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美國駐土耳其大使巴拉克兼任敘利亞問題特使,在土耳其、以色列等多方間穿梭,其非常規外交方式引發各方不同反應。
- 巴拉克因家族背景、與特朗普私交深厚而受土耳其歡迎,其強調敘利亞領土完整、界定庫爾德武裝為恐怖分支的表態契合安卡拉立場。
- 以色列方面批評巴拉克偏向土耳其,但其政策實質是執行特朗普對土開放、利用土調解哈馬斯等事務的地區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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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拉克在中東的高空走鋼絲進入第二年
特朗普派駐土耳其大使兼敘利亞問題特使,以非常規外交方式獲得了褒貶不一的評價
上個月,在安塔利亞外交論壇的一場討論中,美國駐土耳其大使湯姆·巴拉克同時惹惱了土耳其和以色列的觀察人士。
以色列方面對他的表態頗為不滿,尤其是他稱以色列和真主黨“同樣不可信”,并表示土耳其“不是一個可以隨便招惹的國家”。
而土耳其方面則對他聲稱中東領導人只懂“力量”感到反感。
這種分裂反應,凸顯了巴拉克自2025年5月出任美國駐土耳其大使以來一直在維持的微妙平衡。與安卡拉的傳統美國外交官相比,巴拉克承擔了更廣泛、也更復雜的角色。
他既是大使,也是美國敘利亞問題特使,頻繁往返于安卡拉、大馬士革、貝魯特、特拉維夫和華盛頓之間,在多條最敏感的政治斷層線上展開穿梭外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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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拉克尤其引人注目的一點在于,他幾乎在各方都招致了不同類型的反彈。
許多以色列人認為他與安卡拉和大馬士革走得太近,對以色列不友好,甚至有違美國利益。
而在土耳其,政府方面贊賞他在地區問題上的表態,但部分反對派和民族主義陣營則批評他作為外國代表越界行事,甚至形容他像一名“殖民總督”。
讓巴拉克處境更加復雜的,是美國和以色列針對伊朗的戰爭。這場沖突加深了以色列與土耳其關系的危機,也沖擊了整個地區的穩定。
隨著巴拉克在中東進入第二年,有一點已經很清楚:安塔利亞風波不會是他最后一次陷入爭議。
一個對安卡拉有用的人物
拜登政府時期,美土關系反復陷入危機,領導人層級互動有限,雙方關系長期被戰略分歧所籠罩。特朗普重返白宮后,一位高知名度新大使的到來,最初在土耳其受到歡迎。
在安卡拉看來,巴拉克的幾項優勢十分突出:其家族根源可追溯至奧斯曼時期的黎巴嫩;他不是受常規外交規范約束的職業外交官;更重要的是,他與特朗普多年私交深厚,能夠直接接觸總統。
土耳其也歡迎巴拉克兼任特朗普的敘利亞問題特使。
此前,特朗普曾表示“土耳其掌握著處理大馬士革問題的鑰匙”,因此這一任命被視為新政府把土耳其看作正在上升的地區強國,以及敘利亞問題合作伙伴的明確信號。
巴拉克早期的一些表態,在相當大程度上與安卡拉立場重合,這讓他迅速贏得親政府媒體好感。不久之后,他便成為土耳其最受關注、也最受歡迎的外國外交官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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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方最早、也最突出的共識,是他強烈強調維護敘利亞領土完整和國家統一。
安卡拉歡迎巴拉克參與美土共同塑造敘利亞未來的努力,因為他釋放出的信號是,美國對大馬士革的政策不會再沿襲舊有路徑。
在土耳其看來,巴拉克對“敘利亞民主力量”的態度尤其重要。該組織由庫爾德“人民保護部隊”主導,后者通常以“人民保護部隊”簡稱為人所知。
土耳其認為,“人民保護部隊”是庫爾德工人黨在敘利亞的分支,而華盛頓和安卡拉都將庫爾德工人黨認定為恐怖組織。但美國長期支持“敘利亞民主力量”,并淡化其與庫爾德工人黨的聯系。過去十年,這一直是土耳其社會反美情緒的重要來源之一。
巴拉克明顯改變了這種表述方式。他將“敘利亞民主力量”界定為“人民保護部隊,也就是庫爾德工人黨的分支”,并表示美國并不欠庫爾德人一個獨立國家。
土耳其領導層和媒體對這種看似承認安卡拉深層安全關切的說法反應積極。
與以色列的看法不同,巴拉克也明確表示,華盛頓并不把土耳其在敘利亞的角色定義為敵對行為,也不認為敘利亞新政府天然敵視以色列。
他對以色列空襲敘利亞的批評,曾在去年加劇土以緊張關系,而這一表態向安卡拉傳遞出一個信號:土耳其在當地的影響力本身并未被視為威脅。
巴拉克同時也與庫爾德方面保持接觸,其中包括“敘利亞民主力量”領導人馬茲盧姆·阿卜迪,盡管這可能惹惱長期將阿卜迪視為打擊對象的安卡拉。
但安卡拉將這些接觸理解為一種外交施壓,目的是推動“敘利亞民主力量”融入大馬士革,而不是賦予其獨立政治地位。
觸動土耳其敏感神經之處
但這并不意味著巴拉克在土耳其毫無爭議。履新最初幾個月,他曾稱贊土耳其是地區內部和平的典范。
不過,他提到“奧斯曼米利特制度”時引發了反對派批評。該制度下,奧斯曼帝國的宗教少數群體享有有限自治。反對派指責巴拉克是在鼓吹恢復這一制度。
作為奧斯曼帝國的繼承者,土耳其如何看待自身歷史根源,至今仍有爭議。民族國家的性質被視為核心敏感議題,外部人士不宜置評。
他關于哈爾基神學院的表態也引發批評。當時他提到,可能推動這所基督教學校在2026年重新開放。批評者認為,這已經越過了土耳其內部決策的邊界。
此后,巴拉克又因在黎巴嫩對記者說“要文明一點”、在土耳其總統雷杰普·塔伊普·埃爾多安訪問華盛頓前聲稱特朗普賦予了他“合法性”,以及在安塔利亞的講話,而在土耳其遭到更多指責。
安塔利亞事件后,反對黨甚至要求將巴拉克列為不受歡迎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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盡管巴拉克經常表示自己不是“新保守派”,也無意重新設計中東,但他始終未能完全擺脫一種形象:一名居高臨下、對中東對話對象說教的外國官員。
值得注意的是,埃爾多安決定不把矛頭指向巴拉克。過去,埃爾多安曾嚴厲批評過多位美國駐土耳其大使,包括約翰·巴斯、戴維·薩特菲爾德和杰夫·弗萊克。
他的沉默說明,安卡拉仍把巴拉克視為一個有用的合作對象。
以色列眼中的失衡平衡術
親以色列陣營對巴拉克顯然沒有那么熱情。保衛民主基金會上個月發表分析稱,巴拉克正在破壞美國政策,《華爾街日報》編輯委員會也持類似看法。
聯邦參議員林賽·格雷厄姆和里克·斯科特也加入了批評行列。
這些分析人士和政界人物認為,巴拉克在以一種偏向安卡拉的方式行事,這與美國利益相沖突。不過,值得注意的是,這些批評大多避免直接把矛頭指向特朗普。
很難把巴拉克塑造成一個脫離總統、獨自行事的大使。作為特朗普最早期、也是最親近的朋友之一,巴拉克對安卡拉的友好姿態,與其說源于個人親土耳其傾向,不如說更多是為了在地區層面落實特朗普的構想。
正如以色列總理本雅明·內塔尼亞胡本人所暗示的那樣,沒有人能簡單告訴特朗普該怎么做。
例如,土耳其與哈馬斯保持接觸,并在相關問題上承擔調停角色,特朗普并不認為這是麻煩,反而把它視為一條有用渠道。
巴拉克曾表示,土耳其應參與加沙國際穩定部隊,這一說法讓以色列感到不適,但總體上與特朗普的思路一致。
同樣,巴拉克愿意推動恢復向土耳其出售F-35戰機,也符合特朗普第二任期對土耳其更開放的態度。此前,這一交易因安卡拉購買俄羅斯導彈防御系統而被凍結。即便以色列反對,這一立場仍與特朗普方向一致。
在敘利亞問題上,特朗普取消了制裁,并在白宮接待了敘利亞總統艾哈邁德·沙拉。從這個意義上說,巴拉克基本是在執行上司的政策,盡管以色列對敘利亞新政府更加懷疑。
巴拉克關于以色列和真主黨在停火問題上都不可靠的說法,放在現實局勢中看,也并非全無道理。特朗普本人同樣對以色列違反停火的行為表達過不滿。
巴拉克從一開始也一直謹慎地以較為平衡的語言談論土以裂痕。與特朗普一樣,他把這種緊張描述為暫時且可控,稱相關言辭“終將消退”,并明確表示華盛頓不愿在兩個親密伙伴之間選邊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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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讓他的角色對親以色列團體來說頗為不適,但也因此具有價值。
如果土耳其與以色列的競爭不至于固化為更持久的地區斷層,華盛頓就需要保留能讓安卡拉和特拉維夫之間繼續留有回旋空間的渠道,而不是讓這條通道徹底關閉。
在安卡拉任職滿一年后,巴拉克雖然爭議不斷,但仍設法維持了特朗普和土耳其領導層的信任,哪怕他同時招致了以色列方面的批評。在埃爾多安看來,正如巴拉克本人形容的那樣,他仍是特朗普與埃爾多安這段“兄弟情誼”的關鍵連接者。
他的任期迄今表明,在特朗普的外交政策中,私人關系的通達程度,可能與正式外交機制同樣重要。
如果他能繼續聚焦安卡拉與華盛頓利益重疊的部分,尤其是敘利亞問題,同時避免再因失言而顯得像一個對本地區說教的外國官員,他仍有可能成為華盛頓最具影響力的外交官之一。
作者:法提赫·科賈伊比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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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處:Tom Barrack's highwire act in the Middle East enters its second ye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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