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梅和卓強是一個村的。他們的關系很要好,就像親兄妹。卓強常常騎著摩托車帶青梅趕集看電影。青梅和卓強是好朋友。
小時候他們倆每天一起上學,他在前面走,她在后面跟,中間隔著一個書包的距離。她在路上摘到一朵蒲公英,吹一口氣,種子飛起來,粘在他后腦勺上。他不知道,她也不說,笑了一路。小時候他們一起上學。
村子不大,誰家的事都瞞不住。青梅病了,她才剛滿十九歲。鎮上衛生院查不出來什么病,縣醫院也查不出來。她瘦了,吃什么都不長肉,臉色發白,像冬天河面上結的那層薄冰,看著就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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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強騎著摩托車,載著她去省城。排隊掛號,等了大半天。醫生把化驗單翻來覆去看了幾遍,把他叫到走廊上,聲音壓得很低。他沒告訴她。她也沒問。她只看到他從走廊回來的時候,眼眶是紅的。“沒什么大毛病。”他對她說,“醫生說好好養就行。”她笑了笑,沒戳破他。卓強騎摩托車帶她去看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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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早就知道自己的身體病的不輕,她只是不想讓他知道。她想出去玩玩。不是治病,是玩。青梅對卓強說她想看看山,看看水,看那種在畫上才能看到的地方。卓強二話沒說,辭了前幾天剛找的工作,揣著攢了幾年的錢,帶她走了。
第一站是去桂林。火車走了一天一夜,她靠在他肩上,睡著了。他不敢動,怕驚醒她。窗外的天黑了又亮,亮了又黑,他數著隧道,一條,兩條,三條——數到后來忘了,只記得她的手一直攥著他的衣角,指甲泛白。
到了桂林,青梅站在漓江邊,看著那些遠遠近近的山,說:“真像畫一樣。”他看的是她。她瘦了,衣服空蕩蕩地掛在身上,風吹過來,領口灌滿了風,鼓起來又塌下去。她回頭沖他笑,那笑容很輕,很薄,像隨時會被風吹散。卓強突然想哭,他忍住了,轉過頭去看山。他們來到桂林看山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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卓強帶著青梅去劃船了。船是那種窄窄的竹筏,一個老人撐著長篙,把他們送進漓江的深處。青梅坐在船頭,卓強坐在她旁邊。水是碧綠的,清得能看見水底的水草,一根一根,隨著水流慢悠悠地搖。兩岸的山一座挨著一座,有的像駝峰,有的像象鼻,有的像倒扣的鐘,層層疊疊,往遠處淡下去,淡成灰藍色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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