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七點整，門鎖響了。
方逸川拎著行李箱進來，一邊換鞋一邊說：“里脊炸好了沒？我跟你說了別炸太——”
話說一半，看見桌上的菜，臉色才緩了緩。
他把行李箱丟在玄關，走過來聞了一下。
“還行。”
我坐在餐桌前，沒起身，看著他。
他穿了件灰色的夾克，拉鏈拉到頂。
頭發有些亂，眼睛下面一片青黑，這幾天出差顯然沒睡好。
“怎么了？”
他注意到我的表情，皺了下眉。
“老公。”
我輕聲叫了他一聲。
他脫外套的手頓了一下。
我平時不這么叫他，一般直接喊名字。
他瞟了我一眼。
“樓下出了車禍。”
他手上動作沒停，把外套掛到衣架上。
“哦？嚴不嚴重？”
“有個女的，當場就沒了。”
我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
平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陌生。
就好像在說今天天氣還行、里脊炸得剛好、你路上堵不堵一樣。
方逸川“嗯”了一聲，坐下來，拿起筷子夾了塊里脊。
“長啥樣？”
他一邊嚼一邊問。
我說：“黑頭發。穿了件杏色的風衣。”
他嚼東西的速度沒變。
我又加了一句：“袖口上繡著一圈小雛菊。”
他的嘴停了。
不是慢慢停的。
是所有動作同時定住了。
筷子還夾著里脊，嘴半張著，整個人像被拔了電源。
我繼續說：“看著三十歲不到。聽樓下的人說，好像是從對面小區出來的，過馬路的時候被撞的。”
方逸川把筷子放下。
放得非常慢。
筷子尖碰到了碗沿，“叮”了一聲。
然后他猛地站起來。
“你干嘛去？”
他沒回答。
走到玄關開始穿鞋。
手抖得厲害，鞋帶系了兩遍都沒系上，最后直接踩著鞋后跟就去拉門。
糖糖從房間探出頭。
“爸？”
他跟沒聽見一樣，拉開門沖了出去。
門“嘭”地關上，掛鐘晃了一下。
糖糖縮在房間門口，怯生生地問我：“媽，爸爸怎么了？”
我站起來，走到玄關，拿起手機。
糖糖又說：“媽媽，你臉好白。”
我摸了摸自己的臉，有點涼，但手很穩。
我點開通訊錄，翻到一個號碼，撥了出去。
響了兩聲，對面接了。
“喂？”
“他跑下去了。”
對面安靜了一秒。
“知道了。”
我掛了電話，把手機攥在手心里，站了好一會兒。
糖糖還在走廊里看著我。
眼睛里有害怕，有不懂，還有那種小孩子面對大人世界時特有的茫然。
我蹲下來，對她擠出一個笑。
“沒事，爸爸就是下去看看。”
可我清楚得很。
他不是去看看。
從我說出“小雛菊”三個字的時候，他那反應就已經不是看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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