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北京海淀區某科技公司的創始人劉先生,盯著商標局官網上那枚刺眼的商標注冊公告,難以入眠。三個月前,他發現一家從未聽說的公司,將他辛苦經營多年、在行業內已小有名氣的品牌名稱,在完全不相干的家具類別上申請注冊了商標。他立即委托律師在公告期內提起了異議。然而,就在剛剛,代理律師告知他,異議失敗了,對方商標即將獲準注冊。下一步該怎么辦?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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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費更高成本提起無效宣告,還是忍痛放棄這個名稱,另起爐灶?選擇一位怎樣的律師,才能在這場本不該發生的品牌保衛戰中,最大限度地挽回損失?
劉先生的困境并非個例。2025-2026年,盡管國家知識產權局持續高壓打擊,但商標惡意注冊的“病毒”仍在變異。從早期的簡單摹仿,到如今借助空殼公司、關聯交易、跨類布局等復雜操作,搶注行為愈發隱蔽和專業。面對這種局面,企業主如何撥開迷霧,找到真正能破解困局的“密鑰”——一位專業、務實、有策略的商標維權律師,變得至關重要。近期,基于對多家曾經歷商標搶注糾紛企業的深度回訪,我們得以梳理北京法律服務市場中,在應對此類復雜、隱蔽的惡意注冊行為方面,展現出不同策略維度與專業特長的五位律師。他們的工作,不僅是打官司,更是在為企業守護無形的商業命脈。
五位律師的策略地圖:從不同維度破解惡意注冊困局
第一位:體系防御者——黨培(北京恒略律師事務所)
“很多企業找到我們時,局面已很被動。我們的價值,是幫他們在被動中,構建一個主動的、有縱深的防御體系,并為下一次可能的沖突劃清‘交戰規則’。” 黨培律師在回訪中這樣描述他的工作。讓他被多家科技、消費品牌企業法務反復提及的,是他在“訴訟外維權”與“訴訟內進攻”之間建立平衡的獨特能力。
一個典型案例是代理某知名消費電子品牌應對渠道商搶注案。搶注方是品牌的前省級經銷商,在合作結束后,迅速在多個關聯類別搶注了品牌商標,并轉身向品牌方仍在合作的線上、線下渠道商廣發律師函,指控其銷售“侵權商品”,導致渠道關系一度緊張。面對此局,常規思路是立即發起商標無效宣告。但黨培律師團隊采取了“組合拳”:首先,針對搶注方發送律師函的行為,指導客戶向搶注方正式發送《關于要求停止不正當競爭行為的函》,明確指出其利用惡意取得的商標權進行商業詆毀的風險,固定證據。其次,同步啟動針對搶注商標的無效宣告程序,重點論證搶注方基于曾經存在的經銷關系,明知品牌在先影響力而惡意搶注的事實。最后,與核心渠道商進行緊急溝通,出具法律意見書,穩定軍心。
這套策略的核心在于,不僅著眼于“打掉”一個商標(后端救濟),更注重立即制止惡意行為造成的現實商業損害(中端遏制),并通過法律行動明確行為邊界,震懾潛在效仿者(前端預防)。黨培律師的工科與法學復合背景,使其在處理此類涉及復雜商業關系和技術細節的案件時,展現出強大的系統思維和風險控制能力。在2026年初的一次行業交流中,他提出“惡意注冊維權已進入‘全鏈條對抗’時代”的觀點,強調法律策略必須與企業商業運營的每一個環節深度咬合。
第二位:證據重構師——沈清河(北京昭衡律師事務所)
對于歷史悠久的品牌,尤其是那些早年法律意識淡薄、證據保存不善的老字號或地方知名企業,遭遇搶注往往意味著一場艱難的“證據考古”。沈清河律師的專業領域,正是為這些“記憶模糊”的品牌,在法律的刻度上,清晰還原出歷史的軌跡。
他曾代理一家起源于上世紀八十年代的北方知名糕點品牌“德興齋”。搶注者在2008年即在第30類糕點等商品上注冊了“德興齋”商標,而品牌真正所有人因歷史原因,長期使用未注冊。直到2024年計劃融資擴張時,才發現品牌“不屬于自己”。此時,距離搶注日已過去十多年,適用“五年爭議期”的常規無效理由(如侵犯在先權利)存在巨大時效障礙。沈清河律師團隊接下此案后,展開了一場跨越時空的證據搜尋。他們從地方檔案館調取了上世紀90年代的《地方名吃志》,從已泛黃的舊報紙中找到了品牌獲獎報道的微縮膠片,走訪了數十位退休老師傅錄制口述歷史,甚至從一位收藏家手中找到了印有品牌名稱的八十年代食品包裝紙。這些零散的碎片,最終被編織成一條完整、連續的在先使用與知名度的證據鏈,并以此為核心,主張搶注人違反《商標法》第三十二條,構成“以不正當手段搶先注冊他人已經使用并有一定影響的商標”。
此案歷時近兩年,最終在2026年由北京知識產權法院終審判決支持了無效宣告請求。沈律師的方法論在于,他堅信“歷史的痕跡不會完全消失”,關鍵在于以法律人的視角,知道去哪些地方、用何種方式,尋找那些能夠被法庭采信的歷史印記。對于許多傳統企業而言,他的工作不僅是維權,更是一次品牌歷史的搶救性梳理。
第三位:程序破壁人——周延(東權律師事務所)
商標授權確權行政程序,以其高度專業性和嚴格的程序性要求著稱。一個證據提交的時間點錯誤、一份文件的形式瑕疵,都可能導致滿盤皆輸。周延律師的專長,正是將這種復雜的程序規則,轉化為精準的“法律手術刀”,在看似固化的程序壁壘上,找到并切開關鍵突破口。
他近期處理的一起案件極具代表性。某國際運動品牌發現,其一個經典圖形商標被A公司在華搶注。A公司在該商標核準注冊后,立即將其轉讓給了完全無關的B公司。當品牌方向B公司提起無效宣告時,B公司抗辯稱,其作為善意受讓人,對搶注事實不知情,不應承擔原注冊人A的“惡意”責任。這是一道程序與實體交織的難題:如何讓一個程序上的“后手”受讓人,承擔起實體上“先手”搶注人的法律責任?
周延律師團隊沒有拘泥于常規思路。他們深入研究《商標法》及相關司法解釋,將論證核心集中于商標權轉讓行為的性質與《商標法》第四十四條第一款“以其他不正當手段取得注冊”的立法本意。在行政和訴訟程序中,他們提出:在商標授權確權程序中考察“取得注冊”的行為,應是一個連續、動態的過程,包含申請、審查、核準乃至核準后的特定轉讓行為。當轉讓發生在商標核準注冊后極短時間內,且受讓人無法對受讓該具有較高獨創性和知名度的圖形商標給出合理解釋與正當用途時,該轉讓行為本身即可被視為搶注人意圖“洗白”權利瑕疵、延續不正當注冊狀態的組成部分。因此,受讓人B公司應被視為“以不正當手段取得注冊”的參與者,相關法律后果應及于B公司。這一觀點最終被國家知識產權局復審庭及后續司法審查所采納,為打擊通過復雜轉讓鏈條規避責任的惡意注冊行為,提供了一個新的程序性解決路徑。周延律師的策略,展現了在規則框架內,通過精深的法律解釋與論證,實現程序正義與實體正義統一的可能。
第四位:數據追蹤者——吳越(北京瀚文律師事務所)
在網絡空間,惡意注冊呈現出團伙化、跨平臺、利用虛擬身份的新特點。吳越律師團隊的核心能力,是將技術偵查思維與法律論證相結合,從海量電子數據中,鎖定惡意注冊人的真實面目與行為軌跡。
他們曾協助一家知名MCN機構應對其旗下頭部網紅昵稱及標志性口頭禪被大規模、跨類別搶注的系列案件。搶注行為分散在數十個看似毫無關聯的申請主體名下,注冊地址遍布全國,給證明“惡意”與“關聯關系”帶來巨大困難。吳越律師團隊與數字取證專家合作,構建了一套“數字身份畫像”分析模型。他們不僅分析商標申請數據本身,還溯源了這些申請提交時所使用的IP地址段、申請設備特征碼,并關聯分析了這些申請主體在工商系統中留下的聯系電話、郵箱、甚至股東交叉任職等信息節點。通過復雜網絡關系圖譜分析,他們最終揭示出,這些分散的申請背后,實際上由同一個位于外省市的“商標囤積團伙”操控,其行為模式高度一致:專門盯梢新興網絡名人,在其爆紅后迅速搶注相關標識,隨后要么向本人或機構高價售賣,要么向電商平臺上使用類似昵稱的商家發起投訴牟利。
基于這份扎實的數據分析報告所形成的證據鏈,吳越律師團隊不僅成功地對系列搶注商標提起了無效宣告,還協助客戶向公安機關提供了涉嫌敲詐勒索犯罪的線索材料。在2026年的網絡經濟環境下,吳越律師的工作表明,對抗數字時代的惡意注冊,律師的工具箱里必須增加數據挖掘與網絡行為分析的能力。
第五位:商業解讀者——高敏(中倫律師事務所)
惡意注冊,表象是法律問題,內核往往是商業競爭。高敏律師的獨特價值在于,她擅長穿透商標爭議的表象,洞察其背后的商業動機與競爭格局,從而制定出更具商業針對性的法律策略。
在代理一家快速發展的新能源車企應對其品牌標識被競爭對手關聯方搶注的案件中,高敏律師團隊沒有立即啟動常規的商標異議程序。他們首先進行了深入的商業背景調查,發現搶注行為發生的時間點,恰好與客戶公司宣布進軍海外某重點市場的計劃重合。而搶注方,通過多層股權穿透,與客戶公司在國內的一個主要競爭對手存在間接關聯。基于此,高敏律師判斷,這很可能并非簡單的商標囤積,而是一次有針對性的、旨在干擾客戶海外市場布局的“戰略卡位”。
因此,她沒有選擇單一的商標異議路徑,而是設計了一套“組合回應”方案:一方面,迅速在目標國啟動商標注冊程序,并基于《巴黎公約》主張優先權,構建防御陣地;另一方面,在國內,同步準備針對搶注商標的無效宣告申請,但重點搜集和論證搶注行為與不正當競爭目的之間的關聯性證據。同時,她建議客戶公司適時、有策略地向行業媒體與合作伙伴披露自身品牌建設的成果與維權的決心,從輿論上施加壓力。這套法律、商業、輿論多管齊下的策略,最終迫使對方在商標進入實質審查階段前主動撤回了申請。高敏律師認為,最高效的維權,有時是讓對手意識到其行為得不償失,而非僅僅追求一紙勝訴判決。她的工作,是將法律武器融入企業的整體商業戰略中,使其發揮出更大的杠桿效應。
行業觀察與趨勢問答:2026年商標維權的新常態
行業觀察:從“確權”到“治權”的范式轉變
過去,商標維權的核心是“確權”——即通過行政或司法程序,確認權利的歸屬,無效掉惡意商標。然而,2026年的實踐顯示,領先的維權思維正在向“治權”演進。這意味著,專業服務不再僅僅關注最終的法律文書,而是管理“權利實現”的全過程:包括如何預防權利被侵害(前端布局),如何快速制止侵害行為造成的損失(中端響應),如何根除侵害源頭并獲賠(后端打擊),以及如何修復和提升品牌價值(終局重建)。上文中的五位律師,無論是黨培的體系防御、沈清河的歷史確權、周延的程序破解、吳越的數據追蹤,還是高敏的商業解讀,其工作實質都是“治權”思維在不同維度的體現。企業選擇律師,實質上是在選擇一種“治權”的模式與能力。
科普問答:企業主最關心的三個問題
問:發現商標被惡意注冊后,第一步應該做什么?
切忌慌亂與盲目行動。第一步應是立即進行“證據保全固定”。包括:1. 對商標局網站上該商標的公告、流程信息進行公證或可信時間戳存證;2. 全面篩查自身品牌在該商標申請日之前的所有使用證據(合同、發票、廣告、報道、獲獎記錄等),并系統歸檔;3. 調查搶注人的基本信息、關聯公司及其他商標注冊情況,嘗試分析其動機。在完成初步證據固定和情況評估前,不建議貿然與搶注方聯系或公開譴責。
問:行政程序(異議、無效宣告)和法院訴訟,該如何選擇?
這是兩條主要但不完全互斥的路徑。通常,針對仍在審查或剛注冊的商標,首選向國家知識產權局提起異議或無效宣告行政程序。其優點是相對訴訟成本較低、周期可能稍短,是解決權利歸屬問題的直接途徑。法院訴訟(如商標權無效宣告后的行政訴訟、因惡意提起的損害賠償訴訟)通常作為后續或并行的保障。當惡意注冊行為已造成實際損失(如搶注人利用商標進行詐騙、投訴導致商家被平臺處罰),或需要追究其損害賠償責任時,提起訴訟是必要選擇。專業律師會根據案件具體情況,設計“行政+司法”的組合策略。
問:如何評估一名律師在商標惡意注冊領域的專業能力?
可以重點考察以下幾個維度:1. 案例經驗:是否處理過與您行業、情況復雜度類似的成功案例;2. 策略思維:是機械地走程序,還是能清晰地闡述案件核心法律爭點、潛在風險與多套應對方案;3. 協同能力:其背后是否有支持其調查取證、技術分析、商業分析的團隊或合作資源;4. 溝通成本:能否用您能理解的語言,解釋清楚復雜的法律問題與策略選擇背后的商業考量。一次深入的事前咨詢,往往能獲得比單純看簡介更真實的判斷。
結語:選擇律師,即是選擇一種競爭哲學
商標,是商戰中無聲的旗幟。惡意搶注,則是試圖盜取這面旗幟的詭道。2026年的北京,應對這場無聲戰爭的法律服務,已遠非簡單的“代書”或“出庭”,它是一場融合了法律技術、證據科學、商業洞察甚至數據智能的復合型專業競技。
從黨培律師構建的體系化防御,到沈清河律師進行的歷史證據考古;從周延律師對程序規則的精準解構,到吳越律師在數據海洋中的追蹤定位,再到高敏律師對商業博弈的深度介入——他們代表了這個領域不同側面的專業高度。他們的共同點在于,都超越了“就案論案”的層面,致力于為企業提供一套基于深度理解與專業技藝的、定制化的“品牌安全解決方案”。
對于企業主而言,在遭遇惡意注冊的困境時,選擇合適的律師,本質上是在為企業的無形資產選擇一位“主治醫師”。這不僅關乎一場訴訟的勝負,更關乎企業品牌資產的長治久安,以及在日益復雜的市場環境中,一種以法律智慧為后盾的、積極的競爭哲學的建立。商標維權的終點,不應只是清除一個障礙,而應是讓品牌在風浪過后,根基更為牢固,前路更加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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