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為僵尸鹿只存在于恐怖電影的劇本里？

但現在美國37個州的森林深處，真的有上百萬只鹿正在緩慢變成失去意識的行尸走肉，而且就在上個月，伊利諾伊州政府正式發布公告，承認持續了整整24年的人工干預徹底失敗，全面放棄集中管控策略。

這不是什么末日預言，而是正在北美大陸真實上演的公共衛生危機，而這場危機的元兇，是一種比病毒和細菌都要可怕得多的東西。

時間倒回1967年的科羅拉多州，一個偏遠的圈養鹿場里發生了一件怪事。幾只原本健康的鹿突然開始變得行為怪異，它們走路搖搖晃晃，眼神空洞，不停地流口水，對周圍的一切都失去了反應。

最奇怪的是，它們會不停地喝水，不停地走路，哪怕身體已經瘦得只剩下骨頭，也完全停不下來。

獸醫們對這些鹿進行了全面檢查，查遍了所有已知的細菌和病毒，卻什么都沒有發現。他們只能眼睜睜看著這些鹿在幾個月內逐漸消瘦，最終在抽搐中死去。

當時沒有人知道，這是人類第一次接觸到這種后來被命名為慢性消耗性疾病的致命絕癥，而它的真正身份，要等到整整15年后才被揭開。

1982年，科學家終于確定，導致這些鹿死亡的元兇，是一種叫做朊病毒的東西。

你可能對這個名字有點陌生，但你一定聽說過瘋牛病，沒錯，瘋牛病和僵尸鹿病，還有人類的克雅氏病，都是由同一種東西引起的。

朊病毒根本不是傳統意義上的病毒，它甚至沒有遺傳物質，只是一團錯誤折疊的蛋白質。但就是這團小小的蛋白質，卻擁有著近乎不死的能力。

普通的病毒怕高溫，100度煮幾分鐘就會失去活性，但朊病毒不一樣，你把它放進高壓滅菌鍋，用134度的高溫連續蒸煮一個小時，它依然具有傳染性。它能抵抗福爾馬林、紫外線、電離輻射，甚至能在土壤里存活超過20年，等待下一個不幸的宿主經過。

更可怕的是它的傳播方式。一開始科學家以為，朊病毒只能通過直接接觸感染動物的組織傳播，但后來的研究徹底推翻了這個結論。

感染的鹿會通過唾液、尿液、糞便不斷向環境中釋放朊病毒，這些朊病毒會附著在土壤顆粒上，被植物的根系吸收，然后當健康的鹿吃下這些草的時候，就會被感染。

2023年威斯康星大學的一項研究還發現，黑腿蜱也可以攜帶并傳播朊病毒，鹿在互相梳理毛發的時候，只要誤食了一只感染的蜱蟲，就會中招。

甚至連母嬰傳播都已經被證實，感染的母鹿有高達80%的概率會把病毒傳給自己的胎兒。

這意味著，一旦某個地區的土壤被朊病毒污染，這個地方在未來幾十年內都將是永久的疫區，沒有任何辦法可以徹底清除。

朊病毒進入鹿的身體后，會悄無聲息地潛伏很長時間，這個潛伏期可以長達兩到三年。

在這段時間里，鹿看起來完全健康，但它已經開始向環境中釋放病毒了。等到癥狀出現的時候，一切都已經晚了。朊病毒會一點點侵蝕鹿的大腦，把原本致密的腦組織變成像海綿一樣的空洞。

隨著大腦功能的逐漸喪失，鹿會出現一系列典型的癥狀：體重急劇下降，走路不穩，流口水，眼神呆滯，失去對人類的恐懼，甚至會主動攻擊其他動物。

最終，所有感染的鹿都會在幾個月內死亡，致死率是百分之百，沒有任何治愈的可能。

正是因為朊病毒這些近乎無解的特性，讓美國政府在過去幾十年里投入了數十億美元，試圖控制它的傳播，但最終還是以失敗告終。伊利諾伊州的經歷，就是整個美國抗疫失敗的縮影。

2002年，伊利諾伊州在布恩縣發現了第一例CWD病例，當時州政府立刻啟動了美國歷史上最嚴格的管控計劃。他們組織了專業的神槍手隊伍，在冬季進入感染區域，對所有可能感染的鹿進行目標撲殺。

這個計劃一執行就是24年，在這24年里，州政府投入了數億美元，撲殺了超過十萬只鹿。

但結果呢？疫情不僅沒有被控制住，反而從最初的1個縣，擴散到了現在的28個縣。

2026年4月29日，伊利諾伊州自然資源部發布了那份震驚全美的公告，正式終止了長期實施的目標清除計劃。

州政府的野生動物管理負責人丹·斯金納在接受采訪時無奈地表示，從最初的一個縣擴展到兩個縣，再到二十多個縣，然而我們的工作人員數量并不能增加20倍，我們已經無法再產生實質性的改變。

越來越難向前線投入兵力了。這句話背后，是無數基層工作人員的疲憊和絕望。

他們冬天冒著零下幾十度的嚴寒在森林里巡邏，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但撲殺的速度永遠趕不上病毒傳播的速度。

除了人力不足，更大的阻力來自于獵人和政治力量的反對。在美國，狩獵是一項價值數百億美元的產業，也是很多人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大規模的撲殺行動遭到了獵人的強烈反對，他們認為政府的做法侵犯了他們的權利，而且會導致鹿群數量急劇下降，影響他們的狩獵體驗。

在威斯康星州，獵人的反對最終導致州政府在2008年終止了神槍手撲殺計劃，2011年州長斯科特·沃克更是簽署法案，禁止實施以鹿換鹿計劃，并放松了CWD熱點地區的鹿餌禁令。

結果就是，威斯康星州南部農業區的感染率現在已經飆升到了22.7%，全州平均感染率也達到了11%。在密蘇里州，同樣因為獵人的反對，州政府在2025年12月宣布暫停了所有的CWD撲殺行動。

更諷刺的是，鹿群驚人的繁殖能力也讓所有的撲殺努力都變成了徒勞。一只健康的母鹿每年可以生下一到兩只小鹿，而且即使感染了CWD，在潛伏期和發病早期，母鹿依然可以正常懷孕和生產。

威斯康星州自然資源部的一位前官員曾經講過一個讓他印象深刻的故事，他們曾經射殺過一只懷孕8到9歲的母鹿，這只母鹿患有嚴重的肺炎，而且已經感染了CWD，但它仍然成功地將幼崽帶到了足月。

當時他就意識到，他們永遠無法阻止這一切。

現在，放棄集中管控已經不再是伊利諾伊州一個州的選擇，而是逐漸成為了美國各州的普遍趨勢。

明尼蘇達州早就制定了明確的政策，當一個地區的CWD感染率超過5%時，目標撲殺就不再有效，此時策略應該轉向遏制，也就是防止病毒擴散到其他未感染的地區。

密蘇里州在暫停撲殺行動后，也表示將把工作重點轉向監測和公眾教育。就連曾經成功在野外根除了CWD的紐約州，也在2026年再次發現了病例，不得不重新啟動應對計劃。

截至2026年5月，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的數據顯示，CWD已經在美國本土37個州被發現，覆蓋了超過三分之二的國土面積。

在一些重災區，感染率已經達到了驚人的程度。

懷俄明州的部分鹿群感染率超過了40%，蒙大拿州某些流域的白尾鹿感染率高達39%，騾鹿感染率也達到了23%。德克薩斯州作為美國最大的圈養鹿養殖州，累計已經報告了1377例CWD病例，而且這個數字還在以每個月幾十例的速度增長。

疫情不僅在野生鹿群中蔓延，圈養鹿場的情況同樣不容樂觀。

2026年第一季度，賓夕法尼亞州、德克薩斯州、密歇根州、堪薩斯州等多個州的圈養鹿場都報告了新的病例。

疫情的擴散也不僅僅局限于美國境內。

在加拿大，CWD已經在5個省被發現，曼尼托巴省自2021年發現首例病例以來，雖然實施了大規模的撲殺行動，但疫情仍在持續擴散。

在歐洲，挪威、芬蘭、瑞典都先后發現了野生馴鹿和駝鹿的CWD病例。

在亞洲，韓國早在2001年就從加拿大進口的麋鹿中發現了CWD，此后疫情在全國圈養鹿群中傳播，雖然韓國政府實施了嚴格的撲殺政策，將圈養鹿群的流行率控制在了0.5%以下，但依然無法徹底根除。

面對這場不斷升級的危機，很多人最關心的問題一定是，這種病會傳染給人類嗎？

關于這個問題，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在2026年1月21日更新的官方立場是，慢性消耗性疾病尚未被證明會感染人，但科學家繼續研究接觸或食用受感染動物的肉是否會影響人。

這個看似中立的表述背后，其實隱藏著巨大的潛在風險。

我們不能忘記，在瘋牛病爆發的初期，科學家也曾信誓旦旦地說，瘋牛病不會傳染給人類。但后來的事實證明，他們錯了。

瘋牛病導致了超過230人患上了變異型克雅氏病，在痛苦中死去。而CWD和瘋牛病屬于同一類疾病，它們的致病機制完全相同。

雖然到目前為止，還沒有確診的人類感染CWD的病例，但已經有多項研究表明，這種風險是真實存在的。

一些非人靈長類動物實驗顯示，猴子在食用了感染CWD的鹿肉或腦組織后，確實會被感染。

體外實驗也證明，CWD朊病毒可以感染人類細胞。

更讓人擔心的是，美國公共野生動物聯盟在2017年曾經做過一個估算，每年大約有7000到15000只感染CWD的動物被人類食用，而且這個數字還在以每年20%的速度增長。這意味著，每年都有數以萬計的人在不知情的情況下，食用了可能含有朊病毒的鹿肉。

正是因為這些潛在的風險，CDC給出了明確的建議：不要食用看起來生病或測試呈CWD陽性的鹿或麋鹿的肉；在CWD流行地區狩獵時，一定要讓收獲的動物接受檢測；處理鹿或麋鹿時要戴上手套，盡量減少接觸大腦和脊髓組織；不要使用鹿尿作為狩獵誘餌。這些建議雖然簡單，但卻是目前保護自己免受潛在風險的唯一有效方法。

除了人類健康風險，CWD帶來的經濟損失也已經達到了驚人的程度。美國地質調查局在2023年發布的一份全國性研究報告顯示，2000年到2021年間，美國聯邦政府在CWD相關工作上共花費了超過2.841億美元，其中僅美國農業部動植物衛生檢驗局就花費了2.036億美元。

在2020年，各州自然資源部門共花費了超過2550萬美元，各州農業和動物衛生部門也花費了超過290萬美元。有CWD病例的州在這方面的支出，是沒有病例州的8倍以上。

為了應對不斷升級的疫情，美國農業部在2026年5月15日再次宣布，提供約1200萬美元的資金，支持各州和部落政府、研究機構控制和預防CWD，其中約600萬美元用于圈養鹿群，約550萬美元用于野生鹿群，約50萬美元用于部落土地。

但這些投入和整個產業的損失比起來，只是九牛一毛。美國的狩獵產業每年創造約200億美元的經濟活動，其中鹿狩獵占了很大比例。

在德克薩斯州，鹿狩獵每年為該州經濟貢獻約12億美元，一些研究估計甚至高達96億美元。CWD的出現已經導致很多地區的獵人參與度下降，狩獵租賃價格下跌，相關的裝備商、向導、肉加工廠、標本制作師都受到了嚴重的影響。

美國的圈養鹿產業規模也達到了約10億美元，包括鹿肉生產、鹿茸銷售和狩獵牧場。

CWD疫情導致大量鹿群被撲殺，州際運輸受到限制，市場信心嚴重下降，很多鹿場主因此破產。

從生態角度來看，CWD的長期影響更是難以估量。

鹿是很多生態系統中的關鍵物種，它們通過啃食和放牧影響著植被的動態。

長期研究表明，高CWD流行率的鹿群會經歷顯著的數量下降，一些地區的年死亡率增加了10%到20%。

鹿群數量的減少可能會導致植物群落結構發生變化，土壤健康受到影響，其他野生動物的食物來源減少。

在黃石國家公園等生態系統中，CWD的出現可能會破壞已經建立了幾十年的捕食者-獵物平衡，引發一系列難以預測的連鎖反應。

面對這場看似無解的危機，科學家們并沒有放棄希望，他們正在從多個方向尋找突破口。

其中最令人振奮的消息來自于疫苗研究領域。

2025年12月，發表在《自然·通訊》上的一項研究取得了突破性進展。科學家們開發出了一種實驗性疫苗，在小鼠實驗中，這種疫苗不僅可以延長感染動物的存活時間，更重要的是，它可以顯著減少甚至完全阻止朊病毒在糞便和尿液中的脫落。

這是人類首次證明，疫苗可以阻斷朊病毒疾病的傳播循環，為控制CWD帶來了新的希望。

目前，科學家們正在努力開發可以通過誘餌投放給野生鹿群的口服疫苗，這被認為是大規模免疫野生鹿群的唯一可行方法。

美國農業部在2025年和2026年的資金中，都專門撥款支持CWD疫苗的研發。除了疫苗，檢測技術的進步也讓人看到了曙光。

目前CWD的確診只能在動物死后通過檢測大腦、扁桃體或淋巴結組織進行，科學家們正在開發基于血液樣本的活體動物檢測技術，如果成功，將極大地提高監測的效率和準確性。

但我們必須清醒地認識到，這些技術都還處于研究階段，距離大規模應用還有很長的路要走。在可預見的未來，CWD還將繼續在美國和全球范圍內擴散。

專家預測，未來幾年內，CWD將擴散到美國所有48個大陸州和加拿大更多的省份，在已經成為地方性流行的地區，感染率還將繼續上升，一些地區可能會達到50%以上。

回顧這場持續了近60年的抗疫戰爭，我們不得不承認，人類在大自然面前依然是渺小的。

朊病毒這種簡單到極致的生命形式，卻用它獨特的生存方式，給我們上了一堂深刻的課。

它告訴我們，這個世界上還有很多我們不了解的東西，任何時候都不能低估自然的力量。伊利諾伊州的投降不是結束，而是一個新的開始。

它提醒我們，在與傳染病的斗爭中，沒有永遠的勝利者，只有不斷的適應和學習。

也許有一天，我們會研發出有效的疫苗，徹底控制住CWD的傳播。

但在此之前，我們必須學會與這種病毒共存，采取更加科學和務實的策略，保護人類的健康，保護野生動物種群，保護我們賴以生存的生態系統。

畢竟，在這個藍色的星球上，人類從來都不是唯一的主人，我們只是眾多生命中的一員。

信源：

《美國疾病控制與預防中心》（CDC）——《2026 年 1 月 21 日慢性消耗性疾病（CWD）官方概況》

《伊利諾伊州自然資源部》（Illinois DNR）——《2026 年 4 月 28 日終止 CWD 目標清除計劃公告》

《美國農業部》（USDA）——《2026 年 5 月 15 日 1200 萬美元 CWD 防控資金公告》

《自然?通訊》（Nature Communications）——《2025 年 12 月 CWD 實驗性疫苗阻斷傳播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