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幾天,幾段大學課堂的視頻在網絡上瘋狂流傳,看得人心驚肉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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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段,廣州城市理工學院一間教室里,一名代課的男生被老師識破。老師溫和地要求他簽到確認身份,這本是再正常不過的教學管理,男生卻猛地一拍桌子,厲聲叫罵:“你就是一破服務員!你就是一個服務員,你個私立學校服務員,你有什么權利呢?”他對著講臺上那位早已情緒崩潰、哭著沖出教室的女老師,當眾將師生關系貶斥為消費服務。經校方思政處核實,這名男生長期不交學費、曠課成性、專業代課牟利,早已嚴重違反學籍管理規定,最終被校方作出退學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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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段,上海第二工業大學的課堂上,一名大四重修生因遲到被老師輕聲提醒了一句“別睡覺”,竟當場與老師爭執、砸擊講臺、反復嘶吼宣泄戾氣,還肆意打砸課堂消防器材。據悉,該生大四重修,臨近畢業,重修考核、學分達標、畢業答辯等多重壓力接踵而至,長期深陷焦慮緊繃的狀態。事后老師不斷安撫道歉,他卻說出了那句扎心的話:“最討厭的就是事后道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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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段,某大學課堂上,一名女生做完概率論匯報后,被老師點評“講得不多、不夠自信”,女生哈哈大笑,高聲喊到“要成功先發瘋,仰天大笑出門去,我輩豈是蓬蒿人”,說罷頭也不回地走出教室。
一連串荒誕劇接連上演,令人瞠目結舌。這些正值花樣年華的大學生,究竟是怎么了?面對講臺上以知識為火炬點亮黑暗的老師,何時變得如此狂妄冷酷?
一、“發霉”的課堂,失控的青春
據極目新聞、齊魯晚報等多方報道,上海第二工業大學的那名大四男生,遲到后落座伏桌大睡,被老師善意提醒后,情緒驟然失控。這表面上是一次失控的課堂情緒爆發,實則是一顆被學業重壓、就業焦慮、重修打擊反復碾軋的年輕心臟,在某個極其普通的瞬間徹底崩塌。
我們常常誤以為,大學生心智已然成熟、擁有足夠的情緒調節能力。但教育部2025年專項普查數據揭示了一個令人震驚的現實:全國高校學生心理問題檢出率高達22.7%,18至24歲青年抑郁和焦慮風險分別為24.1%和18.5%,居全年齡段首位。另一項調查顯示,學業壓力占主要壓力來源的54.19%,就業壓力占51.6%。近兩成學生坦言在學習方面體會不到成就感,約20%的高壓群體存在長期焦慮。
“想不開”,絕不只是粗心的網絡調侃。
再看互聯網。Z世代的成長,不再僅僅依靠課堂和書本——智能手機和社交媒體早已成為他們隱形的“教師”。紀錄片《智能社會:進退兩難》揭露了算法背后的邏輯:平臺的目標不是讓用戶快樂,而是讓他們停留更久。短視頻的娛樂與情緒化表達,塑造了“懟人即正義”“叛逆即流量”的病態價值觀。孩子渴望關注,不惜以極端方式出圈;老師成了流量視頻里的背景板,尊嚴被瞬間碾碎。
更值得深思的是,在功利化的校園氛圍下,“消費主義”正悄然侵蝕“尊師重道”的根基。九派新聞評論員一針見血地指出,在部分學生眼中,交了錢老師就是“服務員”,自己就是“上帝”,花錢就該買來服務。就像廣州的男大學生,對老師脫口而出“破服務員”——這不是“性子急”,而是把教育徹底商品化、把知識矮化成買賣、把尊師丟進了下水道。
這些新聞事件中的主角們,暴虐也好,嬉笑也罷,都不是孤例。它們就像一個模糊但危險的象征:當很多年輕學子找不到宣泄負面情緒的出口時,誰都有可能淪為下一起事件的“主角”。
二、教育病了,還是社會病了?
面對這些匪夷所思的校園沖突,一個必須回答的問題是:是誰縱容了這頭名為“瘋狂”的野獸?
首先,部分學生的壓力值確實已逼近極限。我們的教育評價體系唯分數、唯文憑、唯帽子,從小被這套單一標準規訓的孩子,幾乎不知道失敗之后如何重新站起來。在大學課堂上,輔導員的通知群里塞滿了考公、考研的倒計時與求職招聘信息,一部分學生日復一日活在“輸不起”的心理高壓鍋里。這種苛刻的成長模式,埋下了無數情緒的高爆引信。
其次,短視頻對青少年價值觀的侵蝕不可低估。有評論指出,短視頻中的一些內容價值觀模糊,甚至錯誤,嚴重破壞了正常的師生秩序。孩子們在算法推送的碎片信息中,學到了快意恩仇的“爽感人設”,卻再也無法接受課堂上老師輕微的指責。
然而,我們必須警惕:不能把全部責任推給壓力或算法。教育的本質從來不是培養一個只會答題、不會做人的“考試機器”。大學的根基在于“立德樹人”,在于教會學生與負面情緒共處、處理人際摩擦、直面人生挫敗。看看上海第二工業大學那起事件,涉事的是一名大四男生,試問,從大學入學到大四這四年間,高校究竟有沒有在他危困時真正給予溫暖而有力的心理疏導?如果沒有完善的幫扶機制,再多的形式化心理健康普查也是形同虛設。
更令人唏噓的是,這幾個近乎“瘋癲”的學生背后,映照出的是一個集體性的認知失調:有些學子對老師的評價體系幾乎為零。尊師重教不僅僅是中華傳統美德,更是社會正常運行的一根錨。如果大學都無法守住這根錨,以后進入社會,他們又會怎樣面對規則、面對契約、面對秩序呢?
三、課堂不是流量秀場,教師需要溫柔的鎧甲
面對隨時會爆發的過激情緒,手無寸鐵的老師,難道只能無助地哭泣、被動地道歉嗎?
在上海第二工業大學事件中,當男生因老師一句話就瘋狂叫囂“殺殺殺”時,這位無辜的老師全程被辱罵,卻仍然壓低身段說:“我向你道歉。”事后,有人稱贊老師格局高。但那眼淚背后的委屈和無奈,又有誰懂?
這說明,目前的教師群體,尤其是青年教師,普遍缺乏應對突發暴力沖突、心理危機干預的系統性訓練。學者劉欣指出,危機干預需要“硬策略”和“軟技能”相結合——先通過摸排信息、關注困境識別人群,再用傾聽、共情、非暴力溝通穩定局面。學校也應該成為最堅實的后盾。北京交通大學某教授嘗試在課堂禁用手機,選課人數三年內從85人銳減至28人。當一位老師因守護課堂底線而失去飯碗時,學生的囂張就不可能被根除。面對辱罵嘲諷,事后一句“已作心理安撫”遠遠不夠;只有從制度上為教師撐腰,對課堂暴力零容忍,才能真正震懾住挑釁師德與規則的人。
因此,我們呼吁從根源上應對“瘋癲學子”的危機:
第一,高校必須構建常態化、專業化的心理預警機制,覆蓋每一位大學生,特別是那些學業困難、重修補考、家庭經濟困難等“高壓人群”。將心理健康真正融入人才培養全過程,降低學生的求助門檻,實現早發現、早疏導。
第二,鏟除校園內彌漫的“消費主義”與“娛樂化”歪風。堅決禁止各類代課黑產,代課不是“幫個忙”,而是學術不誠信、破壞教學合同關系的惡劣行為。同時,加強大學生的人文素養、道德教育與法制教育,讓尊師重教的種子重新發芽。
第三,為教師減負賦能。定期組織心理危機干預培訓,傳授非暴力溝通、安撫極端情緒等實戰“軟技能”,讓每一位教師在保障自身安全的同時,能用更溫暖、更科學的方式守護學生的成長。制度上也要規范懲戒紅線,讓學生對教師、對規則心存敬畏。
回望這一系列讓人心痛又困惑的事件,我們不能只停留在憤怒的唾沫星子上。那一聲“殺殺殺”和那一句“破服務員”不只是個別學生的失控,它更是整個教育的警鐘。我們不希望看到太多青春的靈魂在瘋狂中被消耗殆盡,也不愿意看到老師被迫蜷縮在“無限忍讓、不敢批評”的溫柔囚籠里。
但愿未來,學子以眼中有光、心中有敬的氣魄走在路上,教師以手中有尺、眼中有愛的溫柔站在臺上。彼此懂得、彼此尊重,這樣的校園才稱得上知識的殿堂,而不是荒誕的發瘋文學現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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