劇如其名,《主角》成為了5月影視劇市場的“主角”。
5月10日開播后,《主角》的臺網熱度便一路攀升,央一黃金檔播出CVB收視率最高達4.518%,最高收視份額19.748%;云合數據正片有效播放市占率高達34.7%;騰訊視頻站內最高熱度達30236,成功躋身“爆款俱樂部”,成為近兩年首部獲得這一成績的現實題材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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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菲演唱的同名主題曲響徹大街小巷,“太歪了”“碎碎個事情”等西安方言成了網友自發模仿、二創的熱梗,“臥魚”“吹火”這些過去只有秦腔戲迷才熟稔的專業名詞,開始被大范圍地關注與討論……
《主角》首播過半,全民追劇的熱情高漲,每日坐等更新的追劇現象也讓許多長劇從業者感到由衷欣喜,甚至是心頭一熱——還有人在做這樣的作品,還有這么多觀眾喜歡這樣的作品。
影視劇市場似乎已被流量、短劇和AI等敘事圍困了太久,以至于當《主角》以一種如此扎實、純粹的姿態登臺亮相時,喚回的不僅有觀眾對長劇黃金時代匠心打磨的記憶,還有一種返璞歸真、大道至簡的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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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月23日,《主角》熱度值邁過30000大關的前一天,我們與《主角》的總制作人任雙有、導演李少飛進行了一場近兩個小時的長談。
通過這場對話,我們得以回溯《主角》的來時路,也得以重新確認長劇在今時今日的生命力與獨特價值。
“難”——這是回望《主角》這個項目時最繞不開的感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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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總制作人任雙有回憶,在《主角》長達八年的籌備過程中,最困難的就是劇本創作,耗時也最久,中間反復打磨過三稿,直到2024年才基本完成。
而最終讓劇本改編“定音”的,是創作團隊在價值觀層面的高度共識。
“我和嘉益老師、少飛導演都是單純的人。我們相信生活美好,人心向善。人性或許會有灰度,但是總體一定是向上的。”
劇中,憶秦娥從縣劇團到省秦再到成為秦腔皇后,背后是舅舅胡三元(張嘉益 飾)、花彩香(秦海璐 飾)、存家班乃至眾多前輩與同行的合力托舉。
而戲外,冥冥之中,這也是《主角》這個項目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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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讓人頗感意外的地方是,就像故事里茍存忠(孫浩 飾)發現了易青娥是學戲的好苗子后主動要當她的師父,張藝謀導演也是在得知原著影視改編權已被貳零壹陸影視拿下之后,主動來接洽合作的。
除了在大方向上的把控與建議,張藝謀導演格外重視的就是小演員們的訓練。
李少飛在采訪中提到,“劇本完成得差不多之后,張導就建議我們,從現在開始,趕緊確定小演員開始訓練。一方面是功夫訓練,另一方面是培養那個年代的孩子獨有的氣質。所以我們在創作節奏上開始提速,提前把孩子們送到西安,讓他們開始練習。這才能有最終劇中呈現出的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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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該劇的網絡獨播平臺,騰訊視頻同樣是《主角》的重要托舉者。
令任雙有尤其印象深刻的是,在《主角》的劇本創作階段,騰訊公司副總裁、騰訊在線視頻董事長孫忠懷在讀完原著后,專門寫了一篇讀書筆記,發給了藝術總監張嘉益,張嘉益又轉發給了他。
正是這篇讀書筆記,讓任雙有堅定了和騰訊合作的信心。
對此,任雙有感慨道:“如果你的初衷真的是做一個好作品,平臺是能看到的。整個拍攝過程中,騰訊視頻聯席總裁兼首席內容官王娟、騰訊視頻影視內容制作部副總經理方芳多次來到劇組探班,給予了我們很多創作上的支持。因為大家對好作品的那種渴望與標準是共通的。”
除了跌宕起伏的人物命運和波瀾壯闊的時代背景,《主角》中還包含大量的秦腔戲曲場景。為了還原準確,讓每一處細節都經得起推敲,劇組在戲曲呈現上傾注了巨大心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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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劇中的戲曲部分,任雙有十分有信心:
“我們請的戲曲指導是梅花獎獲得者,跟我們合作的是陜西省戲曲研究院。簡而言之,我們把能調動的所有最好的資源都調動起來了,來為這部劇的戲曲呈現提供最專業的指導。”
2025年3月3日,《主角》陣容一經官宣便登上熱搜,引發全網關注。外界驚嘆的豪華陣容,發端其實很簡單,那就是“好故事”。
在任雙有看來,《主角》這個“大項目”背后的邏輯其實非常樸素:
“當你帶著這樣的初心去做事的時候,所有看到它是好苗子的人都會來幫助你。如果說我專門拿著片子去請張導來做監制,或者去請菲姐來唱主題曲,那估計是不太可能的。但當你像憶秦娥一樣,讓別人看到你在踏踏實實地做這件事,這些貴人自然就來了。”
“慢”——這是很多觀眾對《主角》的第一印象。
故事鋪陳慢。
第一集,胡三元帶著小來弟(王少熙 飾)進入縣劇團,各色人物隨之登場,一個縣劇團的內部生態也隨之鋪展開來。
但想象中小來弟驚艷眾人、展露天賦的橋段并沒有發生。一直到第四集,這個被劇團人視作“啞巴”的女孩,才在積郁與不平中吼出了那句“高桌子低板凳都是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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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物成長慢。
飾演成年女主角的劉浩存,一直到第14集才正式登場。在長劇短劇化趨勢越來越明顯的今天,這樣的敘事節奏,顯然是違背所謂“流量規律”的。
對于片方和平臺而言,這意味著播出前期要承擔巨大的數據壓力和輿論考驗。
“最早是16集才出場。”任雙有在采訪中告訴我們。編劇也有過忐忑,為此專門征詢過他的意見,而任雙有的回答是:“只要精彩,就不晚。”
事實證明,編劇接住了這個挑戰。
前14集,不僅讓易青娥這個人物形象立住了,也讓劇團這個小世界變得完整而可信,小來弟、小封瀟瀟、八一、黑娃等一眾小演員的表現尤其讓觀眾戀戀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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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放羊娃到秦腔皇后,憶秦娥的蛻變是巨大的,這個角色也是整個故事的靈魂所在。對于這樣一個分量極重的角色,創作團隊在選人時的核心標準就是適配度。
這是對原著負責,也是對觀眾負責。
在李少飛看來,除了外形條件、基本功這樣的硬性標準,劉浩存和憶秦娥的適配度更來源于內在的心性相通。
“我們拍戲的時候,經常有一群小孩在玩耍,只要浩存經過那里,她幾乎都會呆呆地看上半天,甚至想湊過去跟他們玩。后來我看了她的履歷,她從小練舞蹈,大部分童年時光都耗在練功房里,其實很少有與同齡孩子玩耍的時間。她幾乎把所有注意力、精力都傾注在一件事情上。這其實就是和憶秦娥一脈相承的,兩人從根上、精神上是互通的。還有,雖然浩存演戲時眼睛亮亮的,特別靈動,但在熒屏之外,她很安靜。這也和憶秦娥一樣,她只關心她在乎的那點事,對其他事有一種天然的鈍感。所以我覺得兩個人匹配度特別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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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終,劉浩存的表現超出了任雙有和李少飛的預期,也讓開播前外界的質疑聲煙消云散。
至于劇中那些看似閑筆的人物與細節,李少飛則認為這種“慢”是有必要的。
“八一和黑娃都是原著中沒有的人物。小來弟剛到縣秦的時候,她的心理活動怎么展示?不能光靠內心獨白。但有八一、黑娃這樣的小伙伴在,她可以跟他們交心,把那些見了大人不敢說的話說出來,她有了一個可以抒發自己的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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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八一、小白鞋、黑娃,到花彩香、米蘭(王曉晨 飾),再到茍師、封瀟瀟(翟子路 飾),憶秦娥的成長之路,也是一條告別之路。
但在李少飛的解讀中,這種告別其實從更早的時候就開始了——
“她最早離開的是羊圈。她離開家時,不光是告別父母和姐姐,還有羊,她最心愛的羊。一次次告別過后,她心里所有的安全感被一點點抽離,整個人是被掏空的。這個時候,唯一能夠填充她的就是練功。命運已經把她逼到了一個死角,再加上她天生的一根筋,才促成了這個人后來能走出這樣的人生曲線,或者說完成從放羊娃到秦腔大師的蛻變。”
“真”——盡管目前各方對《主角》的溢美之詞有很多,但“真”仍然是這部劇被提及最多、也最能體現其稀缺性的評價。
人物真。
雖然名為《主角》,但在某種程度上,《主角》是一部沒有配角的劇。
當越來越多的劇集執著于給演員拍出美輪美奐的人生鏡頭時,《主角》卻把力氣用在了對人物深度、立體度與完整度的刻畫上。即使是觀眾叫不上名字的小角色,往往也都有能令人印象深刻的高光時刻或鮮活細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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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對人本身的敬畏與雕琢,成就了《主角》的“活人感”。在人設、套路越來越為觀眾所厭倦的當下,“全員活人”的《主角》帶給了觀眾久違的真實觸動與沉浸體驗。
談及這種人物質感的由來,李少飛的方法很簡單,那就是回到當時當下的人物狀態中去。
“對于人物,不要有太多預設。一個活生生的人,身上一定是有矛盾性的。我們生活中都見過這樣的人:愛貪小便宜,面子上卻要裝得大義凜然;刀子嘴豆腐心,外表冷漠內心卻很溫暖。把這些真實的矛盾賦予人物,抓住幾個關鍵的點,回到人物當時當下的具體情境里去琢磨,人物自然就活了。”
這種真實的質感還來源于“不舒服”。
劇中憶秦娥在縣劇團時所住的伙房的小屋,承載了很重要的戲劇功能。憶秦娥在這里練功、在這里長大,關上門,內向的她可以自由地釋放她的喜怒哀樂。小屋實際大小比鏡頭里呈現出的還要小,但相關場景全部都是實拍。
這是李少飛在實踐中得出的經驗:
“棚里拍,全是便利條件,機位怎么擺都舒服。但舒服就意味著常規,一舒服就容易陷在套路里。每次到那個小屋,操作員連站的地方都沒有,只能把機器塞進去,開機人就撤。可恰恰是那種受限的感覺,和當時人物的處境是貼合的。”
情感真。
論及情感的真摯,《主角》中有太多令人動容的瞬間:胡三元托孤、米蘭落淚、茍師吹火……
而這些場景之所以擁有如此強大的感染力,則在于背后真實的理解與付出。
談到米蘭落淚那場戲,李少飛表示:“戲曲演員和影視演員,內心的敏感與對情緒的體察是共通的。米蘭當時看到一直沒人注意的小來弟,突然在臺上驚艷亮相,第一個反應就是心涼了——她知道自己再怎么唱也唱不過人家了,年齡、天賦,都不具備了。那是一種深深的悲涼,她也明白,這個舞臺再待下去,意義不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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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讓觀眾動容的,還有劇中茍師吹火的場景。
據李少飛分享,劇中茍師吹火的部分,大部分是孫浩自己完成的。
“孫浩為這個戲下了極大的功夫,從身段到吹火,一點一點磨。他是歌手出身,對氣息的控制得天獨厚,再加上膽子大。因為實際操作中稍有不慎,風向判斷錯了,火就會撲到臉上。他就自己在那生生地練,一得空就過去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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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人物到表演,從情感到細節,《主角》的“真”不取巧。在一個追求效率和捷徑的時代,這種“真”或許顯得笨拙,卻也正因如此,才格外動人。
“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劇中,古師原本一心想要幫助憶秦娥站到更大的舞臺上唱主角,他焦灼于秦娥的不爭,又無奈于自己的力有不逮。
但最后,古師領悟,秦娥的不爭不是軟弱,而是源于對戲曲本身的純粹。所以他在自己最熱愛的舞臺上留下了這句話——“但行好事,莫問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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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訪中,這也正是任雙有和李少飛傳遞出的創作態度。
二人的合作,最早可以追溯到2004年,直到2026年的《主角》兩個人已經合作過大大小小七個項目。
其中,既有像《少年派》《歡樂家長群2》這樣輕快的都市家庭題材,也有像《裝臺》《主角》這樣厚重的現實主義作品。
而在他們合作的項目中,鐵三角的另一極是張嘉益。
在任雙有看來,《主角》的誕生與最終的品質呈現,與三人在多年并肩作戰中積累出的高度默契密不可分。
“《裝臺》和《主角》的小說,都是嘉益先看到的,然后我們才去購入版權。我經常說,我們可能看過3000集電視劇,但他是演過3000集電視劇,這是沒法比的。一路走來,他對項目的判斷非常準確,在這方面發揮了很大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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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在李少飛眼中,任雙有則是一個不怕花錢的制作人。
“任總說過,拍戲就是花錢。你要想錢沒有損失,那就別拍。但是錢花到哪,你心里要有數,全部花在刃上。”
正是這種各擅勝場又彼此托底的信任,構成了三人之間穩固的鐵三角。
李少飛這樣形容他們的合作:“每個人都很清楚自己擅長的領域,然后只需要把自己那部分做好,其他的你可以很放心地交給另外一個人,因為那是他的強項,他會在你的基礎上再給你增光添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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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播出后,讓任雙有和李少飛最興奮的,不是節節走高的數據,而是來自身邊人的真實反饋。
任雙有分享了一件小事:“我手機里有一個500多人的群聊,群里最近天天都在討論《主角》,一開始他們也不知道是我做的,我非常欣慰,也很自豪。不管是觀眾也好,還是從業者也好,很多人覺得透過這部劇看到了長劇的希望,這讓我覺得自己做的事還是有意義的。”
李少飛對此深有同感:“你想表達的東西已經讓這么多人看到了,而且還能夠產生共情,我覺得這已經是一個特別大的獎勵了。”
就像茍師告訴憶秦娥,演戲的最高境界是演給蒼天看。作品之外的成敗與得失,任雙有也選擇交給老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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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談的最后,李少飛導演分享了一段與劇集無關的閑談。
有一段時間,網上流行一個問題:如果你遇見小時候的自己,你會對他說什么?
彼時,李少飛的答案帶著幾分自嘲式的玩笑:“我會說,作為過來人,勸你別過來。”
而任雙有的回答是:“如果我見到那時候的我,我會告訴他,我知道你每天都在做夢,別停,堅持做,你的夢會一個一個實現的。”
這個答案,李少飛記了很久。
而現在,我們或許可以說,任雙有的夢,又實現了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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