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南
一九四四年三月四日傍晚，孟關外的公路上亂成一團。田中新一盯著前線回來的報告，臉色一下沉了下去：后路被切了。
他沒多想，先下了一道撤退令。這是18師團頭一次被新1軍包圍，又從包圍圈里鉆了出去。
胡康河谷里，18師團原本想把戰線拖到雨季，再借山林、河溝和公路把中國駐印軍耗住。可新1軍來得太快，正面一壓，兩翼一繞，田中新一最怕的局面還是來了。
他不是不想守。可一守住正面，側后就空了；一盯住側后，正面又會被撕開。這就是他后來最難受的地方。
一九四四年一月十九日，戰斗在大奈河一線打響。新38師從正面頂上去，114團偷渡大奈河，65團又從更遠的方向繞到后面。田中新一一邊抽調第56聯隊回援，一邊命第55聯隊往前頂。
他想把缺口堵住，結果越堵越亂。到二月一日，大白家丟了，18師團被壓進大奈河西岸一帶，背后只剩一條通向孟關的路。
這時候，新22師第65團已經繞到打洛，繼續向東壓過去。拉征卡一旦失守，18師團就會被徹底掐住脖子。田中新一下了第二次撤退令。
第二次包圍，第二次逃脫。他把部隊往孟關方向一收，算是從新1軍手里又滑走了一回。
可孟關不是終點。新22師和新38師稍作整補，立刻又逼了上來，正面打孟關，側后翻山越嶺去抄后路，美軍“加拉哈德”部隊也一起上了。
三月三日，孟關北面的槍聲越打越近。南比河渡口一丟，瓦魯班和孟關之間的線就斷了。田中新一聽到消息，知道再撐下去，師團部都得被壓在路上。
他還是撤了。這一次，他讓部隊分散突圍，不再抱成一團。新38師113團雖然堵住了大股日軍，卻攔不住那些四散鉆林子的散兵。
18師團第三次從包圍圈里逃了出去。田中新一這套“逃跑有術”，到這里已經使得很順手了。
可他靠的是林子、山路和夜色，不是戰斗力。孟拱河谷越往南，駐印軍的補給線越順，公路越往前修，18師團就越像一只被慢慢掐住的殼。
五一七那天，戰局突然變了。新38師112團奉命奇襲西同，目標不是前線，是18師團的兵站。它一打進去，炮彈、糧秣、卡車、倉庫，能燒的燒，能炸的炸。
田中新一這才急了。他調第56聯隊回援，想把西同搶回來，可前線一動，整條防線就跟著露了。
新1軍順勢壓上，鄭洞國下令超越追擊，前面堵，后面咬。18師團的各聯隊開始脫節，師團和聯隊之間的聯系斷斷續續，像一根被磨細的繩子。
六月十五日，駐印軍奪取孟拱以北的巴稜杜。田中新一清點剩下的人，發現一個步兵中隊原本該有一百八十一個人，現在只剩十幾個人。這時候，18師團已經不是一支完整的部隊了。
他把身邊的勤雜人員也往前線推，還命人收繳聯隊旗。那面旗子要是丟了，連最后一點體面都沒了。
就在這時，深山忠男又在密林里砍出了一條小道。田中新一帶著殘部從林子里鉆出去，才沒有被一網打盡。
但這已經不是撤退，是散架。18師團番號還在，骨頭已經斷了。它終于在孟拱河谷被打崩了。
雨季快到了，河谷里水氣沉沉。田中新一站在泥地邊，腳下是一條剛被踩出來的小路，前面是叢林，后面是追兵，手里什么也沒剩下。
“那就從這兒走。”
他抬手一揮，殘兵跟著鉆進林子，身后只留下泥水和斷掉的輜重車轍。
門關上了。18師團的路，也到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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