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慶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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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的玩笑》:劉震云著;人民文學出版社出版。
長篇小說怎么反映時代生活?長篇小說怎么在反映時代生活的同時呈現時代精神?這一直是當代文學創作的“元問題”。特別是,正在進行中的生活處于一種未完成狀態,因為“進行時”而顯得蕪雜、零碎,作家一方面要深入這種生活,熱烈地投入這種生活,另一方面還需要抽離出來,用更高的眼光審視這種生活,才有可能在共情的同時捕捉到日常生活背后的時代情緒和時代精神。這樣的作家既是一個高超的寫作者,也是一個睿智深刻的哲人。
劉震云最新長篇小說《咸的玩笑》為這樣的時代書寫提供了一種思路。《咸的玩笑》以河南延津一名普通市民杜太白為主角,圍繞他生活中的“一波三折”展開故事。杜太白本來是頗有才華的中學語文老師,因為一次醉酒打架丟了工作。為了討生活,杜太白丟下讀書人的架子,做起小城紅白事的主持人,日子倒也過得有滋有味,沒想到在一次主持中行為略有“不檢點”,被人拍照發到網上,成為人人喊打的“過街老鼠”……杜太白就在這日常生活的波濤里起起落落,劉震云以幽默又略帶反諷的語調敘述杜太白的生活故事。在這個普通人身上,每一個讀者似乎都能看到一點自己生活的影子,對于他的好運氣和壞運氣,自然也就能報以會心的淚與笑。除了杜太白,《咸的玩笑》里同樣富有魅力的人物還有曹五車、春芽、小林、田錦繡等,這是一組普通人的群像,劉震云通過對他們的藝術刻畫,呈現普通中國人面對日常生活時的堅韌、樂觀和自足,當然,有時候也有那么一點點自作聰明。
小說的整體結構富有深意。杜太白的故事是小說的主體,但偏偏以“題外話三十三章”為呈現方式;開頭和結尾的兩個小故事篇幅短小,實屬“題外話”,卻偏以“正文一”“正文二”體現。這種“文不對題”的結構方式與小說的內容形成了一種有意味的錯置,但在觀念上,卻恰好落實了劉震云對世界“偶然中有必然,必然里含偶然”“題外是正題,正題是題外”的辯證理解。
劉震云這些年一直強調“文學的底色是哲學”,這一點在《咸的玩笑》中有充分的體現。開篇智明和尚的故事就充滿哲理,結尾又以“我”由智明和尚的話生發出的對世界、語言和邊界的理解而收束。杜太白一生在語言、道理和生活之間輾轉,試想這世間哪一個人又不是如此?杜太白——他的名字可是暗含了杜甫和李白兩位偉大詩人的痕跡——這位普通中國人的一員,他對語言的理解和使用,他對道理的建構和拆解,他對生活的熱愛和倦意,都暗含了中國人的精神圖譜。《咸的玩笑》在古今中西的視野中,將當代生活重新凝聚并生發意義,是一部含淚帶笑的悲喜劇,也是一部普通人的日常史詩。
(作者為中國人民大學文學院教授)
《 人民日報 》( 2026年05月29日 20 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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