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折之一春被日本知識青年奉為至寶
一個靠臨摹起家的窮小子,晚年卻被捧為日本漫畫界的哲學大師。柘植義春的封神路,本身就像他筆下那些扭曲的夢境——越是無法被歸類的怪胎,越讓知識青年如獲至寶。但有意思的是,他畫里那股陰冷、閉塞和突如其來的暴力,從來不是天才的靈光一現,而是童年被遺棄、被欺凌的創傷,直接潑灑在了畫稿上。
這期節目不止在聊一位漫畫家。我們從他灰色的童年切入,看不幸如何澆筑出獨特的“義春調”;再把它扔進漫畫界那個大染缸——當抄襲的定義必須回到手冢治蟲時代的出版現場,你自然會明白,為什么單純用今天的道德裁量幾十年前的“借鑒”根本是耍流氓。而柘植義春偏偏選擇了最笨的那條路:為了保持獨立的創作人格,他甘愿忍受極端的貧困,甚至拒絕商業連載的救贖,這種對自我忠誠的代價幾乎摧毀了他的生活。諷刺的是,正是這些拒絕被歸類、被輕易消化的作品,被評論界一挖再挖,層層加碼的哲學注解最終把他架上了神壇。作者也許一輩子都困在“我不懂”的自卑里,而一代代表達者卻從他身上找到了最先鋒的武器。
聽完這一圈你會發現,藝術家的標簽、作品的評價、甚至“抄襲”的罪名,從來不是一個靜態的判詞,而是權力、時代和解釋權博弈的結果。那么問題來了——當我們下一次憤怒地截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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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折之一春被日本知識青年奉為至寶
把折之一春和手冢治蟲相提并論,稱之為“日本漫畫的兩座高山”——這個說法你第一次聽到的時候,是不是也覺得有點荒誕?一邊是畫了《鐵臂阿童木》、全日本連小學生都認識的漫畫之神,另一邊呢?你問問身邊看漫畫的朋友,十個人里有九個半連名字都念不對。我自己就念錯了多少年,“拓”之一春,直到被人指出來才發現,哦,原來念“浙”。
可就是這么一個人,在日本戰后的知識青年圈子里,被封了神。
怎么封的?不是因為他畫了什么大眾暢銷作,恰恰相反,他畫的東西賣不動。水木茂,畫《鬼太郎》那位妖怪大師,自己都說很多時候看不懂折之一春要表達什么。你想想,連水木茂都看不懂!這事換哪個商業漫畫家身上都是災難,但放在折之一春這兒,它反而成了一個邀請——你們來解讀吧,我畫完了,剩下你們自己看著辦。
60年代末70年代初的日本,左翼思潮正盛,大學生們泡在咖啡館里討論存在主義,讀薩特和加繆,這幫人需要屬于自己的文化圖騰。手冢治蟲?那是兒童漫畫,太甜了。白土三平?左是左,但太直白,一上來就把底牌全攤開了,沒什么解析的空間。折之一春的作品剛好夾在中間:它晦澀、碎片化、充滿象征和留白,你很難一眼看懂敘事邏輯,但你又能明確感受到里面有東西,很沉的東西。于是知識青年們蜂擁而入,把文學理論、政治隱喻、超現實主義哲學一層層往他的作品上套,硬生生把一個可能自己都沒想那么多的漫畫家,解讀成了一代先鋒。
有個說法很損但也很精準:“JK羅琳怎么會懂哈利波特呢?”折之一春面對那些玄之又玄的溢美之詞,大概率也是懵的。他或許只是想畫點自己想畫的東西,結果市場不買賬,陰差陽錯被歸進了藝術類漫畫。你看,是不是挺反諷的?一個想在大眾渠道活下去的漫畫家,活著的時候商業上始終沒跑通,反倒是在那些不直接貢獻銷量的群體里,一點一點長成了一個傳說,最終被抬到了和手冢蟲治對望的山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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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幸的童年經歷如何塑造了藝術家的陰暗風格
7歲被炸彈炸,9歲被打到想死——你去翻翻日本漫畫大師的童年,有幾個人的開局比折之一春更慘烈?幾乎沒有。
5歲,父親去世。那會兒他還不懂什么叫"沒了",只知道家里突然少了個人,母親的臉色再也沒好過。1945年,他7歲,美軍B-29轟炸機群飛過靜岡上空,他正好在外面。炸彈落下來,炸了。他不是那種"差點被炸到"的幸運兒,他就是被炸到了。彈片削進身體,差點死掉。試想一個7歲的孩子躺在血泊里,周圍是廢墟和焦糊味,頭頂還有飛機轟鳴——這種畫面擱普通人身上就是一輩子最黑暗的10秒鐘,擱他身上,只是開頭。
9歲,母親改嫁。你以為終于有人能撐起這個家了?錯了。繼父帶來的不是庇護,是拳頭。"家庭暴力在他們家來講是家常便飯",這不是一句輕飄飄的描述。是每天。是不知道什么時候就會落下來的耳光、踹過來的皮鞋、砸過來的任何手邊夠得到的東西。9歲的折之一春放學回家要琢磨的第一件事不是作業,是今天繼父喝沒喝酒。喝了,今晚就甭想睡了。
你有沒有發現一個問題?那些畫陽光故事的人,童年往往慘不忍睹。手冢治蟲小時候體弱多病被欺負,水木茂在拉包爾丟了條胳膊,而折之一春呢——喪父、戰傷、家暴,3件套攢齊了,一個不落。1940年代的日本夠苦了吧?戰敗后的混亂、饑餓、廢墟,夠所有人喝一壺的。但他比周圍人還多挨了兩刀:一刀是美國人扔的炸彈,一刀是自己家里那個叫"繼父"的男人。
這還沒完。你猜他后來畫畫的時候,那些扭曲的面孔、壓抑的空間、隨時會崩塌的世界,是從哪兒來的?不是想象力。是記憶。
所以當后來日本的知識青年們把他的作品解讀出千層意思的時候,他一臉懵逼——我畫的不是哲學,我畫的是我9歲縮在墻角等下一腳踹過來的時候,看見的這個世界的樣子。而這種東西,手冢治蟲畫不出來,白土三平也畫不出來。因為他們沒在那堵墻根底下蹲過。折之一春蹲過。蹲了整整一個童年。
而且這一切還遠沒有結束。因為9歲那年他媽改嫁只是上半場,下半場更狠——他被趕出家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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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界抄襲現象為何不能脫離時代評判
你能想象嗎?折之一春自己承認抄手冢治蟲時,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吃了什么。都第四年了,"只要能活下來,畫什么都行"。戰后日本漫畫界窮到什么程度?整個行業"卑微到沒有人去在乎這個行業的事",版權?那是什么東西?
這個細節足以讓2025年的我們錯愕。但回到1950年代,漫畫在日本連正經出版物都算不上,出租書屋的劣質紙張上印著的,是給戰后廢墟里的孩子們最廉價的娛樂。折之一春小學畢業就輟學打工,兩次離家出走,后來住在廁所改造的小屋里。這樣一個從底層社會泥潭里爬出來的少年,你跟他談創作道德?談原創性?他腦子里只有一件事:下一頓飯。
楊子郎在節目里說了句話,狠準狠:"任何站在現代角度去critical那個年代的,其實都不是一個真正的研究歷史的態度。"這話放在今天動不動就"塌房""洗稿""抄襲實錘"的輿論環境里,太容易挨罵了。但你能用今天的版權法去審判一個連法律本身都不存在的時代嗎?海南攝影美術出版社那些正規出版社出盜版的事,不也是同一個邏輯?時代特性這四個字,聽著像借口,細想,它就是事實。
折之一春的作品全集九卷,有三卷是"帶本漫畫"——就是出租屋里流傳的那種。還有1500頁根本找不著了,散在時間里,沒人收錄。有人非說"他作品少",是少嗎?是你不想承認那些被你定義為"黑歷史"的紙頁。折之一春自己都懶得辯解,他甚至不覺得這是個事兒。沒有那些代筆時期的磨礪和模仿,后來那個畫出《鬼煙囪》的實驗性作者從哪來?因果順序就擺在這,回避任何一段,你在看的就不是一個人,是一個被修剪過的神像。
他去過長盤莊——那個藤子不二雄他們住過的漫畫家圣地。去了一趟,收獲的是孤獨感。那些畫著給兒童帶來快樂和希望的樂觀派們,和這個見慣了家庭暴力、底層掙扎、社交恐懼癥纏身的自閉者,根本活在兩個日本。他無法融入,也不想融入。從長盤莊回來,他一頭扎進帶本漫畫的世界,幾乎成了隱士。代價呢?窮。更窮的是,那個可能理解他的讀者,在10000個人里真有那么一個,但這個人看不見他的東西。渠道斷了,共鳴就斷了。他寧可承受這個,也不接受編輯部對內容的約束。這個選擇本身,已經回答了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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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畫家堅持創作獨立要付出怎樣的代價
為什么一個能被稱作"日本漫畫界兩座高山"之一的人,活著的時候卻連飯都吃不上?你知道嗎,柘植義春在拒絕《周刊少年Jump》那樣的主流約稿時,就已經清楚代價是什么了。
代價就是窮。具體到哪種程度呢——"經常是吃了上頓,沒下頓"。
這不是修辭。六十年代的東京,柘植義春租住在那種連廁所都要公用的木造公寓里,畫一頁稿子拿到的錢剛夠買兩碗拉面。他選擇發在《GARO》這種連發行渠道都不穩定的貸本漫畫刊物上。什么是貸本漫畫?你可以理解為專門租借給讀者、印量極小、隨時可能停刊的地下讀物。跟你小時候在報刊亭能買到的《畫王》完全不是一個世界,《畫王》好歹還翻譯了《龍珠》。而貸本漫畫的讀者,可能全日本也就幾千人。幾千人看過你的作品,"而且其中能真正看懂他想表達什么的,水木茂說自己也經常看不懂"。
那為什么不去主流刊物?因為主流刊物有編輯。編輯會告訴你這一格要畫得刺激一點,下一話要加一個女性角色,男主角的發型太土了得換——你知道嗎,手冢治蟲當年畫《鐵臂阿童木》的時候被要求改掉阿童木的西裝短褲,理由是小學生看了會學。手冢改了。柘植義春不改。他覺得漫畫是他唯一能完全自己做主的地方,如果連這里都要聽別人的,那他畫什么?所以他選擇了完全自主,代價就是和大眾讀者之間隔了一道幾乎不可逾越的墻。沒有渠道,沒有宣傳,沒有穩定的收入來源。創作和生活互相掣肘:越窮越沒時間打磨作品,越沒時間打磨作品越賣不出去。
就這樣一個循環,他轉了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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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過度解讀的作品為何反而成就了藝術家
被誤解是創作者的宿命?折之一春可能會說:屁咧,那是評論家的飯碗。
1960年代的東京,一群年輕人圍坐在一起,茶涼了沒人續,卻為一個問題爭得面紅耳赤:這枝一春在《貓湯》里畫的那些殘缺肢體,到底是在隱喻戰后日本的創傷記憶,還是在諷刺消費主義對人性的異化?他們越分析越激動,筆記寫滿了好幾個本子。同年,在東京另一處逼仄的出租屋里,這枝一春翻看著雜志上那些長篇累牘的評論,表情茫然得像個被叫上臺卻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獎的路人。他畫那些東西的原因——說出來你可能不信——只是覺得畫面這么處理比較有趣。
這就完了?遠沒有。他的整個創作生涯都在上演這種錯位。他自己覺得是在畫商業漫畫,想掙錢,想連載,想讓更多人看到。結果呢?作品賣不動,被主流市場冷落,卻陰差陽錯進了大學課堂。1968年,早稻田大學的學生社團已經開始系統性地研讀這枝一春,《月刊漫畫GARO》上他的連載被影印成冊,在哲學系、文學系的讀書會里傳閱。要知道當時被這樣對待的漫畫家,一只手數得過來。而他本人對此的反應是——“看不懂他們在說什么。”
水木茂說得更直接。這位妖怪漫畫大師私下承認,自己很多時候壓根理解不了折之一春想表達什么。要知道水木茂可是經歷過戰爭、畫過《昭和史》的人,對人性黑暗面的洞察力在漫畫界數一數二。連他都看不懂,普通讀者就更別提了。可問題就在這兒:正是因為“看不懂”,所以才有了無限解讀的空間。一個畫面里的空白,可以被解讀成存在主義的虛無;人物對話的停頓,可以被視作對語言本身的不信任。你信不信一個漫畫家會有這么多哲學預設?我反正是不信的。
這有點像誰呢?村上春樹寫《挪威的森林》時被問到,渡邊和綠子最后在電話亭那段沉默代表什么。村上自己說:什么都不代表,我只是覺得電話亭里沉默的畫面不錯。但評論家們硬是寫出了三篇論文,從弗洛伊德分析到拉康,從現代性孤獨論證到后工業時代的人際疏離。折之一春的遭遇如出一轍。他畫了一格只有背景的空鏡頭,被解讀成“對敘事結構本身的解構”;他因為趕稿太累把人物面部簡化處理,被評論為“用匿名化面孔表現人的異化”。
“JK羅琳怎么會懂哈利波特呢?”這句用來調侃的話,放在折之一春身上,卻成了他藝術地位的奠基石。知識青年們需要一座偶像,需要一位能讓他們安放所有智識焦慮與哲學想象的空間,而折之一春的作品恰好提供了這個容器。他本人想不想干成藝術類?一點都不想。可當他的作品被歸入“帶有實驗性質的新現實主義”、“超現實主義的非商業藝術漫畫”時,他已經被架上了神壇,連拒絕的機會都沒有。這或許是漫畫史上最苦澀的黑色幽默:當世人忙著為你建造殿堂時,卻沒人問你到底想不想要一座殿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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