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什么好粉飾的。2025年的完整數據已經出爐，信息非常明確：自新冠疫情以來，國際游客首次出現真正意義上的年度同比下降，減少了赴美旅游。游客降幅甚至超過了2008年全球衰退時期。

這一次，原因不是疫情或市場崩盤——而是人為失誤。游客們將總統的言論和政策——體現在高度公開的“戰爭”中，既有比喻意義上的，也有實際發生的——列為減少前往的部分原因。

與2024年相比，2025年赴美外國游客減少了400萬人次，總消費額減少逾80億美元（約 544.1億元人民幣）。

這不僅對那些在服務業和旅游業工作的人不利。如此大規模的國際游客減少是“自找的”，其影響波及美國在世界上的地位、其軟實力外交以及整個經濟體。

美媒去年八月首先報道了令人擔憂的趨勢，該趨勢已導致2025年國際旅游業下降5.5%。這是二十年來（除2020年疫情外）最嚴重的單年降幅。

“我們曾是一個其他國家想要效仿的國家。這種敘事已不復存在，”哈佛大學肯尼迪學院國土安全項目教席主任、高級國家安全分析師朱麗葉·凱耶姆說。

凱耶姆解釋說，“軟實力”——即美國的實力不僅僅體現在其軍事力量上——正在削弱，因為外界接收到的信息是被過濾過的：“如果你現在是個外國人，你關于美國接受到的是：一個功能失調的政府、移民和海關執法局突襲、美國人被殺、到處都是犯罪?！?/strong>

她說，由于來美國的人顯著減少，“長期損害在于世界將不了解美國……關于美國的敘事現在變成了這個國家往好里說是不值得尊重，往壞里說是一個搖搖欲墜的民主國家。”

除了觀感之外，近期還存在實際的訪問障礙：圍繞擬議的250美元（約 1700.4人民幣）簽證誠信費產生的猶豫、戰爭導致的航空燃油價格飆升，以及品牌美國（唯一一個向國際受眾推廣美國旅游的美國組織）資金被削減。（眾議院和參議院已提出恢復資金的法案，但均未推進。）

旅游數據分析公司旅游經濟學總裁亞當·薩克斯表示，提議額外收費才能訪問美國以及關稅戰是“因小失大”政策的例證，這些政策原則上看似能帶來更多收入，但最終讓美國付出更大代價。

華盛頓方面的這些行動已經造成了足夠的困惑，甚至敵意，以至于品牌美國最近發起了一場“建立旅行者信心”的活動，以澄清錯誤信息，包括說明簽證誠信費尚未征收，以及特朗普政府一項要求某些訪客提供五年社交媒體歷史記錄的提議并非現行政策。

國土安全部部長馬克韋恩·穆林也曾公開提出一個想法，限制庇護城市機場的海關處理業務。但政府迄今尚未推進該計劃。

那些在2025年確實訪問了美國的人，人均花費更高。但根據世界旅游及旅行理事會的數據，由于游客數量顯著下降，經通脹和匯率調整后的總消費額比前一年減少了84億美元（約 571.3億元人民幣）。旅游經濟學公司估計，如果旅游業保持預期的增長軌道，與原本預測在美國的消費額相比，損失甚至更大（減少多達250億美元（約 1700.4億元人民幣））。

而美國的下滑是一個異常值。世界旅游及旅行理事會在其四月的新聞稿中寫道，2025年全球國際旅行人次比前一年增加了8000萬，“但他們選擇了其他目的地。”

盡管來自德國、印度、法國、智利、澳大利亞等國的游客數量顯著下降，但游客減少的絕大部分是由于加拿大人不再跨境。也有一些外國游客的增加，特別是墨西哥，2025年比2024年增加了100萬人。

來自安大略省戈爾登湖的約翰·斯圖爾特本應在今年陣亡將士紀念日周末參加印第安納波利斯500賽車比賽。但今年沒有。

大約35年來，每年春天他都會前往印第安納波利斯，與他的美國親戚會面，享受比賽早晨的預熱，沉浸在盛況和儀式中，手里拿著啤酒與人交談。眾所周知，他每年在這些為期一周的旅行中輕易花費1萬美元（約 6.8萬人民幣）。

但斯圖爾特說他已達到了一個“意識形態的臨界點”。

與一些已經抵制所有美國產品的加拿大人不同，斯圖爾特之前不想傷害普通美國人的工作，因為他不滿的是那位當權者。

但最近與支持特朗普的美國同事的對話，最終讓他三思是否要在假期花時間與美國人爭論：“我只是不想在假日把自己置于那種境地，而我知道自己通常只是喝著啤酒看賽車……我只是覺得我不會喜歡某些談話，”他說。

雖然特朗普對加拿大征收的混亂關稅以及他呼吁加拿大成為第51個州的言論令人煩惱，但真正讓斯圖爾特忍無可忍的是對伊朗戰爭的發動。

“這真的不是加拿大對美國的問題，而是對與錯的問題，”他說。目前，他暫停了所有前往美國的個人旅行。

Cuebiq對手機活動的最新分析顯示，過去一年加拿大人訪問美國大都市區的數量下降了多達42%，遠高于官方估計的邊境過境人數下降25%。

經營西雅圖免費徒步之旅的喬·庫嫩深切感受到了這一點。美媒去年夏天采訪過他，當時他注意到西雅圖的加拿大人消失了。

庫嫩說今年情況更加艱難。他在營銷和在線廣告上的投入比以往任何時候都多，但預訂量仍低于去年。

美媒去年還與亞當·杜福德交談過，他在加利福尼亞州圣莫尼卡經營著沖浪城市之旅。他說2025年“加拿大春假”根本就沒有發生。

杜福德確實看到今年有更多國際游客逐漸回流，但為時已晚。去年十月，杜福德不得不解雇了所有七名員工。

“太糟糕了，”杜福德說。“他們非常驚訝，措手不及。我驚訝于他們的驚訝，這讓情況更糟。”

杜福德最初于2019年接手這家旅游公司時想的是，“我猜在加利福尼亞州圣莫尼卡，陽光和旅游業永遠不會消失。這是一項相當不錯的投資。”

他不僅面臨疫情導致的關閉，還要應對關于2025年洛杉磯山火蔓延范圍的錯誤信息。他說，人們還錯誤地認為關于移民和海關執法局存在的抗議活動已經蔓延到整個城市（實際上主要是在市中心），這種觀念讓一些人在去年望而卻步。

最終，他2025年的收入還不到往年的一半。

杜福德現在獨自運營一輛前往馬里布的旅游巴士，同時另起爐灶創辦了一家名為圣莫尼卡沖浪之旅的公司，帶領游客在水上不同的沖浪點活動，并為他們安排海灘午餐。杜福德仍在努力償還他第一項業務在疫情期間的貸款。

杜福德每天大約需要兩位客人才能收支平衡，他認為這是可行的，因為今年到目前為止他看到了更多的國際客戶。

薩克斯說，另一個熱門度假地佛羅里達州承受了國際游客總體損失的主要沖擊。陽光之州是逃避嚴冬的“候鳥”游客的最愛。

例如，位于佛羅里達州中部的華特迪士尼世界每年接待大量國際游客，甚至一些來自國外的鐵桿粉絲也對重返這個旅游巨頭猶豫不決。

在迪士尼最新的季度財報電話會議上，高管們報告稱，國內主題公園的入園人數比去年同期下降了1%，“部分反映了國際游客量持續疲軟。”迪士尼國內酒店入住率也從去年同期的92%下降到公司2026財年第二季度（截至3月28日）的89%。

報告還指出，同樣的壓力在去年同期已經存在，從而形成了一個較低的比較基數。

加拿大赴美旅游可能正在進入復蘇階段，4月份駕車訪問量比去年同期增長了5.8%——這是一年多來首次出現增長的月份。根據加拿大統計局的數據，航空訪問量仍在下降。

但復蘇可能緩慢。像多倫多的雷·凱撒這樣的人短期內不會返回。

“加拿大不是美國的一個附屬州或附庸，”凱撒在給媒體的電子郵件中寫道?！瓣P于‘摧毀’我們經濟或削弱我們主權的威脅，對許多加拿大人來說，是對一個歷史上一直是美國最親密盟友、最穩定鄰國和最可靠貿易伙伴之一的國家的極度不尊重?！?/p>

凱撒和他的妻子簡·長井最近花費數萬美元去日本旅行，而不是去紐約。他說他們計劃再去日本，不久的將來還會去維也納和意大利。

“現實是，世界上有許多非凡的地方可以去，對我們來說，美國已不再是其中之一。我們基本上已經接受了可能永遠不會再去美國的想法。”

他對美國人本身并不感到憤怒——而是對那些縱容或未能抵制這種政治方向的人感到失望。

有這種感受的不只是加拿大人；其他潛在的外國游客也對美國吞并格陵蘭的言論、質疑北約聯盟、以及處理關稅或戰爭的方式感到反感。

對于卡琳·威廉姆斯來說，悲傷是主要的反應，她本月前往馬薩諸塞州，而原本應該與她同行的龐大家族成員卻沒有來。

威廉姆斯擁有美國和瑞典雙重國籍，她來美國看兒子大學畢業。但只有她和丈夫來了，而沒有其他六位來自斯堪的納維亞的親戚，他們花了多年積蓄準備這次旅行。

相反，這些親戚在看到聯邦探員在明尼阿波利斯與移民和美國公民互動的方式后取消了行程。

威廉姆斯是海外民主黨人斯科訥（瑞典一地區）分會的主席，她說她沒有試圖說服親戚改變主意。

“看到一個如此有潛力的國家，某種程度上被搞砸了，真是令人悲傷，”她說，并指出是許多行為的累積效應?！皬摹乇の鑿d’到拆除游泳池，再到把他的形象掛在建筑物上，”威廉姆斯說，特朗普的行為對仍帶著二戰記憶的歐洲人來說是令人不安的。

薩克斯說，赴美的海外旅行（不包括來自加拿大和墨西哥的旅行）截至4月“又下降了4.3%。雖然我們仍預計今年下半年將開始復蘇，但這將不足以彌補我們過去一年經歷的巨額損失?！?/p>

復蘇慢于預期與伊朗戰爭有關。

拋開對美國的看法和航空燃油價格高企不談，例如，僅是從印度飛往美國現在就已因中東空域受限而嚴重受阻。預計來自印度的游客數量今年將比去年下降逾4%。

世界旅游及旅行理事會表示，美國正處于“十字路口”。

該組織稱，存在“恢復國際游客支出的重大機會”，尤其是在來自亞洲國家的競爭日益激烈的情況下。

但問題在于美國領導人是否會抓住這個機會。

“聯邦層面目前的一個重大政策目標是改善美國的貿易平衡，”薩克斯說?！岸S刺之處在于，從歷史上看，美國僅在某一重要領域擁有貿易順差，那就是旅游業?！?/strong>

但2025年并非如此。美國人現在出國旅游的花費超過了外國游客在美國的消費。

而美國國家旅行和旅游辦公室預計，赴美國際游客數量要到2029年才能超過疫情前水平，整整推遲了十年。

世界杯是一個亮點。薩克斯說，比賽預計今年將為美國帶來約100萬游客，因此對主辦城市的好處將是可觀的，盡管酒店團體預訂的強勁程度不如這些城市所期望的那樣。

薩克斯說，國際足聯曾預計將迎來相當于100屆超級碗的游客量，但最終結果可能更像是10屆超級碗，這遠遠不足以彌補2025年的損失。

凱耶姆說，她開始看到更多的反制敘事，側重于將人們聚集在一起并擁抱多樣性，尤其是在將舉辦世界杯比賽的市長和州長等地方層面。

“但這不會輕易改變，”凱耶姆談到外部世界認為美國是一個陷入戰爭的分裂社會，而不是一個閃亮的民主燈塔的看法時說。“你會想，這是否是一種代際轉變?！?/strong>

為了開始走出這個困境，薩克斯表示，美國領導人需要從為品牌美國提供全額資金、緩和對立言論——尤其是針對盟友的言論——以及“別擋自己的道”開始。

“我們也會挺過去的，”薩克斯說?！皢栴}只是需要多長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