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

2025年起，多名中國博士后因攜帶線蟲、質粒DNA等常規生物材料在美被捕，被指“威脅國家安全”，其中六人被判刑驅逐。

這場風波背后，許獻忠辭去密歇根大學教職回國，美國院士因內斯被鎖在實驗室門外。這被視為“中國行動計劃”的延續，正引發中國頂尖人才對美國的寒蟬效應。對此美國《科學》進行了一篇詳實的報道。

齊 萱 | 編譯

01

兩名中國博后因攜帶“真菌”被捕

2025年6月2日深夜，密歇根大學分子植物-微生物相互作用實驗室的華裔博士后簡韻青給導師發了一封再普通不過的郵件：“明天我會繼續處理綜述論文的最終數據。”

她沒能等到那一天。

次日清晨，33歲的簡韻青（音譯）被聯邦調查局逮捕，罪名為“非法運輸生物材料“。涉嫌的同謀為：她的前男友、同一實驗室的前博士后劉尊勇（音譯）。

美國檢察官杰羅姆·戈根（Jerome F. Gorgon, Jr.）在新聞發布會上語氣嚴厲，稱簡、劉二人涉嫌走私一種在美國早已存在、攻擊小麥的真菌菌株的材料，這是“潛在的農業恐怖主義武器”。

這話聽起來令人毛骨悚然。但事實呢？

印第安納大學植物分子生物學家羅杰·因內斯（Roger Innes）在寫給法庭的信中表示，“劉尊勇攜帶的那株真菌來自于密歇根州的一個谷物 elevators，最早于1996年發現，在該州無處不在，農民們每年花大價錢就是為了控制它?！?/p>

這不是什么秘密武器。這是一個科學家隨身攜帶的研究材料——就像程序員帶著自己的代碼硬盤，建筑師帶著設計圖紙。

簡的律師表示，“簡博士的動機……是為了加快自己的研究，幫助她的男友加快他的研究。在他們的整個職業生涯中，他們的目標一直是保護作物免受這些真菌的侵害，而不是傳播它們。”

此案件之后，接二連三的逮捕發生在中國博士后身上。

02

六人被捕，四人定罪，七人被驅逐

接下來的五個月，密歇根大學和印第安納大學接連有中國博士后被捕。

韓成軒（音譯），中國武漢華中科技大學的一名在讀博士生，向密歇根大學寄送了秀麗隱桿線蟲樣本——全世界神經生物學家都在用的模式生物。時任司法部長帕姆·邦迪稱其“以研究為幌子走私生物材料，威脅美國國家安全”。

向友煌（音譯），是美國印第安納大學布魯明頓分校生物系的博士后，接收了來自中國的大腸桿菌質粒DNA。FBI局長卡什·帕特爾（Kash Patel）聲稱，“這些生物材料若不受控，可能對美國作物造成毀滅性病害?！?/p>

2025年11月23日向友煌從英國飛抵芝加哥，一下飛機就被逮捕。他的移民簽證被撤銷——這意味著他非法滯留在美國。他放棄保釋（因為保釋后可能被國土安全部無限期拘留），在五所監獄和拘留設施之間輾轉了四個月。

2026年4月7日，他承認一項走私質粒DNA的罪名，被判“已服刑期”，又在一個縣監獄待了11天，然后被驅逐回中國。

線蟲、大腸桿菌，這些在生物學實驗室里尋常得不能再尋常的東西，被包裝成“國家安全威脅”。

最終，七名被指控的青年學者中，六人被定罪并驅逐出境，第七人劉尊勇已在中國。對這些人來說，驅逐意味著永久不能再踏上美國土地，他們的美國科研夢就此無望。

03

他們的導師也受到牽連

這場風暴不僅席卷了博士后，也波及了他們的導師。

神經生物學家許獻忠離開了密歇根大學，將實驗室搬到了中國。許獻忠是一位在感知生物學領域做出開創性貢獻的科學家，尤其以發現多種新型感覺受體（如寒冷受體GluK2）和確立線蟲作為感知研究模型而聞名。

2025年底，美國司法部指控許獻忠實驗室的三名中國籍科研人員涉嫌“合謀向美國走私生物材料”，理由是接收了來自中國的包裹，內含“與線蟲相關的生物材料”。 他本人并未被列入被告名單，但在此氛圍下，他于2026年辭去密歇根大學的終身講席教授職位，全職回國，加入深圳醫學科學院。

單立波和何平夫婦，兩人均為植物免疫學領域的知名學者，長期在美國德州農工大學（Texas A&M University）任教并開展合作研究，兩人早已加入美國國籍，由于所帶的博士后被起訴、逮捕，二人經歷了漫長調查后才被洗清嫌疑。

而因內斯（Roger W. Innes）教授，美國國家科學院院士，由于為簡、劉二人寫了支持信，引火燒身。FBI搜查了他的實驗室和辦公室，沒收了一本筆記本——只因里面有中文手寫筆記。美國農業部先是發函確認“合規”，次月又取消了與他實驗室的長期合作。再后來，他被自己所在的大學鎖在了實驗室門外。

向友煌正是他實驗室的博士后，因內斯教授認為，正是他支持簡、劉的那封信，讓FBI注意到了他的博士后。

04

“中國行動計劃”的延續

這不免讓人想起之前鬧得轟轟烈烈的“中國行動計劃”。

特朗普第一任期啟動的計劃，旨在鏟除中國政府的經濟間諜活動，導致二十多名華裔科學家被捕，罪名多是“未披露與中國實體的聯系”。然而政府輸掉了或放棄了大部分案件。2022年，拜登總統因廣泛批評該計劃不公平地針對華裔科學家而正式終止了它。

但計劃終止了，行為沒有。

如今，目標換成了持臨時簽證的中國博士后。理由是“生物材料標簽不當”——一個過去幾乎不會被刑事起訴的問題。

前FBI特工邁克爾·格爾曼（Michael German）說得很直接：“政府通常不會太在意這種事，除非涉及危險病原體?！?/p>

但現在，大腸桿菌質粒DNA也被歸入了“危險”行列。

這場風波正在改變美國學術界的生態，對教師和學生都產生了寒蟬效應。

一些頂尖的中國學生和博士后開始拒絕美國的offer，轉而選擇英國、歐洲或新加坡。沒有統計數據支持這一說法——密歇根大學不按國籍公布學生數據——但蔡大文說，他的同事們親耳聽到了。

因內斯教授說出了最令人不安的真相：“大多數中國科學家來美國時都希望在這里度過職業生涯。但現在，他們接收到的信息再明確不過了——政府不想要他們在這里?！?/p>

參考資料

https://www.science.org/content/article/chinese-postdocs-u-s-hit-wave-prosecutions-and-deportation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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