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位企業家、政治家,也是委內瑞拉反對派領導人萊奧波爾多·洛佩斯的父親,在談及自己新書的采訪中,批評特朗普沒有支持委內瑞拉實現民主過渡,也批評把委內瑞拉變成美國第51個州的提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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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還在繼續,斗爭仍將持續。這是萊奧波爾多·洛佩斯傳遞的信息。現年81歲的他出生于加拉加斯,與同名的委內瑞拉反對派領導人是父子。在西班牙流亡十多年,又經歷了委內瑞拉政壇動蕩不斷的五個月之后,他這樣總結自己的處境與信念。《生活還在繼續,斗爭仍將持續》也是他最新一本書的書名。
這是一本兼具政治與家庭見證性質的作品,將于本周五在馬德里雅典學院發布。洛佩斯說,這本書希望推動一代人去建設這個充滿未知的國家的未來。“委內瑞拉最大的悲劇,不只是失去了民主、自由和正義,而是失去了未來。”他表示,“現在,這場斗爭輪到他們了。”
作為一名流亡者的后代、曾經政治犯的父親,以及2019年至2024年代表人民黨擔任歐洲議會議員的政治人物,洛佩斯毫不掩飾自己的立場,也不吝于批評查韋斯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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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他也坦言,自己對尼古拉斯·馬杜羅倒臺后美國的主導角色感到失望,對特朗普沒有支持委內瑞拉權力和平過渡尤其不滿。他也不回避自己對委內瑞拉能否迎來民主、以及美國干預拉丁美洲能否取得政治成效的懷疑。
問:您如何判斷委內瑞拉當前的政治局勢?答:這不是什么秘密。25年多來,我們一直處在一個高度集中的政權之下。中校烏戈·查韋斯是通過自由選舉上臺的,后來卻變成了強人式領導者。
他不遵守民主游戲規則,但這從來沒有讓我感到意外。因為他本來就是一名非常規權力行動的參與者。這就像西班牙選了特赫羅當總統一樣。很明顯,查韋斯上臺后,我們會失去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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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我們當時沒有想到的是,我們連獨立也會失去。查韋斯與古巴政權建立了一種依附關系,這不僅讓國家在經濟上變得貧困,也讓國家在道德上遭到侵蝕。
問:那么現在在美國的主導之下,國家獨立是否仍然受到影響?答:您用了一個很重的詞——“主導”。特朗普也說過一些很奇怪的話,比如暗示委內瑞拉可以成為第51個州。但我沒有看到現任當局作出任何反應,而這些人和被帶走的那個人一樣,都缺乏合法性。
說一個總統不合法,所以把他帶走,可與此同時又讓那些依附于他的人繼續掌管政府——副總統、部長、議會、司法法院——這種邏輯在我看來很荒謬。
他們帶走了一個人,卻什么都沒有動。更何況,這背后還附帶一種主導性的安排。作為一個委內瑞拉人,這當然讓我非常痛心,因為我的民族自尊正在受到羞辱。
問:特朗普在保留德爾西·羅德里格斯的問題上,是不是犯了錯?答:我不知道,也覺得連他自己可能都不知道最終意圖是什么。我不知道這是失誤,還是他原本就打算這么做。特朗普總統從來沒有發出過要求委內瑞拉實現民主的呼吁。我們沒有聽到。無論是帶走馬杜羅那一天,還是到今天,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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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目前為止,人們談論的是接下來會經歷哪些階段,是國家穩定、經濟恢復,然后再看以后怎么辦……那他關不關心民主是否回歸?看起來并不關心。
問:那您認為民主過渡還有可能實現嗎?答:我認為有可能,但前提是必須滿足一些基本要求。第一,委內瑞拉現在仍有500人因政治原因被關押,還有200多名軍人也是因為這些原因入獄。
沒有任何人真正受到大赦法的保護。曾經通過的那部大赦法只是臨時性的,現在已經不存在了,而且獲釋的人也不多。我們看不到真正恢復政治自由的意愿。如果沒有這些改變,民主回歸就是不可能的。
我說的不是先去舉行選舉。在那之前,首先必須確保人們能夠自由表達、自由投票。更重要的是,在開票時,主權者的意志會得到尊重。而這一切的前提,是在舉行選舉之前先改變制度機構。我不認為我們已經準備好去舉行選舉。
問:誰應該來領導這場民主運動?答:在這個時候,顯然是瑪麗亞·科里納·馬查多。但瑪麗亞·科里納人在國外,合法反對派領導層中有90%的人也在國外。他們不能進入這個國家;即便進去了,也無法開展行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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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怎樣才能打破這種僵局?答:我想說,如果坐在華盛頓的那位先生,也就是特朗普,真的關心民主回歸,那么他首先就應該推動這些民主派領導人回國,去組織這場努力。
問:您和您的家人都親身經歷過打壓。您會不會有一種想要復仇的沖動?答:不會。曾經參與審判我兒子的一名檢察官后來在美國申請庇護,并承認整個審判都是一場騙局。那時我已經在西班牙,我的妻子安東涅塔在加拉加斯,我的兒媳莉蓮在美國。所有人都被問了同一個問題。我們給出的回答都是否定的,而且事先根本沒有商量過。
我是基督徒。只要對方有悔意,寬恕就是我的責任。問:委內瑞拉還有和解的空間嗎?答:必須有。但寬恕不等于遺忘。每個人都必須在司法面前承擔責任,這和復仇也不是一回事。但我們不能允許那些嚴重越過底線的人,像什么都沒發生過一樣走上街頭。
問:查韋斯主義陣營的領導人,在過渡過程中是否也應當扮演某種角色?答:當然應該。西班牙轉型時期,佛朗哥主義的代表人物也發揮過作用。阿道弗·蘇亞雷斯就出身于長槍黨陣營。如果沒有他們的參與,也沒有他們的認同,最后出現的就會是暴力。
成功的轉型,都是對立雙方都相信有必要聯合起來、彼此理解的轉型。如果說我們能從西班牙學到什么,我認為就是這一點。
問:您如何評價西班牙政府在委內瑞拉危機中的表現?答:我們有很多事情要感謝西班牙,尤其要感謝西班牙人民。西班牙有數十萬委內瑞拉人,他們在這里得到了很好的接納,也獲得了各種幫助。無論哪個政黨執政,大門都一直敞開著,就像委內瑞拉很多年來對西班牙人所做的那樣。
我的兒子萊奧波爾多、埃德蒙多·岡薩雷斯,還有我自己,都在這里獲得過庇護。我來西班牙時幾乎連護照都沒有,但他們像接納普通公民一樣接納了我。這個政府對埃德蒙多·岡薩雷斯的支持非常認真,在他進入西班牙使館之后,還專門派了一架飛機把他接到這里。
不過,不能把西班牙政府和某些人物混為一談。這些人雖然擁有官方身份,但并沒有給委內瑞拉帶來好處。非但沒有幫助,反而讓這個國家變得更加貧困。
問:您指的是前首相何塞·路易斯·羅德里格斯·薩帕特羅嗎?答:在當前這種情況下,我不想點名前首相薩帕特羅。因為任何人都應當在被證明有罪之前被視為無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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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可以肯定的是,他樹立的并不是一個好榜樣。我批評他的,不是說他在經濟上不誠實,因為這一點我并不知道;我批評的是,他是一個不誠實的調停者。他一直把自己包裝成調停者,但我們都知道,他始終偏向其中一方。至于其他方面,我不想談。
問:您怎么看馬查多在訪問西班牙時不愿與佩德羅·桑切斯會面?答:這讓我感到意外。一個獲得過諾貝爾和平獎認可、又具有國家元首級別地位的人,本來可以更公允一些。
結合我前面說過的話,她本來也可以表現得更有感恩之意。不過她肯定有自己的理由。我不是她的政治顧問,但如果我是,我會告訴她,這樣公開表現出特定偏好是錯誤的。
問:您是否看到委內瑞拉發生的事情,與古巴未來可能發生的事情之間存在相似之處?答:不只是特朗普,美國長期以來一直奉行強硬的干預主義政策。
例子很多。我們已經看到,帶走總統、實行主導式安排,已經成了一種政策。這是一個國家慣常的做法。他們在伊朗想做什么?很可能是有人說服他們,只要采取一些行動,整個人民就會動員起來。但事實并沒有發生,而且也可能永遠不會發生。
我擔心的是,雖然在委內瑞拉,有明確跡象表明超過70%的人反對這個政權,但我同樣不認為大多數人會支持用一個受外部主導的國家來取代它,或者支持把委內瑞拉變成美國的一個州。
古巴在近70年的政權和意識形態塑造之下,我不認為僅僅帶走一位老人——當然,我是懷著尊重這么說——就足以改變一個國家的方向。就算把勞爾·卡斯特羅帶到美國,我也不認為這會改變古巴民眾的真實想法。
我一直都說,如果當年他們向美國經濟開放大門,那么今天古巴人就不會像現在這樣去建設佛羅里達,而會去建設古巴,兩國之間也不會存在如此強烈的仇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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