越南華人

翻譯：陸典谷

華人是一個源于中國的民族，并被認定為越南的54個民族之一。其中的一些小群體還有別的稱呼，如明鄉人、清人以及客人。他們也被稱為唐人以及華族。

根據越南的官方分類，華族與艾族、山由族同屬于漢語言群體。通常情況下，越南的華人也被稱為‘華裔越南人’，以避免術語上的爭議和歧視態度。 華人并不包括持有中國國籍、居住在越南的漢族人。

根據越南政府2019年正式人口普查數據，華族人口為749,466人，占越南總人口的0.78%。

名稱

潮州會館 圖源網絡

祖籍中國漢地的華人，長期以來往來越南經商、生活，并與當地京族人融合。在不同的歷史時期、接觸環境或遷徙原因下，華人對自己民族的稱呼也有所不同。中國人常自稱為其所認為文明、自豪、通用或本地人早已熟知的那些朝代的子民，例如‘唐人’、‘清人’、‘北人’。華人也根據籍貫自稱：廣東人、潮州人、客家人、海南人、福建人……越南人也有習慣稱華人為‘吳人’。這一習慣源于春秋時期的‘吳國’和‘越國’——這兩個本非漢族的國家，后來被北方完全漢化。典型的例子是15世紀阮廌的《平吳大誥》，當時平定王黎利驅逐了明朝軍隊，而明朝的前身自稱‘吳’。

越南人常用的稱呼華人的普通名詞是‘ng??i Tàu’（船人）、‘ch?t’（浙/喆？）、‘các chú’（各位叔）。‘các chú’是‘khách trú’（客居）的音變，因為當時華人不被視為居民，而只是暫居者。下文這份報紙給出了‘các chú’的另一種來源，但并無依據：

據《嘉定報》第5期，第6年，1870年2月16日發行，雜務欄目（相當于今天的雜論）：

‘中國人那邊常自稱“Trung Qu?c”，意為居于中間之國，因為古時那邊有18個諸侯國；皇帝的京城位于諸侯國中間，所以稱為中國。中國人常自稱“???ng nh?n”（唐人）或“Thanh nh?n”（清人），即唐、清朝的人。我們安南人稱他們為“Tàu”（船），是因為客人常坐船過來，又用船運貨過來買賣；所以稱為船人、船貨、船貨等等。

北方人則稱他們為“Ng?”（吳），意為吳國，也有人解釋說是因為他們常自稱“Ng?”（我/臣）。這個詞如今已不常用。

叫“Các-chú”（各位叔）是因為明鄉人；母親是安南人，父親是客人，他們把中國人視為兄弟，或者至少是與父親同鄉的人，所以稱“Các-chú”，意為父親的兄弟。后來人們漸漸學樣，也跟著隨便叫起來。

至于叫“Ch?c”，是因為潮州話里尊稱“Ch?c”意為叔叔。中國人那邊很守禮，也像我們安南人一樣，見到年齡適合做叔、伯、姑、姨的人，就會尊稱叔叔、伯伯等等。我們安南人聽了，就跟著叫他們為“Ch?c”。這個詞如今也不再普遍使用了。

對于‘Ba Tàu’（三船/三華）一詞，有一種解釋如下：Ba指阮主允許華人經商和居住的三個地區——袍江島（同奈）、堤岸（西貢）、河仙；Tàu則來源于華人來安南時所乘坐的交通工具。還有另一種解釋：越南人常按排行稱呼，如二哥（老大）、三哥（老二）……因此，華人當時常禮貌而親切地稱呼在法國機構工作的越南人為‘二哥’，而自視為弟弟（三哥）。

越南華人常自稱‘唐人’。

一個在全世界被接受和普遍使用的指代華人的名詞是‘華人’（華人）。

若按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分類，華人即漢族人。

1945年之前

1885年在河內的一名中國人 圖源網絡

有觀點認為，最早進入越南的中國人始于秦代象郡時期，但有明確記載的第一次移民發生在公元43年的第二次北屬時期（東漢）。直至中華民國時期，中國人持續移居越南，其中包括士兵、官員、平民、商人甚至罪犯（原因多種多樣）。移居越南的中國人數量非常多，但其中大多數人通過與本地人通婚并‘入鄉隨俗’，他們的后代逐漸融入古代越南社會，成為京族人。如今越南官方承認的、仍保留自身特色的華人僅為少數，即本文所討論的對象。

17世紀，滿洲人入侵中國（1618-1683）導致忠于明朝且不愿臣服于清朝的中國南方華人掀起移民東南亞的浪潮。此后直至滿清滅亡，也有持中立態度或對朝廷不滿的華人移居至此。其中，由于地理接近以及文化、風俗習慣相似，大多數華人選擇來到越南。他們通過多種途徑來到越南，但最主要的是乘坐帆船。由于華人船只越界進入越南時，其船帆呈炭灰般的黑色，因此本地人將他們稱為‘ng??i Tàu’（船人）或‘Tàu ?’（黑船）。

1671年，鄚玖及其家人來到芒坎地區（今河仙），當時該地仍屬真臘王國控制。鄚玖將控制范圍擴大到周邊地區，隨后歸順阮主。

《大南實錄》（前編）記載：

‘己未年（1679年）春正月，明朝舊臣龍門總兵楊彥迪、副將黃進，以及高雷廉總兵陳上川、副將陳安平率領三千余士兵和五十余艘戰船來到思容海口（思賢海口）和峴港，自陳為明朝遺臣，不愿做清朝臣子，前來請求成為臣仆。

彥迪、黃進的兵船進入芹蒢海口，駐扎于美湫；上川、安平的兵船則進入芹蒢海口，駐扎于盤鱗（邊和）。他們開墾荒地，建立街市，清人及西洋、日本、爪哇[8]的商船來往頻繁。[9]’

這些華人社區被稱為‘明香’或‘明鄉’。起初使用的‘香’字（明香）意為‘明朝香火’，到1827年，明命帝下令將‘香’字改為‘鄉’字（明鄉），以避免觸犯清朝。由此，‘明鄉’可理解為‘明朝人的村莊’或‘光明的村莊’。

1698年，在藩鎮—濱瀝—西貢地區，舊堤岸的嘉盛形成了明鄉社。曾有民謠描繪明鄉社的風尚：

‘蝦醬涼拌菜，何菜比得上

論風度文雅，誰比明鄉社’

嘉盛明鄉亭，第五郡，胡志明市

盡管從定居越南的華人身上獲得了利益，但越南各朝代的君主對他們的忠誠從未感到安心。在雙方關系最惡劣的時刻，18世紀西山朝的阮岳曾屠殺了袍江島上的一萬華人。同時，華人也曾是阮朝對抗西山朝的支持力量。在其他時期，華人經商能力很強，享有自由和財富，但他們始終受到本地人的歧視。

阮朝頒布華僑各幫組織規定后，在越南生活的華人共分為七幫：廣肇幫（又稱廣東幫）、客家幫、潮州幫、福建幫、福州幫、海南幫和瓊州幫。七幫的辦事處（類似代表處）通常被稱為‘七府公所’或‘七府會館’。

到19世紀，法國人為華人進入南方西貢、堤岸以及北方河內、海防定居創造條件。在這一時期，華人按照法國資本家的招募，分批次來到越南開墾種植園和礦山。1885年1月，法國下令將福州幫并入福建幫，瓊州幫并入海南幫。自此以后，華人僅剩五幫。

此外，在越南的客家幫不僅僅包括客家人。根據法國殖民當局的命令，居住在越南但祖籍不屬于其余四幫的中國人，全部歸客家幫管理。因此，越南客家幫中包括祖籍江蘇、上海、浙江、湖北、湖南等地的人。

1937年至1945年間，相當數量的華人因日本法西斯占領中國部分地區而逃難至越南。

1949年，中國國民黨戰敗并失去對中國大陸的控制權后，又有大量華人越境進入越南避難。他們主要是商行老板、企業主、小資產階級分子、知識分子等——這些人被中國共產黨視為‘需要清除的資本主義禍根’。

1945年以前，在越南，法國殖民政府壟斷了大米、鹽和酒三種最重要商品的貿易。特別是鴉片，法國公開買賣，鼓勵越南人使用，而不像在法國本土那樣被禁止。鴉片的利潤貢獻了法國在印度支那預算的25%。1905年總預算為3200萬印度支那元，其中鴉片加工和銷售的壟斷收入為810萬印度支那元。 法國將鴉片零售分銷權交由私人，其中大多數是華人。在這一時期，華人通過為法國銷售鴉片獲取了巨額利潤，從而為其直到20世紀80年代控制南方經濟奠定了基礎。

到1949年之前，越南華人仍保留中國國籍。中華民國政府宣稱所有海外華人都是中國公民，這意味著中國有權保護其公民。直到20世紀50年代，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才正式收回這一聲明。

1954-1976年階段

北方地區

在北方，1955年，越南民主共和國政府和中華人民共和國政府達成一致：在越華人將由越南民主共和國政府管理，他們享有與越南公民同等的完全權利。越南民主共和國政府估計，讓華裔越南人逐步放棄中國國籍、成為正式越南公民的過程將需要多年時間。在越南戰爭期間，北方華人享有越南公民的一切權利，包括選舉權，但不必履行兵役義務。在1960年代，受中國文化大革命的影響，一些華人開始開展‘紅衛兵’活動，并指責越南共產黨正走修正主義路線。對此，越南民主共和國政府加大了將華人國籍轉換為越南國籍的壓力。如果未按時轉換國籍，越南執法部門將采取強制措施，沒收財產并永久驅逐出境。進入1970年代，特別是4·30事件后，為了減少中國大陸政府利用越南華人操縱越南經濟、文化、社會的可能性，越南政府開始減少越南華人子弟學校中的中國歷史課和中文課。此前幾年，在北方華人聚居的大城市如河內、海防，中文招牌開始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越南文。

南方地區的華人

溫陵會館

根據一些資料，自20世紀初起，天地會在南圻六省的城鄉地區發展相當強大，那里接納了大量前來經商（農產品、大米）的華僑。這一趨勢在整個法屬時期及1975年前的越南共和國時期持續存在。越南華人犯罪集團的秘密活動與香港、臺灣、澳門的三合會有著密切聯系。賭博、賣淫、收保護費、高利貸、販賣鴉片等非法活動半公開地進行，當時的政府由于這些組織通過秘密協議上繳的巨額款項而睜一只眼閉一只眼。堤岸的大世界街區曾是華人黑社會勢力強大的據點，也是中華三合會在東南亞活躍的熱點地區之一，其背后有七遠——一位華裔（潮州）出身的國家軍少將、平川派武裝（原黑社會出身）首領、兼西貢-堤岸總督——的支持。他們甚至收買了一些越南共和國的將領、郡長、省長，以獲取投資合同。事實上，中華三合會在1975年前已在南方社會和經濟中扎下了非常深厚而復雜的根基。

東南亞華人社區的一個普遍特點是他們的封閉性。華人形成了小‘社會’、‘自治區’。華人聚居在一起（如南方的堤岸地區），每個地方由富商或有經商才能者中推選出一位幫長，代表社區與外界交往，或在不經當地政府干預的情況下解決爭端。華人也以善于用錢收買當地政府官員而聞名。基于大國精神的滋養、嚴密的內部組織、強大的經濟基礎、諸多謀略，再加上其他地區華僑資產階級的有力支持，這種封閉意識是華裔資產階級在1975年前幾乎操縱整個南方經濟的特點和條件。

1954年越南分裂。在南方，自1956年起，吳廷琰政府出臺政策，強制所有華人加入越南國籍，否則將被驅逐出境。一項補充法令（第52號）于1956年8月29日頒布，要求所有華人必須在6個月內改用越南語姓名，否則將受處罰。9月6日又頒布第53號法令，禁止外國人從事11個行業，包括大米貿易和雜貨銷售——這些正是華人占優勢的行業。在這些經濟領域活動的華人必須在6個月至1年內將其商業出售或轉讓給越南公民，否則可能被驅逐出境或處以500萬越南盾罰款。吳廷琰政府還要求西貢-堤岸地區的華人學校使用越南語教學，并任命越南人擔任校長。這些政策直接針對生活在南方的約100萬華人。1957年5月，北京抗議稱這是‘對華人合法權利的粗暴侵犯’。

華人上街抗議吳廷琰的政策，引發騷亂。到1957年夏天，華人幾乎關閉了所有學校、商業活動，并從銀行提取存款。約8億至15億越南盾——占南方流通貨幣的近17%——從市場消失，商業活動突然停滯。到1957年5月中旬，約6000家華人商店關門，20萬人失業。華僑還通過停止貨物運輸（大型運輸公司均為華人掌控）進行抗議。在東南亞華人大商賈、銀行家以及臺灣當局的支持下，華人集體停工，抵制卸載已停靠外國港口的越南大米。由于運輸完全停止，農產品在鄉下積壓，而西貢-堤岸地區卻極度短缺。南越經濟幾乎崩潰。

認識到華人在經濟中不可替代的影響力，吳廷琰政府作出讓步。1957年7月底，華人可以使用在越南出生的親屬名義登記商鋪，或通過簡單手續入籍越南。學校校長只需是在越南出生的華人即可。除歷史、地理和文學科目外，學校恢復使用中文。征兵法的執行對華人也較為寬松。到1961年，根據越南共和國內政部的一份報告，生活在南方的100多萬華人中，只有約2000人拒絕改換國籍，其中大部分是老年人。

在接下來的15年里，華人很少受到觸動，在許多方面實行自治和自我管理，華人社區如同越南國土上的‘自治區’。

1965年，約有20萬華人，大部分聚居在西貢周邊，分為五幫：廣東、福建、潮州、客家（又稱‘H?’、‘Hà Cá’）和海南。堤岸的大部分機械、機器制造、紡織廠均為廣東人所有。福建人擅長經商，擁有大量水路、陸路運輸公司。潮州人通過開餐館、雜貨店小本經營，客家人專營手工業，如鐵匠鋪、制冰廠、制鞋、做餅。海南人專營水海產品。在一份提交給總理阮高祺的報告中有這樣一段：‘他們（華人商人）從上到下支配價格。例如黃金，每晚他們打電話到香港掌握價格，第二天早上，他們向西貢、堤岸及西部各省的所有網點通報當日金價。化肥也是一樣，通過總團體的線人密報，章陽碼頭、咸子碼頭、平東碼頭的6個倉庫里還有約5萬噸，但在市場上，他們命令各代理商只少量銷售，因為他們得到消息化肥將漲價……’

1973年，西貢市有36家電影院，其中17家是華人的。30家外國故事片進口商中有25家是華人，他們同時也是電影院的老板。在刊登廣告的35家影院中，有23家放映臺灣電影。1974年6月14日出版的《海嘯報》刊登了西貢-堤岸-嘉定地區39家影院的廣告，其中28家放映臺灣電影，其余為其他國家影片，沒有一家放映越南電影。1975年前南方運營的31家銀行中，臺灣有3家，另外7家是華人持有越南國籍的銀行。據估計，華人銀行每年約占商業信貸總額的80%。在60家年營業額超過1億舊越盾的公司中，華人是42家的所有者。

南方流通的絕大部分稻米基本上掌握在華僑或華裔越南人資產階級手中。西貢政權曾一度打算直接掌握糧食分配，至少是批發領域，但所有努力均未奏效。一段時間后，1970年初，西貢政府宣布‘將大米分配交還給私人’，國家只扮演‘控制價格和參與運輸’的角色。實際上，這是向華人資產階級的投降。1971年3月，越南（西貢）米谷業協會主席在接受一家報紙采訪時解釋說，之所以這樣做，是因為‘七家最活躍的商人幾乎掌握了整個大米收購和分配系統’，而他們大多是華人。

海運方面，根據1972年的統計，有35艘載重650至2500噸的貨船，其中近一半為私人所有或私人向外國租賃，這里的私人也全是華人。1970年11月，西貢出版的一份月刊寫道：‘迄今為止，貨物運輸業仍處于華裔越南人的壟斷之下，尚沒有任何一家越南運輸公司能夠參與競爭。首都的商人向外地發貨以及各地農民將農產品運往西貢-堤岸，都必須借助華裔越南人的運輸系統。僅就這一行業而言，華裔越南人約有170家運輸公司或企業。’

運輸壟斷也是華人暗中控制市場的手段。華人絕不運送越南人的貨物，如果該貨物與華裔生產的同類產品相同。換句話說，華人的運輸和分銷系統只服務于華人的利益。越南人生產的產品如果被華人壟斷的運輸系統拒絕流通，就會積壓在倉庫中，企業只能等待破產。

1973年底的統計顯示，在近萬家大小企業中，80%是華裔資產階級的財產。最大的兩家面粉進口加工公司Sakybomi和Viflomico供應整個南方60%的面粉需求，而這兩家公司的所有者都是華裔資產階級，此外他們還擁有該行業的其他10家小公司。他們占有5家方便面公司和182個生產場所資本的90%。唯一一家資本額為2億越盾的麥芽生產公司也是華裔資產階級的。在臺灣資金參與下，他們完全控制了4家味精生產公司。南方40家酒廠中有30家是華人的。此外，他們還持有14家海產開發公司60%的資本。西貢有4家大型紡織公司：Sicovina、Vimytex、Vinatexco和Vinatefinco，后三家為華裔資產階級所有，約占全行業產量的70%。

在化學工業方面，17家公司中有14家的老板是華裔資產階級。泡沫墊、鞋類、橡膠制品生產企業資本的55%；蠟燭、火柴、粉筆等行業資本的50%屬于華人。5家冶金公司中有4家由華人組織。約100家鑄鐵、制釘等工廠資本的60%由華裔資產階級控制。在機械、電器和電子產品方面，華裔資產階級掌握著總資本的60-70%，分布在數百家企業中。華人約占整個南方零售額的一半；在批發（南方稱為‘bu?n s?’）方面，華裔資產階級幾乎壟斷。華裔資產階級還擁有西貢地區約一半的大型酒店和90%的小旅館、出租屋。

華人具有良好的經商技能、商業傳統，善于利用血緣關系和大國精神（偉大中華民族的兒女），再加上謀略、適應各種環境的能力、忍耐和勤勞。華人也善于與國際資本勾結，利用美國在越南的戰爭機器。有充分依據表明，1975年前南方華僑銀行資產階級公開或秘密的信貸業務總額不低于1500億舊西貢盾，其中約1000億用于收購大米。這筆錢相當于當時南方流通貨幣總額的三分之一，因此不難理解為什么一小部分富裕的華人能夠操縱經濟。

在北方，華僑在國家集中管理的經濟中并未扮演特殊角色；而在南方，華僑幾乎控制了所有重要經濟位置，尤其牢牢掌握了三個關鍵領域：生產、分銷和信貸。到1974年底，他們控制了食品、紡織、化工、冶金、電力等行業80%以上的生產企業，并且幾乎實現了商業壟斷：100%的批發、50%以上的零售、90%的進出口。南方的華僑幾乎完全控制了市場價格。

1976年之后

1975年越南共和國倒臺后，約4%的越南人口是華裔越南人，其中超過150萬華僑主要居住在堤岸、西貢地區，而生活在北方的華裔越南人只有約30萬。

當華人在堤岸地區懸掛中國國旗和毛澤東畫像時，華人問題變得更加嚴重。1976年1月，越南南方共和臨時革命政府命令南方的華人登記國籍。盡管他們在1956-1957年間已轉為越南國籍，但大多數人仍登記為中國國籍。同年2月，華人被要求按照西貢政權時期已取得的國籍重新登記。那些繼續登記為中國國籍的人隨后失去了工作，口糧配額也被削減。同年年底，所有中文報紙被關閉，接著是華人學校。越南1976年（即越南統一之年）的政策（打擊華人資產階級并沒收其財產）受到了越中關系迅速變化的影響，因為越方擔心中國可能利用華僑來迫使越南遵從中國的政策。越南政府視華僑問題為對國家主權的挑戰，而不僅僅是一個簡單的內部問題。

1977年，80%的通貨膨脹率以及持續的物資匱乏和糧食投機問題，使越南政府擔心華僑可能被拉攏服務于中國的目標。與此同時，與柬埔寨的邊境沖突導致西南部經濟區嚴重停滯。堤岸的華人組織示威，要求保留中國國籍。這些事態使越南政府擔心國家面臨內外動蕩的風險，并將華僑視為在越南境內愿意與中國勾結進行破壞的力量。盡管沒有具體的破壞活動證據，但華人社區的富裕被視作對越南政權的威脅。在1978年3月和4月，約3萬家大小華僑企業被國有化。大多數華僑資產階級的經濟地位被廢除，國家加強了對經濟的控制。政府還接管了華人的總公所、崇正醫院（1976年初）以及1978年1月接管了五幫的其他5家醫院，關閉了11份中文報紙。越南華人的領導層實際上已不復存在，華人控制眾多工業的狀況被消除。

越南與中國之間日益惡化的關系也增加了離開越南的華人數量。中方指責越南將北方的華人驅逐到中國。起初是零星的遷徙，隨后演變為大規模逃亡潮，人們涌向鄰國海岸。結果是，1979年前6個月從越南出逃的人數翻了一番；在1978-1979年的逃難者中，華僑占多數。此外，從1978年4月到1979年夏天，約有25萬華僑通過北方邊界進入中國。[24] 中國稱此為‘難民潮’問題。到1982年，由于經濟困難以及越南與中國之間的敵對政治關系，南方的華人通過海路、陸路偷渡逃往第三國。從越南出逃的50萬人中，約三分之二是華裔。

到1989年，越南的華裔人口已從1975年的180萬減少到90萬。華裔不再像以前那樣是控制越南經濟的力量，他們的華族風俗和語言在形式上也不如以前普遍。這與東南亞其他國家相比是一個罕見的例外：華裔在居住、語言、教育等方面幾乎已被越南人同化。盡管他們仍保留著一些祖先的風俗習慣，但在形式上已很難區分華裔與越南人。

自1986年至今

1986年底阮文靈總書記實施革新政策后，針對華人的歧視明顯減少，隨之而來的是對華人采取寬容政策，以減少與中國的沖突。越南政府主動提出希望實現政治和解并與中國政府關系正常化。與此同時，越南政府開始實施支持和保障越南華人文化得以保留的政策。與此同時，華人也逐漸恢復在越南的經濟影響力。在思想認知方面，到20世紀末21世紀初，華裔已深深融入越南社會，以至于他們將自己視為越南人，并擁有屬于華族（被承認為越南54個民族之一）的文化根源，而不是生活在越南土地上的華僑。在心理情感上，華裔越南人傾向于支持其所在國越南政府在處理與中國（中華人民共和國）之間可能出現的分歧或爭端時的立場和觀點，或者至少持溫和、中立的態度的，因此在越中沖突和分歧事件中不表達反對或支持越南政府的意見。

1997年香港動蕩事件

在1997年前后，香港居民社區中有許多輿論認為，當香港從英國手中交還給中華人民共和國時，他們可能不得不離開香港前往第三國避難。一個嚴苛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將接管并統治習慣了西方價值觀的香港居民的政治乃至生活的方方面面，這一前景使當地部分居民感到不安，并尋找前往第三國的道路以避開動蕩和免受壓制。越南是可能接收香港移民潮的地方之一。事實上，一些投資者敏銳地預見到了這一趨勢，在胡志明市（主要是堤岸）投資興建了一些住宅項目，典型的例子是順僑廣場（Thu?n Ki?u Plaza），該項目完全按照香港公寓樓的形式設計（天花板低、每套公寓面積非常小），以迎接香港移民潮。

然而，大規模香港移民潮并未涌入越南，只有少數香港移民選擇前往美國或加拿大——那里有更龐大的華人社區，一些人選擇留在香港賭一把時局，而不是移民到第三國從頭開始創業。因此，在20世紀末，并沒有新的移民潮從中國涌入越南。

人口、居住地與語言

堤岸海上懶翁街上一排華人經營的東藥（中藥）店鋪。這里曾是商人郭琰（1863-1927）的‘通協’商行所在地，他為平西市場的建設做出了貢獻。

根據1999年人口普查數據，越南華人總數為862,371人（占越南人口的1.13%），排名第六，其中約50%的華人生活在胡志明市的堤岸地區。他們最集中居住在第五郡、第十一郡（每郡約45%的人口）、第六郡、第八郡、第十郡，使用五種主要語言：粵語、潮州話、福建話（閩南語）、海南話和客家話。實際情況是，在胡志明市的華人社區中，粵語是主要的交流語言（相比其他語言群體），并且粵語幾乎是堤岸華人社區內部商業交易中的主導語言，其他方言群體（潮州、福建、客家、海南）在堤岸地區的商業交易中也因其通用性而靈活使用粵語。堤岸地區的許多華人廟宇和房屋已得到修復，并被列為國家和國際歷史遺跡，如今每年接待數百萬游客。自2007年起，胡志明市政府每年定期舉辦華人文化節。

其余華人生活在全國各省，其中大部分分布在湄公河三角洲的多個省份和東南部省份（合并后）如西寧、林同、同奈（華農）以及慶和。金甌、芹苴、永隆的華人社區大部分是來自潮汕地區的潮州人。

越南北部的華人社區目前集中在北寧省、廣寧省，使用白話（白話，一種粵語方言）和客家話。艾族是生活在北部沿海和北部島嶼的散居土著居民，使用艾語（客家話的一種方言）。

在重要方面，華裔越南人在社區生活中已變得難以區分，他們取得了這樣的成功：盡管公眾可能反對中國在南海的行為，但沒有人會想到報復住在自家隔壁的華裔家庭。

根據2019年人口和住房普查，越南華人有749,466人，分布于全部63個省市。華人集中居住于：胡志明市（382,826人，占越南華人總數的51.08%）、朔莊（62,389人）、堅江（24,051人）、同奈（87,497人）、薄遼（15,865人）。

語言與文化

語言

在越南，大多數后來的華族世代已將越南語作為交流語言。漢語的各種方言仍然得到保留，如粵語、潮州話、官話（指客家話？此處原文“Quan h?a”可能有誤，通常指官話或具體方言，但結合上下文可能指“官話”或“白話”，謹慎處理，常見為“廣府話/粵語、潮州話、客家話”）。實際常見為粵語、潮州話、客家話。

在文化方面，華人與越南人在習俗、信仰、道德規范框架以及一般社會人生觀方面有許多相似之處。因此，華人很容易融入越南社會。這與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或泰國等國的華人社區形成了鮮明對比，那些國家的文化與思想與中國文化完全不同。然而，正因為越南文化和中國文化有諸多相似之處，人們會誤以為越南的華人正逐漸被越南人同化而喪失自身特色。事實上，除了文化和思想上的諸多相似之處外，華人仍有其獨特的身份特征，可能與越南人略有不同，例如華人信仰習俗中獨有的節日（元宵節、冬至、關帝誕、天后誕等）。在某些情境下，華人的一些行為規范也可能與越南人略有不同。

飲食

在飲食方面，可以看到華人已經與越南本地飲食文化進行了大量的交流。有一種觀點認為，20世紀初生活在河內的華人的“牛肉粉”，是用米粉和燉牛肉制成的，是越南人將其演變成越南國魂國粹“牛肉粉”（ph? bò）的起源，但根據專業人士的調查，這兩種菜肴在口味和制作方法上也有根本性的區別。此外，堤岸（胡志明市）的華人也很早將中華飲食帶到這片土地推廣，并自然而然地被視為當地（西貢）飲食文化的特色。華裔介紹的各種燉、蒸、炸、炒、燜、紅燒、煲仔菜肴以及中式糕點，已深深融入當地（西貢）飲食文化。反過來，本地的特色產品也被加入菜肴的配料中，以替代原本需要制作該菜肴但在本地沒有的原料。與此同時，華裔越南人的菜肴也在口味上進行了調整，以更適合本地越南人的口味，但仍保留了該菜肴的基本特色。因此，越南華裔越南人的“什錦炒飯”與中國原版的“什錦炒飯”在成分和口味上可能有所不同。越南人和華人的烹飪方法也非常相似，例如用豬骨（或雞骨）熬制湯底的方法；各種米飯或粉條類（面、河粉、粉絲、米粉）在制作和主要配料（肉絲、肉末、動物內臟）上也相當相似。

媒體

西貢解放日報華文版標志

目前在胡志明市，西貢解放日報社有一份華文版——《西貢解放日報》，每日出版，服務于華裔越南人社區。廣播方面，胡志明市人民之聲廣播電臺（VOH）設有粵語和普通話新聞欄目，每周為華裔社區播送，并定期播出中文歌曲節目。

著名的當代華僑（華人）

在越南的華僑由于客觀原因，很少或根本不參與所在國的政治；相反，他們在商業、文化、娛樂、體育等領域做出了可觀的貢獻。相當數量的華人企業為革新開放時期的越南經濟做出了巨大貢獻，其中主要是胡志明市的華人企業群體，在市場上扮演著重要的經營角色。在胡志明市，該市數十萬家企業中，華裔企業占到了注冊企業總數的30%。[39] 可以列舉一些典型的華裔越南人：

釋惟力（Thích Duy L?c）——禪師，深造的佛學翻譯家。

芳美芝（Ph??ng M? Chi）——歌手。

阮濟功（Nguy?n T? C?ng）——越南詠春拳派祖師。

項偉耀（Hàng Vay Chi）--越香集團創始人。

陳金成（Tr?n Kim Thành）——企業家，京都股份公司創始人兼董事長。

林安幼（Lam An D?u）——企業家，永進股份公司創始人兼董事長。

鄭同（Tr?nh ??ng）——企業家，大同進股份公司創始人兼董事長。

林佩明（Lam B?i Minh）——企業家，福隆遺產股份公司創始人（以福隆咖啡茶飲連鎖品牌聞名）。

鄧文成（??ng V?n Thành）——企業家，西貢商信商業股份銀行創始人兼原董事長。

古家壽（C? Gia Th?）——企業家，天龍集團股份公司董事長（以天龍圓珠筆品牌聞名）。

翁育初（?ng D?c S?）——企業家，新協興有限責任公司創始人兼董事。

蔡俊志（Thái Tu?n Chí）——企業家，蔡俊集團股份公司董事長兼總經理。

高超力（Kao Siêu L?c）——企業家，ABC（德發）糖果食品集團創始人兼主席。

梁萬榮（L??ng V?n Vinh）——企業家，美好化妝品股份公司創始人兼總經理。

陳維希（Tr?n Duy Hy）——企業家，維新塑料公司總經理。

李玉明（Ly Ng?c Minh）——企業家，明隆陶瓷公司創始人兼總經理。

張美蘭（Tr??ng M? Lan）——企業家，萬盛發集團創始人兼董事會主席，因多項罪名被判處死刑。

曾明鳳（T?ng Minh Ph?ng）——企業家，因多項罪名被判處死刑。

連奎辰（Liên Khui Thìn）——企業家，因多項罪名被判處死刑，后減為無期徒刑。

尤凱成（V?u Kh?i Thành）——企業家，平仙有限責任公司創始人兼成員理事會主席（Biti's鞋業品牌）。

杜隆（?? Long）——企業家，平新日用品生產有限責任公司（Bita's）創始人兼總經理。

陳俊業（Tr?n Tu?n Nghi?p）——企業家，友聯亞洲鋼鐵集團總經理兼董事會副主席。

莊楚良（Trang S? L??ng）——企業家，高峰有限責任公司創始人兼總經理（以堤岸電器-家具超市品牌聞名）。

張子（Tr??ng Ty）——企業家，萬成床墊有限責任公司創始人兼總經理。

李誠（Ly Siêng）——企業家，仁和有限責任公司創始人兼總經理（仁和秤品牌）。

郭太公（Quách Thái C?ng）——企業家，室內設計師，太公室內設計公司所有者。

葉勇（Di?p D?ng）——企業家。

胡庭（H? Dz?nh）——詩人。

王洪深（V??ng H?ng S?n）——文化家。

李蘭（Ly Lan）——翻譯家。

林光基（Lam Quang Ky）——阮朝將領。

陳文林（Tr?n V?n L?m）——政治家，越南共和國外交部長。

李德（Ly ??c）——80公斤級健美運動員，亞洲冠軍（1997-2001）五連冠。

梁主情（L??ng Ch? Tình）——舞獅龍藝術運動員，2017年亞洲舞獅龍錦標賽冠軍。

江氏兄弟（Giang Brothers）——兩人平衡吉尼斯世界紀錄保持者。

藍長（Lam Tr??ng）——歌手，音樂評委，演員。

梁志強（L??ng Chí C??ng）——歌手，1996年胡志明市電視歌唱大賽一等獎。

曾清霞（T?ng Thanh Hà）——電影演員。

梁碧友（L??ng Bích H?u）——歌手，五龍公主和H.A.T兩個音樂組合的成員。

?ng ??i V?（應大帝？通常保留音譯：翁大衛）——歌手，音樂制作人，GMC樂隊成員。

許偉文（H?a V? V?n）——歌手，模特，演員，GMC樂隊成員。

翁高勝（?ng Cao Th?ng）——歌手，演員，Weboys樂隊成員。

鎮成（Tr?n Thành）——演員，著名主持人，編劇，電影制作人。

譚永興（?àm V?nh H?ng）——歌手（祖母是福建華人）。

黃婉恩（Hu?nh Uy?n ?n）——演員。

周登科（Chau ??ng Khoa）——音樂家。

孔秀瓊（Kh?ng Tú Qu?nh）——歌手。

Suboi——說唱歌手。

Isaac——歌手。

連平發（Liên B?nh Phát）——演員。

鄭升平（Tr?nh Th?ng Bình）——歌手。

金英（Kim Anh）——歌手。

張漢明（Tr??ng Hán Minh）——畫家，水墨畫藝人。

馮霞（Phùng Há）——粵劇改良劇藝人，人民藝術家稱號。

增福（T?ng Phúc）——歌手。

增寶娟（T?ng B?o Quyên）——平面模特，演員。

周如瓊（Tiêu Chau Nh? Qu?nh）——歌手，藍長的外甥女。

羅成（La Thành）——喜劇演員。

梅財奮（Mai Tài Ph?n）——演員。

林桂菲（Lam Qu? Phi）——2019年越南世界小姐Top 25，2022年越南各民族小姐Top 10。

李雄（Ly Hùng）——演員。

周雪云（Chau Tuy?t Van）——跆拳道運動員和拳手，5次世界錦標賽金牌，2次亞洲錦標賽金牌，6屆東南亞運動會金牌。

高朝發（Cao Tri?u Phát）——高臺明真道榮譽教主，越南民主共和國國會代表。

參考文獻

《昔日西貢》（第I、II卷1960年，第III卷1992年），作者：王洪深（V??ng H?ng S?n）

《西貢 - 堤岸，都市與人的記憶》，作者：阮德協（Nguy?n ??c Hi?p）

《昔日嘉定 - 濱瀝之地與西貢人》，作者：山南（S?n Nam）

《越中關系三十年真相》，事實出版社（政治局），原文存檔于2019年9月3日，訪問于2019年6月12日，出版于1979年

伊麗莎白·貝克爾（Elizabeth Becker），《戰爭結束后：柬埔寨與紅色高棉革命》，公共事務出版社，ISBN 9780671417871，1998年

斯蒂芬·J·莫里斯（Stephen J. Morris），《越南為何入侵柬埔寨：政治文化與戰爭起因》，斯坦福大學出版社，ISBN 9780804730495，1999年

格蘭特·埃文斯（Grant Evans），《紅色兄弟會之戰——西貢淪陷后的印度支那》，Verso出版社，倫敦，1984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