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西
前天，老李約我去逛街。
要擱以前，我肯定找個理由推了。逛街嘛，不就是花錢？我這個月寫了半個月文章才掙二十多塊，逛一趟街，二十多塊夠干什么？
可老李說：“這次不花錢，就逛。我帶你去個好地方。”
我半信半疑地去了。
她帶我去了一個地方——市圖書館。
我站在門口愣住了。活了58年，頭一回來圖書館。
老李拉著我進去，里面安安靜靜的，暖氣開得足。看書的有年輕人，也有老頭老太太。有的戴著老花鏡，有的抱著孩子在讀繪本。
老李辦了張借書卡，押金一百塊，不要錢。她說：“隨便借，一次能借五本。”
我倆在書架間轉悠，像兩個進了大觀園的劉姥姥。我摸摸這本，翻翻那本，覺得哪本都好，又不知道借哪本。
最后我借了一本散文集，老李借了一本菜譜。
從圖書館出來，老李又帶我去公園。
冬天的公園人不多，太陽曬在身上暖洋洋的。我倆沿著湖邊走了兩圈，老李指著湖面上的野鴨子說：“你看，它們也不花錢，不也活得挺好？”
我被她逗笑了。
后來我倆坐在湖邊的長椅上，一人啃了一個從家帶的蘋果。老李問我：“你今天花了多少錢？”
我想了想：“公交卡刷了一塊六，來回。”
老李拍拍手：“我花了三塊二。咱倆加起來不到五塊錢，玩了整整一天，你看你高興的。”
我這才發現，從早上出門到現在，我一直在笑。
在圖書館翻到一本好書的笑，在湖邊看見野鴨子的笑，坐在長椅上啃蘋果的笑。這一天下來，沒花什么錢，可心里滿滿的。
回家的時候，老伴問我：“逛了一天，買了什么？”
我說：“什么都沒買。”
老伴不信：“什么都沒買，你逛了一天？”
我把借的書掏出來給他看：“就借了本書。”
老伴看了看書的封面，又看了看我：“你高興啥呢？一路上哼著歌回來的。”
我笑了，說不上來。
可能是高興自己58歲了，還能發現新地方。可能高興跟老李坐在湖邊聊天，聊著聊著，她突然指著天上的云說：“你看那朵云，像不像一條狗？”
我看了半天，說像，其實一點都不像。
但就是這種沒頭沒腦的話，讓人覺得活著有意思。
以前我也逛街，逛商場、逛超市。進去就想著要買什么，比價格、看標簽，逛一圈出來累得腰疼，錢包也癟了。
這次不一樣。圖書館不要錢，公園不要錢，陽光不要錢，跟老姐妹說話不要錢。
這些東西，以前怎么沒發現呢？
我把這個想法發在了朋友圈，配了兩張照片：一張圖書館的書架，一張公園的湖面。
過了沒多久，老劉評論：“下次叫上我。”
老張評論：“圖書館我也辦卡了，在四樓，下次來找我。”
連我兒子都點了贊，還發了條消息：“媽，你開始會玩了。”
會玩。
這兩個字讓我樂了半天。是啊，活到58歲，終于學會“玩”了。不是花錢的那種玩，是那種——把自己哄高興的玩。
今天早上，我又去了一趟圖書館。這次沒約老李，自己去的。
我把借的那本散文集還了，又借了兩本。一本寫花的，一本寫老北京的。
工作人員是個小姑娘，看我借這些書，笑著說：“阿姨，您看書挺雜的。”
我說：“瞎看，看什么都新鮮。”
小姑娘笑了，幫我把書包好。我拿著書走出來，天挺冷的，可我覺得暖和。
回家的路上，我在想一件事。
都說退休了沒事干，日子難熬。其實不是沒事干，是有事干不用花什么錢，可我們不知道。
以前覺得出去玩就得花錢，不花錢有什么好玩的？
現在知道了。逛圖書館不花錢，逛公園不花錢，坐在陽臺上曬太陽不花錢，跟老伴斗兩句嘴也不花錢。
這些事，年輕的時候瞧不上，覺得沒意思。現在才發現，最好的日子，恰恰是這些不用花錢的日子。
回到家，我跟老伴說：“明天你也別在家看電視了，跟我去圖書館吧。”
老伴說：“我去圖書館干什么？”
我說：“看書唄。你以前不是愛看武俠小說嗎？那里多的是。”
老伴沒吭聲，過了半天來了一句：“那你去的時候叫我。”
我笑了。
58歲了，日子還長著呢。不花錢，也能過得好。這不是摳，是想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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