一聽又怒了:“爾自作范增,以我為項羽邪!”祖珽說:“項羽人身亦何由可及,但天命不至耳。項羽布衣,率烏合眾,五年而成霸王業(yè)。陛下藉父兄資,財?shù)弥链耍家皂椨鹞匆卓奢p。臣何止方于范增,縱張良亦不能及。張良身傅太子,猶因四皓,方定漢嗣。臣位非輔弼,疏外之人,竭力盡忠,勸陛下禪位,使陛下尊為太上,子居宸扆,于己及子,俱保休祚。蕞爾張良,何足可數(shù)。”你以為你能跟項羽比啊?人家項羽只是天命未至罷了,人家一個老百姓,帶著一幫烏合之眾,不到五年就成就了自己的霸業(yè),你呢,不過是坐享其成父兄打下的江山罷了。要說我,可比范增厲害多了,不光范增,就是漢朝的名相張良都沒法跟我比,張良為保太子,還得請出商山四個老頭坐陣,我是一言定天下,勸你當太上皇,你的太子高緯這才坐穩(wěn)了皇位,保障了大齊皇位在你高湛一系的傳承,張良哪比得上我?
高湛讓人往他嘴里塞土,祖珽罵得上頭,一邊吐一邊罵,半點屈服的意思也沒有,高湛實在沒臉跟他這么懟下去,打了他二百鞭子,先是發(fā)配甲坊,后又流放到光州,給祖珽挖了一個地窯,手銬腳鐐一戴,往里一扔,點著蕪菁子做的蠟燭,蕪菁子是啥咱也不知道,可能這種東西點著了煙大,就這樣把祖珽的雙眼熏瞎了。
本是對祖珽的懲罰,可沒有也沒想到,卻造就了中國歷史上的第一位瞎子宰相!咱們后面再細說。
上面說的是祖大才子與北齊王朝各大統(tǒng)領(lǐng)之間的事兒,在生活中,祖珽更是不拘小節(jié),見啥偷啥,絲毫沒有點士族文人君子的樣子。
祖珽曾經(jīng)去膠州刺史司馬世云家喝酒,“遂藏銅迭二面。廚人請搜諸客,果于珽懷中得之見者以為深恥”,去人家家里喝酒,順手把兩只銅碟子揣懷里了。
就連高歡的東西,祖珽也敢偷。高歡有一次請大家喝酒,“神武宴僚屬,于坐失金叵羅,竇泰令飲酒者皆脫帽,于珽髻上得之,神武不能罪也”,金叵羅就是黃金打造的酒杯,祖珽順了一只別在自己發(fā)髻上了,即便如此,高歡也拿他沒辦法。
祖珽生性放蕩,又多才多藝,喜好歌舞,有一次他把陳元康、穆子容、任胄、元士亮這些狐朋狗友叫到家里,拿出山東大文綾,還有連珠孔雀羅等百余匹,這些綾羅綢緞可是一筆大錢,一眾人等就以此為籌碼賭博取樂,過了一會兒,祖珽竟然叫來了元景獻的妻子陪大家喝花酒,元景獻是元世雋的兒子,他的妻子是司馬慶云的女兒,也不知道司馬慶云怎么得罪祖珽這個大混蛋了,去他家喝酒偷他的銅碟子,現(xiàn)在又侮辱他的女兒——“參軍元景獻,故尚書令元世雋子也,其妻司馬慶云女,是魏孝靜帝姑博陵長公主所生。珽忽迎景獻妻赴席,與諸人遞寢,亦以貨物所致。其豪縱淫逸如此。”
祖珽就是這樣的一個人,他的形象,是不是從一個翩翩君子黑化成了一個大混蛋?你是不是覺得,這樣的人,在政治上能有什么理想?有什么作為?
但,這種認識又錯了,祖大才子,總能帶給我們不一樣的驚喜。
04
祖珽在政治上的得勢,應(yīng)起自高湛一朝。
前面說了,祖珽為高演所不喜,于是他把目光轉(zhuǎn)向了高湛。
高湛時任為長廣王,他與高演共同發(fā)動乾明政變,奪了侄子高殷的帝位,高演當了皇帝,高演曾許諾高湛,日后會傳位于他。所以高湛對帝位也是一直念茲在茲。
祖珽對此心知肚明,他投其所好,用胡桃油畫了一幅油畫,進獻給當時還是長廣王的高湛,油畫是當時非常少見的東西,祖珽卻是精于此道,高湛看著很是稀奇,祖珽趁機對高湛說,“殿下有非常骨法,孝征夢殿下乘龍上天”,“孝征”是祖珽的字,我看您骨相清奇,我曾經(jīng)夢到您乘龍上天。乘龍上天,那不就是要當皇帝嘛。高湛聽了非常高興,對祖珽說:“若然,當使兄大富貴。”要真是如此,我一定讓你祖大才子大富大貴。祖珽由此攀上了高湛這枝高枝兒,高湛當了皇帝后,果然提拔祖珽當了中書侍郎,成了高湛的親信。
高湛當了皇帝后,最擔(dān)心的一件事,就是這個皇位能否順利傳至自己的兒子高緯。
北齊王朝的皇位傳承,大都是誰當了皇帝都想傳給自己兒子,但迫于形勢,又都來了個兄終弟及的戲碼,其間的過程極其殘酷,這些在前面的幾篇東西中都細說過了,就不贅述了,大家有興趣可以翻翻前面發(fā)的東西。
祖珽這時候又心生妙計,“宜傳位東宮,令君臣之分早定”,就是咱們前面說的他和高湛互懟時的那句話:“勸陛下禪位,使陛下尊為太上,子居宸扆,于己及子,俱保休祚”
祖珽這一舉動,徹底奠定了自己在高湛和高緯當朝時的政治基礎(chǔ),后來雖然因想扳倒和士開而與高湛互懟,落了個被逐眼瞎的后果,但高湛去世后,祖珽能重回政壇,和他的這些政治基礎(chǔ)是相關(guān)的。
高湛死后,高緯想起了祖珽,就安排他先是當了海州刺史。
當時的朝局形勢是,趙彥深為宰相,掌朝政,內(nèi)宮以陸令萱為首的寵幸集團控制皇上高緯,干擾朝政,祖珽看到了其中的機會,給陸令萱的弟弟寫了一封信:“趙彥深心腹深沉,欲行伊、霍事,儀同姊弟豈得平安,何不早用智士耶?”宰相趙彥深早晚會把你們這個寵幸集團鏟除,你們不早作打算嗎?趕緊起用我這個大才子吧!
祖珽早和趙彥深有隙,所以他選擇了依附寵幸集團,而他的這封信,確實戳到了寵幸集團的痛點,陸令萱在高緯面前再提他之所以能登上皇位全賴祖珽之謀,所以祖珽很快入朝,為銀青光祿大夫、秘書監(jiān),加開府儀同三司,隨后發(fā)生高緯的弟弟高儼發(fā)動政變,誅殺和士開之事,祖珽更被任用,升為侍中,又構(gòu)陷趙彥深,使之外放,祖珽竊取了尚書左仆射之職,也就是官居宰相,后又為領(lǐng)軍,軍政一把抓,“珽自是專主機衡,總知騎兵、外兵事。內(nèi)外親戚,皆得顯位。后主亦令中要數(shù)人扶侍出入,著紗帽直至永巷,出萬春門向圣壽堂,每同御榻論決政事,委任之重,群臣莫比。”
祖珽這就算是登上了自己的政治高峰,依他的過往作派,他應(yīng)該是一個大奸之臣,禍國殃民才對吧?
但是,又錯了,祖大才子是有政治理想的!!!
史書中是這樣記載的——自和士開執(zhí)事以來,政體隳壞,珽推崇高望,官人稱職,內(nèi)外稱美。復(fù)欲增損政務(wù),沙汰人物。始奏罷京畿府,并于領(lǐng)軍,事連百姓,皆歸郡縣。宿衛(wèi)都督等號位從舊官名,文武章服并依故事。
祖珽執(zhí)掌朝政,竟然使得污穢不堪、貪婪腐敗的政風(fēng)為之一變,“內(nèi)外稱美”,頗有風(fēng)清氣朗之象了。更重要的,他裁撤了京畿都督府,這個都督府在北齊王朝中是個特殊的存在,高澄、高演、高洋,包括高緯的弟弟高儼都曾主事過都督府,幾起涉及皇位更迭的政變,都是由都督府作為后盾發(fā)起,包括最近高儼發(fā)動的政變,裁撤了都督府,從根本上清理了這一爆雷點,保障政局穩(wěn)定。
祖珽接下來的改革,矛頭對準了自己的政治伙伴、以陸令萱為首領(lǐng)的寵幸集團——欲黜諸閹豎及群小輩,推誠延士,為致治之方。
祖珽想扳倒寵幸集團,采用的還是老辦法——誣陷,“珽乃諷御史中丞麗伯偉,令劾主書王子沖納賄,知其事連穆提婆,欲使贓罪相及,望因此坐,并及陸媼。”他讓麗伯偉上書彈劾王子沖受賄,這事兒陸令萱的兒子穆提婆摻和了,祖珽希望以此連及陸令萱,將寵幸集團一網(wǎng)打盡。
但這次祖珽碰上了硬茬子,畢竟陸令萱是高緯的養(yǎng)母,多年經(jīng)營,勢力頗大,陸令萱反咬一口,又加祖珽的新政打擊面過大,失去內(nèi)宮人等的支持,眾口鑠金,高緯選擇了查辦祖珽,免除其官職,但還是留了他性命,把他打發(fā)到北徐州去任刺史了。
祖珽雖然在政治上倒臺了,但祖大才子從一個放蕩不羈、眾呼為“賊”、貪污腐化的官員,在執(zhí)掌朝政后,搖身一變而厲行新政、重整朝綱的重臣,畢竟給了自己政治生涯上的一個體面。
你以為這就完了?祖大才子到了北徐州之后,更是以一個盲人而做出了令無數(shù)北朝將士為之汗顏的舉動——
北徐州靠近南陳邊境,南陳部隊時不時就來騷擾,寵幸集團之所以外放祖珽到這里,也是想借南陳之手要了祖珽的命,但祖大才子是何人?當陳軍隊來襲,北徐州境內(nèi)老百姓也多有反叛,祖大才子的對策是——
“珽不關(guān)城門,守埤者皆令下城靜坐,街巷禁斷行人,雞犬不聽鳴吠。賊無所聞見,不測所以,疑惑人走城空,不設(shè)警備。珽忽然令大叫,鼓噪聒天,賊大驚,登時走散。后復(fù)結(jié)陣向城,珽乘馬自出,令錄事參軍王君植率兵馬,仍親臨戰(zhàn)。賊先聞其盲,謂為不能拒抗,忽見親在戎行,彎弧縱鏑,相與驚怪,畏之而罷。”
在寵幸集團故意不發(fā)救兵的情況下,祖大才子竟然唱了出空城計,而且成功了——珽且戰(zhàn)且守十馀日,賊竟奔走,城卒保全。
這是祖珽在政治舞臺上的最后驚艷一舞,也是這位大才子留給自己的最后的體面!
祖珽生年不祥,其死史書只記載“卒于州”,也就是死在了北徐州任上。
北齊亡于577年,既然祖珽死于任上,那最晚也是死于577年。
這就是在那個時代,祖珽作為文人知識分子多變的一生,誰能說清,他的選擇,有幾分出于本意,有幾分出于為了實現(xiàn)政治理想而不擇手段?
還是那句話,歷史從來不是非黑即白,歷史人物的政治選擇,更多的是政治利益的考量。對歷史的袪魅,首先要對歷史人物袪魅。
最能概括祖珽一生的,或許還是他親口說出的那句話——丈夫一生不負身!
魔丸之中,也有靈丸的光彩蘊含其中!
(五)
最后提一句祖珽最為后人詬病的一件事,就是他構(gòu)陷誅殺了斛律光,甚至將北齊滅亡歸因于此。
斛律光確實是被祖珽構(gòu)陷,但我們應(yīng)該看到,祖珽的構(gòu)陷,是這一事件的外因,是直接導(dǎo)火索,而內(nèi)因,則是斛律光家族多次參與皇位更迭,而其本身又是勢力強大的功勛集團首領(lǐng),更是外戚集團,斛律光有軍事才能,在政治上并不成熟,他多次以勢壓迫高緯,并樹敵過多,處事失當,高緯決心誅殺斛律光,這才是這一事件的內(nèi)因。
這樣說,并非為祖珽洗白,畢竟他的一生特別是在政治上,污點多了去的,洗也洗不白,只是想跟大家說,看歷史,要更深刻一些。
祖大才子死了,但他的家族還是傳承了他的才華,在隨后不久的歷史中,隋末政局動蕩,有一個叫李密的人發(fā)出了一封討伐隋煬帝楊廣的檄書,其中有句話廣為留傳——罄南山之竹,書罪未窮;決東海之波,流惡難盡。
這句話,就出自己祖珽的兒子祖君彥之手,這句話后來演變成成語“罄竹難書”
祖珽若有知,會不會拈須一笑呢,這很符合他們家“魔丸”的氣質(zhì)。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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