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月28日，王毅與塞爾維亞外長久里奇在美國紐約舉行會談，雙方重申在彼此核心利益上的堅定支持。

這次中塞外長會晤有一個背景，就是武契奇訪華，武契奇此訪被中國外交部定性為“成果豐碩，彰顯了中塞高度政治互信”。談完后，塞爾維亞總統武契奇一行人，結束為期五天的國事訪問，登機回國前，武契奇說了六個字，“中國救了我們”。

塞爾維亞長期奉行“四把椅子”外交，在布魯塞爾、華盛頓、莫斯科、北京之間尋求平衡。這套平衡術，讓塞爾維亞面對歐盟時，會爭取入盟紅利和經貿投資，對華盛頓緩和歷史恩怨并維持能源安全，對莫斯科保留傳統友好和能源供應，對北京獲取基礎設施投資和聯合國層面的主權支持。

但過去一年，四把椅子中的三把出現了松動。

歐盟方面，入盟談判已實質性凍結五年。武契奇公開表示，原因不是塞爾維亞改革不到位，而是“不制裁俄羅斯、不承認科索沃獨立”觸犯了布魯塞爾的政治紅線。2025年底，歐盟單方面推遲了相關談判章節的開放，武契奇隨即拒絕派代表參加歐盟西巴爾干峰會，雙方關系降至冰點。

美國方向，2025年初美國財政部將塞爾維亞國家石油公司（NIS）列入制裁名單，理由是該公司56%的股份由俄羅斯企業持有。六次短期豁免到期后，美方在2025年10月拒絕續期，直接導致NIS旗下唯一煉油廠潘切沃停產，該廠供應塞爾維亞全國80%的燃料。

俄羅斯方向，傳統盟友因深陷俄烏沖突而自顧不暇，對巴爾干地區的戰略投放能力被嚴重削弱。更微妙的是，2025年5月俄羅斯聯邦對外情報局公開指責塞爾維亞軍工企業“違背中立承諾”，通過第三國向烏克蘭供應了大量彈藥，俄塞關系出現罕見的公開裂痕。

三把椅子同時傾斜，塞爾維亞的戰略回旋空間被前所未有地擠壓。武契奇此次訪華，是將全部重心押到剩下的中國方向上。

“中國救了我們”

武契奇臨別前為何會說“中國救了我們”？

2025年底，中國對塞爾維亞累計投資已達73億歐元，連續多年穩居塞第一大外資來源國。中國企業在塞爾維亞落地37座現代化工廠，覆蓋基建、重工業、新能源等領域。2025年10月，匈塞鐵路塞爾維亞段全線通車，這條由中國企業承建的高鐵是中東歐地區首條現代化高鐵，將貝爾格萊德到布達佩斯的通行時間從8小時壓縮至約3小時。

這意味著當美國制裁切斷塞爾維亞能源命脈、歐盟入盟紅利遲遲無法兌現、俄羅斯自顧不暇時，唯一持續向塞爾維亞提供大規模實體經濟投入的，就是中國。中塞關系不僅已經超越傳統外交范疇，還深入到就業崗位、基礎設施、能源安全等民生層面。

而此次訪華更將這層關系推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兩國共同見證簽署了23份合作文件，現場還宣布達成10份口頭合作成果，發表了聯合聲明。聲明中，中方作出重要表態，“呼吁落實貝爾格萊德-普里什蒂納對話達成的協議，有效維護塞爾維亞南部省份科索沃和梅托希亞的宗教和文化遺產安全。”

這段表述的分量在于，它明確將科索沃定性為“塞爾維亞南部省份”，明確否定普里什蒂納方面以“獨立國家”身份參與對話的合法地位。在國際社會大多數西方國家已承認或變相承認科索沃獨立的背景下，中方用一份聯合聲明級別的文件為塞爾維亞的主權主張提供了清晰背書。

美國為什么默許了這次深度捆綁

武契奇此訪期間還有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美國駐貝爾格萊德大使館在訪問前后并未升級批評調門。美國國務院同期發布的對塞爾維亞政策評估中，雖將“對抗中俄惡意影響”列為優先事項，但措辭明顯收斂，并未直接針對武契奇訪華采取新的施壓措施。

這不符合邏輯。塞爾維亞如果倒向中國，對華盛頓而言意味著巴爾干方向失守。但特朗普政府卻在此訪前后保持相對克制，為什么？

從能源利益的角度上看，NIS被制裁的根源在于俄羅斯資本控股，如果武契奇能通過某種形式降低俄羅斯持股比例，美方愿意在能源領域給予豁免。武契奇此前已透露美方曾要求他將NIS國有化以規避制裁。能源領域的談判空間讓華盛頓不愿在軍事和外交層面同時將貝爾格萊德推向北京。

其次，特朗普政府對巴爾干的戰略優先級排序遠低于中東和亞太。在伊朗戰爭持續消耗美軍資源、國內油價突破4.50美元政治敏感線的背景下，華盛頓沒有多余的精力在塞爾維亞方向開辟第二戰場。美國在科索沃問題上對塞爾維亞施壓的手段也因其他戰略方向的資源擠占而捉襟見肘。

最后，北京對塞爾維亞的支持有明確邊界，在科索沃問題上提供外交背書，在經貿領域持續投入，在軍事合作層面保持“防御性”口徑。這種支持模式不構成對美國的直接安全威脅，與俄羅斯在東歐的軍事擴張性質不同，華盛頓的容忍閾值因此被抬高。

科索沃問題進入縱深階段

中塞聯合聲明中，中方對科索沃問題的承諾，是此訪對塞爾維亞最主要的收獲之一。武契奇在訪問前曾直言，塞爾維亞希望中國在科索沃問題上提供明確支持，聯合聲明的措辭不僅滿足了這一預期，還超出了以往的表述力度。

科索沃當局近期與阿爾巴尼亞、克羅地亞簽署防務協議，形成一個在安全領域針對塞爾維亞的三角同盟，科索沃加入北約的路徑也在被推動，一旦科索沃獲得北約正式成員身份，塞爾維亞的外交封鎖戰略將徹底瓦解。在這種外部壓力升級的背景下，中方在聯合聲明中對“塞爾維亞南部省份科索沃和梅托希亞”的完整定性，為塞爾維亞在未來的外交博弈中提供了彌足珍貴的大國背書。

更重要的是，武契奇在訪問結束前公開強調，雖然中國承諾支持，但他明確表示貝爾格萊德和普里什蒂納的對話基礎“不是由中方決定的”，這表明塞爾維亞將中國支持作為面對歐盟時的后盾。

塞爾維亞地處巴爾干心臟位置，八個鄰國中七個是北約成員國，出海口為零。這個地緣現實決定了它不可能不面臨外部壓力。武契奇選擇了一條在多極世界中對沖風險的道路：與各方保持對話但不完全倒向任何一方，在核心利益上不讓步，在經貿發展上尋求最可靠的伙伴。武契奇登上回國的專機，帶回塞爾維亞的是一個越來越明確的方向，在被北約包圍的巴爾干內陸，塞爾維亞的“鐵桿朋友”只有中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