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北宋張擇端的傳世長卷，到冶文彪的暢銷小說，再到張頌文、白百何主演的同名電視劇，上海話劇藝術中心豆瓣高分舞臺劇，一幅古畫如何點燃持續千年的創作熱情？5月23日，上海浦東圖書館2號報告廳內，舞臺劇《清明上河圖密碼》編劇馬楠、導演王駿曄、主演賀坪、周紀萌，與中國美術家協會理事、中國畫院畫師汪家芳，在“影海書香”策劃人、總臺央視紀錄頻道《超級裝備》《科舉》總導演韓晶的邀請下，與讀者一同展開一場跨界對話。

舞臺劇《清明上河圖密碼》已推出兩部。第一部圍繞“訟絕”趙不尤展開，而今年5月剛剛上演的第二部“作絕篇”則將焦點對準工匠階層出類拔萃的人物——張用。與觀眾對懸疑劇的慣常期待不同，話劇導演王駿曄在對話中反復強調的核心理念是“以案寫人”。

“原著作者冶文彪花十年時間，給824個人物賦予名字和命運，這本身就傳遞了一個理念：真正的密碼，不在于案件有多詭譎，而在于復雜的人心。”王駿曄說，第一部“訟絕”寫王安石變法背景下每個人不同的選擇，第二部“作絕篇”中張用那句“世間萬物，世間萬鬼，皆由心生”，更讓他堅定了方向——“張用破解的是案件，但層層撥開的，是人心”。

韓晶提到話劇里張用“隨地大小躺”等引發觀眾共鳴的舞臺細節。對此，賀坪坦言，張用是整部原著中書迷最喜歡的角色，這給他帶來了巨大壓力，“怎樣才能呈現一個讓大部分讀者都接受的張用？”

答案是反復試錯。“排練40天，我們至少有30天在試錯。”賀坪說，團隊最終找到了一個關鍵字——“怪”。張用要走反邏輯、出其不意的路子。劇本提供基礎，導演把握整體方向，演員不斷“給”出表演方案，導演負責“刪”，編劇負責“托”，三方反復磨合，才慢慢呈現出觀眾在舞臺上看到的效果。

人物造型的細節也經過精心設計。張用發際的兩綹毛，被觀眾戲稱為“聰明毛”——他會在梳理案情時下意識地捋它們。賀坪笑言：“大部分工匠會把自己收拾得干凈利落，但張用不是這樣。他可以一個下午一邊做工一邊跟自己的頭毛兒較勁。”

觀眾不難發現，《清明上河圖密碼》并非傳統意義上的強推理劇。一些關鍵線索，是張用在做夢或酒醉狀態下破解的。編劇馬楠坦承，創作之初他們確實朝強推理的方向努力過。張用作為天才木匠，具有極強的邏輯推演能力——“中國古代的榫卯結構是很講究邏輯的，要造一棟樓，上千個零件，哪個放哪里，都得提前算好。”有一稿劇本中，張用看到“飛樓”升空時，飛樓已在他腦海中被拆解成幾千個零件。

“但問題來了。我們越是往邏輯推理這條路走，越覺得張用和第一部的趙不尤太相似了。”馬楠說，他后來嘗試讓張用更多地調動直覺去破案。在與導演、演員反復磨合后，這一表現形式被最終確定下來。

同為北宋傳世長卷，《千里江山圖》《清明上河圖》都誕生于這個王朝的“最后時光”。汪家芳從創作角度揭示了兩幅畫不同的精神氣質。《千里江山圖》用的是比黃金更珍貴的青金石顏料，18歲的王希孟傾盡才華描繪理想中的錦繡江山，“從顏料、筆墨到題材、創作，兩個字：頂配”。張擇端則選擇了另一條路——“他把自己融入了市井生活，把自己活成了畫中人。《清明上河圖》非常樸實，它描繪的是生活百態。”

韓晶繼而提出一個動人的解讀：“也許是少年畫師敏感的心，提前感知到王朝的危機，感知到終將失去這片大好河山，所以才把《千里江山圖》畫得分外美？因為他畫的不是真實的山水，而是夢中的故土。”

由此，兩幅畫被賦予了更深層的精神對照：“如果說《千里江山圖》畫出了中國人夢中的錦繡山河，那么《清明上河圖》畫的是中國人眷戀的煙火人間。”韓晶說，中國人理想的生活狀態，不必遁入山林，只需在繁華市井覓得一席安寧之地。這份對和平穩定社會的集體共鳴，“大概就是傳世名畫能給我們帶來無窮創作靈感的重要原因”。

“影海書香”藝術賞析與閱讀推廣活動由浦東新區區委宣傳部、上海電影家協會、上海電視藝術家協會指導，浦東新區新時代文明實踐中心、上海浦東圖書館、上海視野影視股份有限公司聯合主辦，上海現代服務業發展研究基金會公益支持。活動已舉辦19期，尚長榮、譚元元、孫甘露、王洛勇、陳龍等來自影視、戲劇、文學、體育等領域的嘉賓先后做客。

原標題：《《清明上河圖》《千里江山圖》：兩幅北宋名畫何以成為當代改編密碼》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施晨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