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爾科夫州5月26日報道——據追捕他們的人稱，俄羅斯士兵從地下管道出來后，最長的生存時間可能只有一小時。

“但通常只有 10 分鐘，就結束了，”烏克蘭哈爾蒂亞旅某連隊總軍士長托夫斯蒂在哈爾科夫州東北部的一個指揮所說道。

托夫斯蒂正在觀看無人機拍攝的實時畫面，畫面顯示著幾個月來不斷重復的場景——俄羅斯士兵從廢棄的管道中出來，試圖滲透烏克蘭的防線。

在無人機主導的戰場新時代，俄羅斯軍隊正在利用蘇聯時期龐大的地下基礎設施系統，將其用作防無人機通道，以推進部隊前進。

“在無人機戰爭中，你現在無法在地面上行走，所以一切都在地下進行，”托夫斯蒂告訴《基輔獨立報》。

但管道的安全措施也只能起到有限的作用。

幾個月來，哈爾蒂亞旅一直進行著指揮官們所描述的無休止的“打地鼠”式戰斗——監視管道的出口，消滅從中冒出來的俄羅斯人，填補漏洞，然后尋找下一個最新的出口。

盡管損失巨大，而且管道本身的條件極其惡劣，俄羅斯仍然繼續將人送入這些管道。

托夫斯蒂注視的俄羅斯士兵正前往庫皮揚斯克，這是一座戰略要地，距離俄羅斯邊境僅40公里（25英里）。庫皮揚斯克是公路和鐵路的交匯點，在2022年2月全面入侵初期被俄軍占領，同年9月被解放。

此后，俄羅斯一直試圖奪回它。

過去一年來，俄羅斯士兵一直利用奧斯基爾河上四條廢棄的天然氣管道，這些管道匯聚成兩條。其中，謝別林卡-奧斯特羅戈日斯克天然氣管道最初是蘇聯時期修建的，目的是將哈爾科夫州的天然氣輸送到俄羅斯，它連接著東岸的俄羅斯占領區和庫皮揚斯克地區的烏克蘭后方。

從頓涅茨克州東部的阿夫迪伊夫卡到東北部的蘇梅州，以及俄羅斯的庫爾斯克州（烏克蘭于 2024 年 8 月發動了越境入侵），俄羅斯軍隊已在前線盡可能地部署了管道滲透戰術。

“（這些管道）可以成為在當地制造混亂的有效策略，”總部位于芬蘭的黑鳥集團分析師帕西·帕羅寧告訴《基輔獨立報》。黑鳥集團通過開源視頻密切關注著這場戰爭。

通往庫皮揚斯克的管道直徑只有1到1.2米。管道內的士兵必須匍匐前進15公里（9.3英里）才能到達烏克蘭防線。據哈爾季亞旅指揮官稱，有些人會在管道內待上幾個月，積蓄人員和物資。

“里面有人會死，” 該旅副指揮官，代號“阿巴特”，告訴《基輔獨立報》。由于戰事持續，出于安全考慮，接受采訪的軍官們只透露了自己的呼號。

“他們就這么被扔到外面，武器用膠帶粘在背上，以免丟失。”

去年，烏克蘭監控組織“深層國家”（DeepState）報道稱，莫斯科士兵使用專門設計的帶輪長椅和電動滑板車在管道內移動，俄羅斯的這種策略由此曝光。

俄羅斯獨立媒體 Astra發布了一段視頻，視頻中一名士兵描述了俄羅斯庫爾斯克州一處管道內的混亂情況，并聲稱“數十名士兵窒息而死、自殺或在恐慌和譫妄中死亡”。

“那里的人都瘋了。一個開槍自殺了。一個……用機槍指著自己。第二個把自己的頭砸碎了，”他在視頻中說道。

盡管如此，這種策略在當時奏效了。

2025年9月，俄羅斯軍隊通過輸油管道滲透到庫皮揚斯克北部郊區，威脅該鎮，并從北部攻破了該鎮。

隨后，烏克蘭軍隊發動反擊，將俄軍從庫皮揚斯克部分地區擊退，并解放了北部郊區的村莊。2025年12月，總統澤連斯基訪問了這座爭議城鎮，否認了莫斯科此前關于已占領該鎮的說法。

從那時起，烏克蘭已經學會了如何基本穩定管道威脅，這只是烏克蘭近幾個月來取得的一系列成功中的一小部分，這些成功已經開始使局勢向基輔傾斜。

哈爾蒂亞旅無人系統連的一名指揮官（代號“德魯伊”）告訴《基輔獨立報》，俄羅斯通過庫皮揚斯克地區的管道進行滲透的威脅“實際上是無法控制的”，但烏克蘭此后封鎖了某些路段，并更好地了解了這些路線。

據澳大利亞退役陸軍少將米克·瑞安稱，俄羅斯并未改變其戰略，仍然試圖“故伎重演”。俄軍繼續沿用以步兵為主的戰術，包括在庫皮揚斯克前線，這種代價高昂的戰略企圖逐步消耗烏克蘭的防御力量。

“烏克蘭已經開發出更有效的辦法來應對俄羅斯的主要優勢，即更強大的人力資源和更強的工業生產能力，這開始對俄羅斯造成傷害，”自烏克蘭戰爭爆發以來就一直在分析這場戰爭的瑞安告訴《基輔獨立報》。

“這些都是拼圖的小碎片，在我看來，它們表明如果（烏克蘭）繼續朝著這個方向發展，我們可能正接近一個轉折點。”

但在持續不斷的打地鼠游戲中保持優勢是一個艱苦的過程。

托夫斯蒂說，俄羅斯士兵常常從狹小的開口處一個接一個地爬出來，而且往往沒有裝備或器材，他們看起來像是吸入了管道內的化學殘留物而中毒了。

他補充說，俄羅斯士兵從奧斯基爾河對岸的俄羅斯后方爬行了 15 公里后，“只是隨意移動”，沒有任何具體的目的地，只有一架俄羅斯無人機試圖引導他們。

俄羅斯每天通過輸油管道向外輸送部隊的時間和人數都不固定。據托夫斯蒂稱，有多少人浮出水面取決于管道內積聚的人數和天氣狀況，因此很難做出準確的估計。

阿巴特說，俄羅斯士兵可能會在那里待半年，也可能只待一個月甚至一天，這取決于他們是被指定從事管道工作的部隊還是突擊部隊。

他還補充說，俄羅斯正在使用被稱為“老兵”的特種部隊（很可能來自采礦業）進行管道作業，以滲透庫皮揚斯克和其他地方。

在與俄羅斯的戰術對抗半年多之后，托夫斯蒂說，他和他的部下現在“百分之百”知道在哪里等待俄羅斯士兵從管道里爬出來。

“敵人也知道這一點，但不知為何，他們卻一次又一次地試圖向前爬行。”據哈爾蒂亞旅副旅長阿巴特稱，俄羅斯也持續向狹窄的奧斯基爾河派遣部隊，他們或乘船，或徒步通過可伸縮的纜繩（一種簡易的浮橋）渡河。他說，俄軍士兵匍匐穿過管道或以其他方式渡河的比例約為1:1。

阿巴特聲稱，試圖越過河流（包括通過管道）的俄羅斯士兵中，約有 95% 的人傷亡。

“無論他們損失多少兵力，他們都會全力以赴，直到庫皮揚斯克之戰結束，”他補充道，并形容這種情況“讓我感到窒息”。

阿巴特表示，主要問題是這條輸油管道“幾乎不可能”被摧毀，盡管烏克蘭方面此前曾聲稱已經做到了這一點。

他解釋說，即使烏克蘭的空襲在管道上留下一個 5 平方米的洞，俄羅斯軍隊也只需繞開它，避免爬過開口即可。

據哈爾蒂亞指揮官稱，由于烏克蘭步兵陣地距離輸油管道太近，火炮也不是一個可行的選擇，因此只能依靠更輕便但更精確的無人機來完成這項任務，但這些無人機缺乏足夠的火力，只能暫時封鎖部分管道，造成破壞。

“那里有個洞——它被封住了，填滿了土，然后被炸毀了。一百米外可能會出現另一個洞，再過一百米，十米外可能又會出現一個洞，”卡爾蒂亞無人系統公司指揮官德魯伊說道。

“所以我們沒有辦法永久堵住（管道上的漏洞）”，他說，盡管由于春季天氣導致部分管道被淹，俄羅斯的物流似乎面臨更多問題。

黑鳥集團專家帕羅伊寧表示，隨著戰爭主動權向烏克蘭傾斜的跡象出現，俄羅斯至少有可能正在后勁不足，但莫斯科的軍隊也有可能迅速突破烏克蘭在戰場上的防御薄弱環節。

但奧地利戰爭專家湯姆·庫珀對這種樂觀的看法提出質疑，他表示，烏克蘭軍方早就應該解決管道問題，例如在管道內安裝傳感器來探測移動情況。

庫珀告訴《基輔獨立報》：“（烏克蘭軍隊）必須監視所有可能的管道（盡管人手短缺），而且在前線后方，他們也需要額外的部隊，但他們不必縱深監視這些管道。”

“我的意思是，從他們的角度來看，這簡直是一場噩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