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司年親手封殺幾個孩子興奮起來。朵朵拉著媽媽的手蹦蹦跳跳,另一個男孩已經在喊要買炸雞。
小洲沒什么表情,只是接過那一百塊錢,認真地看了看,然后對姜念說:媽媽,我想先看看菜價再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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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邊的趙恒笑了一聲:這孩子像個小老板。
導演喊開拍。鏡頭亮起來,姜念下意識把帽檐壓低了一些。
就在這時,錄制棚的側門被人推開。
幾個穿黑色西裝的人先進來,清場一樣掃視了一圈。然后一個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深灰色大衣,剪裁利落,整個人帶著一種讓空氣都安靜下來的壓迫感。
劉姐第一個認出來,臉上的表情瞬間變了:是傅司年。
趙恒正端著保溫杯喝水,聞言差點嗆出來。在場所有工作人員的脊背同時繃直了。導演小跑過去,彎著腰說了句什么。傅司年沒看他,目光越過所有人,直直落在最邊上那個壓著帽檐的女人身上。
然后,他的視線往下移了半寸,落在那個正抬頭望著他的男孩臉上。
五歲的姜嶼洲站在那里,一手攥著那張百元鈔票,一手牽著母親的手指。他仰頭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陌生男人,沒有害怕也沒有好奇,只是用一種跟年齡完全不匹配的冷靜,打量了三秒。
然后他轉頭對姜念說:媽媽,這個人看我們的眼神不太禮貌。
錄制棚里鴉雀無聲。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傅司年和姜念之間來回掃。劉姐拽了一下趙恒的袖子,嘴唇翕動著沒出聲。
傅司年收回視線,對導演說了句話。導演立刻點頭哈腰,轉身對所有人宣布:今天的外景拍攝推遲半小時。各組家長和小朋友先回休息區等通知。
人群散開的時候,所有人都繞著姜念走,像避開什么傳染源。只有小洲的手握得緊緊的,他仰著頭看母親的表情,小臉上帶著一種超齡的警惕。
姜念。傅司年的聲音從三步遠的地方傳過來。
姜念慢慢轉過身。三年沒見的這張臉,比記憶里更冷硬了一些,下頜線條像刀削出來的。她想起上一次面對這張臉,是三年前收到封殺令的那個下午,他的助理把文件摔在她桌上,說傅總的意思是讓你別再出現在這個圈子里。
你跟我來一下。傅司年的語氣不是商量,是通知。
拍攝馬上開始了。姜念的聲音很平。
我說了推遲半小時。
姜念沒動。小洲的手更用力地攥住她的食指,他看著傅司年,忽然開口:你誰啊?我媽媽不認識你,你走開。
傅司年的目光落在男孩身上。這個孩子說話的語氣,那種不卑不亢的態度,讓他有一瞬間恍惚。何晨湊到他耳邊小聲提醒了什么。傅司年不動聲色地收回視線。
你的兒子?他問姜念。
關你什么事。
我想我們都清楚關我什么事。傅司年的聲音壓低了半度,單獨談,還是當著這么多鏡頭談?你選。
姜念沉默了五秒。她蹲下來,平視著兒子的眼睛:洲洲,你去休息區等媽媽。十分鐘。
小洲的目光在母親和那個高大男人之間游移了兩個來回,最終松開了手指。他走了三步,回頭說:媽媽,十分鐘。多一秒我就過來找你。
姜念沖他點了下頭。
走廊盡頭的一間雜物間,燈光昏暗,堆著沒用的道具板。傅司年反手關上門,一轉身就把質問砸了過來。
那個孩子是我的。
不是疑問句。
姜念靠在門框上,雙臂交叉抱在胸前。你有什么證據?
他的臉就是證據。傅司年走近一步,姜念,五歲。你離開那會兒已經懷孕了。
是又怎樣?
你憑什么瞞我。
姜念抬起眼。這雙眼睛跟三年前沒什么變化,清亮,冷,不含任何多余的情緒。她看著傅司年,一字一頓地說:你讓我身敗名裂的時候,沒問過我憑什么。你讓我從這個行業消失的時候,沒問過我憑什么。現在你來問我憑什么?
傅司年的太陽穴跳了一下。那是兩件事。
那不是兩件事。姜念的聲音淡得像在說別人的故事,三年前我一個人帶著兩歲的孩子,收到你公司法務部的律師函,措辭是'若再發表不實言論將追究全部法律責任'。我連一個為自己辯解的平臺都沒有。你覺得那種時候,我應該打電話告訴你'你有個兒子'?
傅司年沒有接話。
然后你會做什么?姜念接著說,出于責任和控制欲來接管這個孩子?讓溫心悅當他后媽?
你把話說清楚。傅司年的聲音硬了,孩子的事跟心悅沒有關系。
跟她沒有關系?姜念輕輕笑了一聲,沒有溫度,你為了她毀了我,現在跟我說跟她沒關系?
外面傳來工作人員走動的腳步聲。傅司年沉默了幾秒,在這幾秒里,他的表情從憤怒變成了一種更深的東西。
我要親子鑒定。他說。
不做。
姜念,別逼我走法律程序。你應該比誰都清楚,走到那一步對你沒有任何好處。
你在威脅我?
我在告訴你事實。傅司年的語速很慢,每個字都像落在棋盤上的棋子,這個節目的投資方是我旗下的公司。你現在能站在這個棚里,是因為我還沒有發話。你配合,事情可以好商量。你不配合。他頓了一下,我有一百種辦法讓你連這最后一點曝光都保不住。
姜念的肩膀繃緊了一瞬,又松下來。她偏過頭看著墻角堆的燈架,像是在看很遠的地方。
傅司年,你可以試試。但我告訴你一件事。她轉回頭,直視他的眼睛,你動我可以。你動我兒子,我跟你沒完。
她拉開門走了出去。
走廊里,小洲靠在墻上等著,看到她出來,立刻迎上去。他沒有問那個男人是誰,也沒有問他們說了什么。他只是重新牽住母親的手,不輕不重地捏了一下。
媽媽,九分五十八秒。他說。
錄制恢復了。但空氣里的味道已經完全變了。
導演對姜念的態度明顯客氣了三分,鏡頭給小洲的時間也比前幾期多了。這種改變不是善意,是一種試探風向后的投機。所有人都在猜那位大人物突然造訪的原因,而姜念,成了所有目光審視的焦點。
菜市場的外景拍攝中,六個孩子各顯神通。朵朵被媽媽提前偷偷教過,直奔肉鋪魚攤,表現得像模像樣。另外幾個孩子嬉嬉鬧鬧,有的買了一堆零食差點花超預算。
小洲是最后出發的。他走進菜市場之前,站在入口處觀察了整整兩分鐘。攝像師跟著他拍,鏡頭里這個男孩的表情專注得像在做數學題。
然后他動了。先去了最里面那家沒人排隊的蔬菜攤,買了最便宜的時令蔬菜三樣。回來的路上經過一個剛收攤的阿姨,他停下腳步。
阿姨,你這個魚賣不掉對不對?他仰著小臉問。
攤主愣了一下:小朋友你怎么知道?
你在收東西了,但那條魚還沒放進冰桶里。如果你賣不掉就得扔了。你五塊錢賣給我吧,比扔了強。
攤主被逗笑了:小朋友你幾歲啊?
五歲。五塊錢,行不行?
攤主搖頭笑著把魚包了。那條魚市價至少十五塊,小洲花了全場最少的錢買到了唯一一份葷菜。
這段素材當天就被導演組截出來發到了節目官方賬號上。三小時后,點贊過了百萬。
評論區又一次沸騰。熱評第一條:救命,這個小孩的壓價方式跟傅司年在商業談判里的套路一模一樣,先分析對手痛點再出價。
姜念是在當天晚上給小洲洗澡時刷到這條評論的。她看了三秒,把手機放下了。
手機屏幕又亮起來。一個陌生號碼發來短信,只有一行字:明天制片人會來找你談。你的兒子這季不會被淘汰,但代價是配合一組特別企劃拍攝。
沒有署名。
姜念盯著這條短信看了很久。她沒有回復,也沒有刪除。她把手機鎖屏,繼續給兒子搓泡泡。
小洲在水里玩著一只橡皮鴨子,忽然說:媽媽,今天那些叔叔阿姨為什么一直偷偷看我們?
可能覺得你今天表現太好了,想學你的本事。
小洲想了想,很認真地說:那他們學不會的。因為那個方法是我自己想出來的。
姜念忍不住笑了。對。是你自己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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