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我出生在醫院廁所。
生母生完我，沖了水就走了。
她以為我會掉進下水道，沒想到我腦袋大，卡在了洞口。
被人從瓷坑里撈出來的時候，臍帶還連著，渾身發紫，哭聲大得嚇人。
撈我的人姓姜，五十六歲，是醫院保潔工。
她說她干了三十年保潔，頭一回見到這么想活的孩子。
沒人來認領我。
姜婆婆把我帶回了家，給我取名姜梔。
她說梔子花賤，隨便種在哪兒都能活。
后來十七年，她沒說錯。
姜婆婆在我十七歲那年走了。
走之前給我留了一封信和一塊玉佩。
信上寫著：你媽叫沈曼，當年在婦產科住院，登記的地址是錦城翡翠灣168號。你要是想找她，就拿著這塊玉佩去。你要是不想找，就把信燒了，好好過日子。
我把信收好了。
沒燒。
我就是想親眼看看，什么樣的人，能在廁所里生完孩子，沖水走人。
翡翠灣是錦城最貴的別墅區，一套起步三千萬。
我站在門口的時候穿著校服，背著姜婆婆留給我的舊布包，手里攥著那塊玉佩。
門衛攔住我。
找誰？
沈曼。
門衛上下打量我一眼。
你是？
她女兒。
門衛笑了。
沈太太的女兒剛才坐著保時捷出去了，你哪位？
我把玉佩舉起來。
門衛的表情變了。
他打了個電話，五分鐘后，一個穿旗袍的女人從里面走出來。
四十出頭，保養得極好，眉眼精致，氣質矜貴。
她看了我一眼，又看了一眼我手里的玉佩。
跟我進來。
轉身就走，連我的名字都沒問。
客廳很大，水晶燈，真皮沙發，墻上掛著一幅小女孩騎馬的油畫。
沈曼在沙發上坐下，倒了一杯茶。
給自己倒的。
玉佩哪來的？
姜婆婆留給我的。
姜婆婆是誰？
醫院的保潔工，把我從廁所里撿出來的那個人。
沈曼端茶的手頓了一下。
她人呢？
死了。
沈曼放下茶杯。
所以你來找我，想要什么？
她的眼神很平靜，像在談一筆生意。
我不要錢。
那你要什么？
我想知道，你為什么在廁所里把我沖掉。
沈曼看著我，沉默了幾秒。
因為你不該存在。
我點了點頭。
謝謝，我知道了。
轉身往外走。
等一下。
沈曼叫住了我。
你現在住哪？
姜婆婆的房子被收回了，暫時沒地方住。
沈曼皺了皺眉。
你先住這兒吧。
我回頭看她。
別多想。沈曼的語氣很淡，你手上那塊玉佩是周家的東西，拿著它到處跑，你兜不住。先住下，其他的事以后再說。
她沒有多解釋。
傭人把我帶到三樓最里面一間房，朝北，看不到花園。
我把舊布包放在床上，站在窗前往下看。
樓下停著一輛白色保時捷，車牌尾號四個八。
門衛說的，沈曼女兒的車。
我的同母異父的姐姐，或者妹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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