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澎湃新聞

從比分領先，到錯失冠軍，阿森納與大耳杯的距離，只有高出橫梁的幾厘米。

5月31日凌晨的歐冠決戰夜，開場5分鐘便先聲奪人的阿森納，最終未能延續英超冠軍的氣運，被逼入點球大戰后遺憾落敗，目睹巴黎衛冕的同時，20年后重返歐冠決賽再度成為悲情配角。

在這場注定不占優勢的“地球保衛戰”中，算計精密的阿爾特塔做到了所有，但球場和人生一樣，從來沒有事事順遂。這場刻骨銘心的失利，對于新科英超冠軍而言，或許是破繭前必須補上的一課。

阿森納歐冠決賽失利。

完美開局，遺憾收尾

時隔20年重返歐冠決賽舞臺，對于幾代意難平的槍手而言，注定是一場跨越漫長時間的等待與期盼。

當年決賽被罰下的萊曼就給拉亞現身說法：“一定要踢到比賽結束。”彼時隊長維埃拉則對如今的袖標持有者厄德高發去VCR：“希望你更進一步?！倍?0年前槍手的絕對核心亨利，也一直在包廂里站著看球，焦急的神態比場上球員更甚。

當阿森納首發名單公布，即便再樂觀的槍迷，恐怕也會倒吸一口涼氣：四個“中衛”組成防線，本是邊后衛出身的小將斯凱利和賴斯搭檔雙后腰，而擔任中鋒的，不是去年夏窗非阿森納不去的哲凱賴什，而是一年都沒怎么進球、季中還大傷了一次的哈弗茨。

面對比上屆決賽只換了一名首發的大巴黎，如果這就是“地球保衛戰”的最終戰略，阿爾特塔似乎注定要遭遇群嘲。然而，就是這樣一個混搭感滿滿的11人，讓大巴黎遭遇了最艱難的45分鐘。

哈弗茨早早為阿森納進球。

整個上半時，盡管衛冕冠軍射門次數更多，但基本是多人合圍下的勉強起腳。登貝萊、杜埃和克瓦拉茨赫利亞每人都將鋒線三個角色試了一遍，但始終攻不到小禁區。

而巴黎引以為傲的全球最強雙邊衛，傳中要么偏靶，要么被解圍。而最吃癟的當屬葡萄牙雙后腰，身高差了20厘米的內維斯、維蒂尼亞和哈弗茨爭頂，讓焦灼的比賽平添了幾分喜感。

槍手的全民回防意識值得尊敬：隊長厄德高以身打樣，哈弗茨同步回撤，槍手仿佛有兩層后腰；兩個邊鋒薩卡和特羅薩德幾乎把自己當成了邊后衛。但凡皮球來到阿森納半場，滿眼全是紅白球衣。

而那個閃電般的進球，則是阿森納“細節控”的展現——積極壓迫導致馬爾基尼奧斯解圍失誤、哈弗茨面對狹小的射門角度果斷打門。哈弗茨由此成為兩屆歐冠決賽都率先破門的關鍵先生，從圖赫爾到阿爾特塔，對他的敢用、會用同樣難能可貴。

哈弗茨小角度破門。

把比賽帶入自己的節奏，然后戰而勝之。布陣更具針對性的阿森納，似乎是常規時間更接近勝利的一方。然而，仍有兩個關鍵因素被阿爾特塔漏算了。

其一便是巴黎前場人人都能擔任爆點的無解配置。已經拼到小腿流血的克瓦拉茨赫利亞，瞄準的就是槍手防線中經驗最缺的莫斯克拉，最終在后者身上硬鑿出了一次點球機會。

克瓦拉茨赫利亞造點。

登貝萊點射扳平比分。

其二則是此前吹罰阿森納歐冠比賽4場全勝的主裁希伯特的哨子。薩卡和賴斯等多人染黃，馬杜埃凱倒在對方禁區未獲點球判罰也讓槍手將帥遭遇心理打擊。

待到加時來臨，率先打光所有預備隊的阿森納，著實已是強弩之末。拖著一條傷腿、連行走都艱難的因卡皮耶，常規時間結束前極限撲救后抽筋的拉亞，證明槍手的確已經子彈打光，槍管通紅。

但在巴黎超過7成的控球率面前，阿森納并沒有泄掉那口氣。對手幾次浪費進球良機確實運氣稍有不佳，但阿森納頑強的防守，也給大巴黎制造了相比去年歐冠決賽多得多的麻煩。

登貝萊打進關鍵點球。

一次熱血沖動，受到懲罰

1995年優勝者杯決賽，1比2薩拉戈薩；2000年末代聯盟杯決賽，點球不敵加拉塔薩雷；2006年歐冠決賽，1比2被巴塞羅那逆轉；2019年歐聯杯決賽，1比4被切爾西暴擊……

踏上普斯卡什競技場之前，阿森納這4次歐戰決賽全數輸球，對手檔次不一而足，但結局殊途同歸。這一次，槍手站在了足夠改寫歷史的風口上——10年來歐冠決賽首次點球大戰，雙方機會五五開。

拉亞將門德斯的點球干凈撲掉，身為全場最佳的西班牙人已竭盡所能。但此前在水晶宮一直是點球操刀手的埃澤，卻在大場面露了怯，他漫長的小碎步助跑，沒騙倒對方門將，卻嚇壞了自己。

而最令阿森納意難平的，無疑是最后一個站上主罰點的加布里埃爾。

加布里埃爾罰丟關鍵點球。

常規時間，巴西人是阿森納防線中最稱職的那一個：幾次禁區內刺刀見紅的鏟留球，巴西人都滴水不漏；面對登貝萊和貢薩洛·拉莫斯，加布里埃爾沒給對手任何正面起腳的可能性。尤其在加時賽隊友體能耗盡的絕境下，禁區內兵荒馬亂時，最靠譜的那一腳永遠來自巴西人。

再完美的中衛也有短板，而加布里埃爾的缺陷，看上去似乎不那么致命——他沒有在任何場合主罰過點球。但這一次，他卻主動向主帥請纓主罰壓力最大的第5個。而阿爾特塔的應允，成了西班牙人全場幾近冷酷的算計中，唯一熱血上頭的一次。

命運的齒輪，就在這一刻發生偏轉。巴黎門將薩福諾夫5次面對點球沒有做出一次有效撲救，但他卻看到了飛上看臺的皮球，成了最終的贏家。

和2022年世界杯1/4決賽主動要求主罰點球的范戴克一樣，加布里埃爾瞬間從天堂直墜地獄。獎杯只有一座，人生中首次經歷歐冠決賽的槍手青年軍們，已經做到了極致，雖然只是亞軍中的極致。

阿森納最終倒在了點球大戰

再敗再戰，未來再拼

連續兩年倒在最終的冠軍腳下，如何評價這支與歐冠緣慳一面的阿森納？

多年之后，人們或許還會記得，他們是歐冠決賽控球率最低的隊伍（24.7%），是兩次點球主罰偏出的隊伍，以及踢了最多歐冠場次（226場），卻始終未能奪冠的隊伍。

數據最為冰冷，但也格外真實。但對于阿爾特塔而言，比賽是數據，但球員不是。

從接手時的連續兩年第8，到最近5年穩定在歐戰序列，直至重返歐冠、加入爭冠序列，親手完成槍手重建的阿爾特塔，給這支球隊烙上了格外鮮明的個人印痕——他們未必踢得好看，但一定全力以赴。

這是阿森納距離歐冠冠軍最近的一次。

兩個賽季連戰當下的“宇宙隊”大巴黎，就是一面最好的鏡子。從去年主客場被技術擊倒、雙殺出局，到如今將對手逼到懸崖，點球大戰憾負，阿爾特塔用11年的時間，一步步追上了恩里克這位如今的名帥標桿。

2014-15賽季，當恩里克帶領擁有MSN組合的巴薩橫掃歐洲列強登頂歐羅巴時，阿爾特塔正迎來球員生涯尾聲。如今11年后，對決恩里克的不是昔日的巴薩隊友瓜迪奧拉，而是從未代表巴薩一隊和西班牙隊出場過的那個巴斯克人。

“他們是最好的球隊，也是最穩定的球隊，他在這里7年，你可以清楚地看到他塑造出了一支怎樣的球隊。”對于這位不容小覷的對手，一向心直口快的恩里克的贊美絕對真誠。

阿爾特塔戴上亞軍獎牌。

在奪得英超冠軍后，對爭冠一直低調的阿爾特塔，也罕見地袒露了心跡，“當你舉起獎杯時，你會明確地記住它，然后盡可能多地復制它。”然而在歐冠決賽的舞臺，他和俱樂部沒能贏下最期待的那個結果。

但闊別22年的英超冠軍都等得起，從未拿過的歐冠冠軍，阿爾特塔和他的阿森納，何妨再拼一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