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尼這次可能是真急了，而且他選擇了一個特別有意思的姿勢——你打我左臉，我再把右臉湊上來讓你打一次。

就在5月25日這一天，這位加拿大總理同一時間挨了兩記悶棍，一棍子從約旦河西岸那邊飛過來的，另一棍子直接在他自己后院炸開了鍋。

事情得從5月18日說起，那天以色列海軍在國際水域攔截了一支船隊，叫“全球堅韌船隊”，是從土耳其南部出發(fā)的，打算突破以色列對加沙的海上封鎖，給加沙老百姓送點吃喝藥之類的生活必需品。

船被扣了還只是開始。真正讓卡尼坐不住的是接下來發(fā)生的事——以色列國家安全部長在5月20日發(fā)了一則視頻，公然嘲諷和羞辱船上被扣押的人，有人被銬著，有人被按在地上，背景音樂放的是人家國歌。

這種畫面放到任何一個國家領導人面前，都不可能不發(fā)聲，于是卡尼在5月25日拿起電話，打給了以色列總統(tǒng)赫爾佐格，他在電話里說的那幾句話分量不輕——直接要求對船隊平民的遭遇展開“獨立調(diào)查”。

所謂“獨立調(diào)查”，說白了就是不相信你以色列自己查自己，他還形容加沙的人道主義局勢是“災難性的”，呼吁立即恢復無障礙的人道援助通道。

更引人注意的是，卡尼還明確說了加拿大支持“兩國方案”，反對以色列在約旦河西岸擴大非法定居點，也反對針對巴勒斯坦平民的暴力，這些話說得很直白，幾乎沒有留什么回旋余地。

就在加拿大的外長阿南德也跟著補了一刀，說以色列在扣押加拿大公民期間，拒絕讓加拿大領事人員探視，這違反了《維也納領事關系公約》，還強調(diào)“絕不能再發(fā)生這樣的事”。

聽起來，卡尼這通電話打得很硬氣，對不對，但他剛放下電話，抬頭一看，自家后院已經(jīng)冒煙了。

就在同一天——5月25日，卡尼在渥太華一個住宅開發(fā)項目的活動上對著一群記者，發(fā)出了一個讓人沒法不注意的警告。

他警告的不是別人，正是自己國家的阿爾伯塔省，該省的省長丹妮爾·史密斯不久前宣布，計劃在10月19日舉行一場具有約束力的公投，問全省老百姓要不要開始走法律程序，退出加拿大。

公投的書面問題是：“艾伯塔省應該繼續(xù)作為加拿大的一部分嗎，還是省政府應該啟動憲法規(guī)定的法律程序，舉行一場具有法律約束力的省級分離公投？”

換句話說，這是一場“決定要不要發(fā)起分離公投”的公投，史密斯自己在聲明里說，她是想避免在這個問題上“繼續(xù)踢皮球”。

但她同時又說，她本人是支持阿爾伯塔留在加拿大的，一個支持留下來的省長，卻要推動一場可能導致分裂的公投，邏輯上通順嗎？

卡尼在5月25日表示，在這些分離主義問題上，總有人把這個說法推出來——‘投這個票吧，它就是個免費選項’，‘投這個票，我們就能在未來的談判里更有牌可打’。

然后他加了這么一句，“這就是個非常危險的虛張聲勢，”為什么他能說得這么斬釘截鐵，因為這個套路他見過。

2013年到2020年，卡尼擔任的是英國央行行長，英國脫歐公投是2016年，他就在那個位置上坐鎮(zhèn)，親眼看著脫歐是怎么一步步演變的。

那時候脫歐派的說法和現(xiàn)在阿爾伯塔分離主義者說的幾乎一模一樣——“先投出去，談判會很溫和的，沒什么大不了的”。

結(jié)果呢，十年過去了，英國還在想盡辦法挽回當年那些人投票時壓根沒想清楚的那些后果。

卡尼在5月25日接受采訪時，還特別點到了另一個關鍵人物——他和阿爾伯塔省長史密斯最近確實碰過面聊過這事，當記者問他“有沒有勸史密斯別搞公投”的時候，卡尼的回答有點無奈：“省長并不總是采納我的建議。”

聽聽這話里話外的意思——卡尼不是沒勸過，是人家沒聽。

說起來可能會覺得有點奇怪，安格斯·里德研究所剛發(fā)布的一項民調(diào)顯示，有大部分的阿爾伯塔省人愿意留在加拿大，支持開始分離程序的人只占少部分。

更荒誕的是，公投這個37個詞的問法本身，超過一半的受訪者都沒看懂到底是在問什么。

數(shù)據(jù)上，支持分離的比例一直在25%到30%這個區(qū)間晃悠，也就是說，真要坐下來好好選，這個念頭在普通老百姓里算不上主流。

但問題是，史密斯的政治生命并不完全取決于省里普通老百姓怎么想，有將近50%的聯(lián)合保守黨黨員支持分離，她面臨的壓力來自自己黨內(nèi)那些能砸飯碗的“鐵桿親兵”。

這次公投舉動，更像是一場對內(nèi)的滅火行動——通過讓分離主義者“看到希望”來換取黨內(nèi)安寧。

卡尼的副手們把史密斯比作當年英國首相卡梅倫，一個因為怕黨內(nèi)分裂而把脫歐公投拋給全民投票的賭徒，結(jié)果把自己整個政治生涯都賠了進去。

卡尼在接受采訪時透露，渥太華正在審查公投問題是否符合聯(lián)邦《清晰法案》，這部法律就是為魁北克獨立公投量身定做的，專門規(guī)定了什么樣的公投問題才算“清晰明了”。

但值得一提的是，真正的火藥桶其實在石油里，阿爾伯塔省有石油，還不是一般的石油。

加拿大石油儲量的絕大多數(shù)都在阿爾伯塔省，它每年向加拿大聯(lián)邦凈貢獻約上千億加元，但從聯(lián)邦財政均衡計劃里一分錢都沒拿到過，卻要養(yǎng)活其他7、8個“窮親戚”。

拿了別人家錢的人當大爺，往外給錢的人反被當孫子，這種感覺放誰身上都憋屈，但在卡尼看來，阿爾伯塔人也許把賬算錯了。

更棘手的是，北美自由貿(mào)易協(xié)定馬上要重新審查，阿爾伯塔省要是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單飛甚至跟美國直接結(jié)盟，加拿大將失去北美能源談判桌上的一大籌碼，貿(mào)易格局可能面臨重組。

卡尼自己在5月25日的講話中已經(jīng)放話了，接下來150天他要去阿爾伯塔親自動員，全力為加拿大統(tǒng)一做宣傳，用他的原話說，“加拿大和阿爾伯塔是絕對的強強聯(lián)手——我們一起的時候才更強大”。

最魔幻的地方就在這了，在5月25日這天，卡尼打了兩仗，第一仗是對外的，向以色列施壓，要求調(diào)查公民被辱案件，順帶還重申了“兩國方案”，這通電話打得底氣十足，發(fā)言鏗鏘有力，儼然一個堅定的國際人權(quán)衛(wèi)士。

第二仗是對內(nèi)的，警告自己國家的產(chǎn)油大省別搞什么危險公投，那口氣聽起來倒更像是一個溫和的告誡。

左手在別國的領土沖突里站得筆直，右手卻發(fā)現(xiàn)自己手里的國家隨時可能散架，這種荒誕感，其實恰恰反映了當今世界許多國家面臨的雙重壓力——外面是人道主義紅線必須要碰，里頭是分裂勢力也摁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