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引言
Foreward
2026年5月26日至31日,羊城晚報山海計劃聯合中旅·阿那亞·九龍湖,開啟「2026山海訓練營:不可通約的經驗」系列活動。
在技術崇拜與算法敘事盛行的當下,我們始終相信:電影始于不可替代的生命體驗。那些鏡頭無法自動對焦的私密瞬間,構成了我們觀看世界的原始底片。山海訓練營將目光重新聚焦“人的在場”,于林間湖畔勘探、鍛造這些不可通約的私人幀格,并護送它們抵達銀幕。
一周時間里,2場大師班、4場公開課、2場劇本圍讀會、2場露天放映及1場山海計劃年度公開提案大會,將面向公眾開放參與,邀請熱愛電影的你來到現場,與我們對話、相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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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覺人公開課」
5月29日,2026山海訓練營進入第四天。著名選片人、影評人、制片人吳覺人帶來公開課“在世界的銀幕上,辨認不可通約的靈光”及工作坊分享。作為平遙國際電影展節目策劃,歷任上海國際電影節華語區主管、鹿特丹國際電影節華語選片人的他,從長期參與海內外電影節展與的經驗出發,給予青年電影人以如何創作、如何處理與觀眾的關系的建議。
“拿大獎、高票房,并不是衡量一個創作者終極價值的標準。真正重要的是,他表達的內容和方法,是否能在世界上留下一個有意思的缺口,并由此激發人與人之間的溝通。”吳覺人說。
本次公開課活動由影評人余雅琴主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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找到你想與之溝通的觀眾
公開課上,吳覺人多次提到一個觀點:電影是溝通的工具。
他認為,創作者在拍電影時,需要想象自己的作品是拍給“陌生人”看的。電影真正完成的時刻,其實是被陌生觀眾看到的時刻,“如果一部影片的主旨過于私人或者藏得太深,確實很難讓陌生人理解”。
但這并不意味著電影必須被所有人喜歡。吳覺人認為,有效交流的前提,是創作者要明確自己真正想對誰說話,找到那些能夠與作品產生連接的觀眾。“你想產生有效溝通的人群,就是你的大眾。”他說,“不要指望影片能夠抵達所有人,電影并不是一個多么宏大的事情,它只是一次表達、一個故事、一群人物。作品能夠碰到理解它的人,就已經完成了交流。至于票房,更多是制片人和資方需要考慮的問題,創作者更應該思考的是:你的‘他們’是誰,你真正的觀看人群是誰。”
順著這個話題,吳覺人也談到當下華語電影創作中存在的一種傾向:在互聯網和大數據邏輯影響下,“成功”越來越被定義為“被最多人喜歡”,于是大量作品不斷重復已經被驗證過的表達方式。他認為,電影創作者應該比時代走得更前面,而不是不斷追趕已經形成共識的話題和情緒。
選擇合適的電影節展,其實也是尋找“想與誰溝通”的過程。他提到自己的一個困惑:“戛納電影節好像成為了‘唯一的王’。”他說,“但事實上,我們不需要每個人都拍一個‘戛納片’。”在他看來,不同類型、不同氣質的電影,都應該找到真正能夠與之產生連接的觀眾,而不是不斷朝著同一種審美標準靠攏。
不過,他也提醒,電影的溝通從來不是單向的。作品完成之后,觀眾同樣是電影的一部分。如今,大眾似乎越來越不愿意為電影節展獲獎影片的光環買單。在吳覺人看來,這既與電影節展評價體系逐漸僵化有關,也與觀眾自身的觀影習慣有關。“現在很多人越來越不愿意理解‘看不懂’的電影。”他希望觀眾能夠保持開放的心態,主動進入一種與自身經驗不同的世界,去完成一次真正的交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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華語電影需要更多的想象力
面對短視頻等新媒介的沖擊,電影究竟還能給觀眾帶來什么?吳覺人的答案是:提供觀看世界的新視角。
在他看來,電影最迷人的地方,始終在于它能夠打破日常經驗,讓觀眾意識到“原來還可以這樣理解世界”。他看重電影的異質性和創新性,”比如前幾年的法國電影《Playground》,也是校園霸凌題材,但它把攝影機放在小孩子的高度來拍,這是非常重要的表達。因為高高在上的大人,其實很難真正理解校園霸凌的后果和發生方式。電影是在告訴觀眾,你可以這樣去理解世界”。同時,電影也不能過于“順滑”。他認為,好的作品需要找到人與人、經驗與倫理之間那些復雜而模糊的“裂痕”。
正因如此,他格外關注當下華語青年導演創作中的趨同現象。在他看來,年輕創作者的影像表達能力相比過去有了明顯提升。“以前經常遇到故事很好,但影像處理方式很基礎的作品。”但與此同時,他也觀察到另一種越來越明顯的相似性:題材接近、情緒接近,甚至連表達方式也越來越趨同。
“詩意表達成為很多年輕創作者的表達方式。當然是一種有意思的方式,但如果大量作品都采用類似的氣質和語調,它也會慢慢變成一種慣性。有時候,我甚至會覺得,那是一種逃避。”
他提到,自己每年看到的大量華語作品中,家庭題材占據極高比例。在當晚的工作坊上,他進一步談到這一現象:“華語電影的相似度其實很高,缺少的是想象力。我們對現實主義題材過于依賴。但電影本來可以擁有更大的想象空間。我做華語選片這么多年,一個很明顯的感受是,驚悚、科幻類型的作品非常稀缺。反而在歐美,很多年輕導演都會從低成本的恐怖片、科幻片開始創作,而且其中不乏非常精妙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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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影創作者更要“多問一句”
吳覺人認為,創作者需要建立屬于自己的方法論,以此支撐長期創作。“電影是建構的語言,不是自然的語言。創作者需要思考如何構建敘事、要通往哪個方向。”
談到自己的工作方法時,他提到,人類學和文化研究對自己的影響很大。在他看來,電影是一種非常接近人類學的藝術,它要求創作者真正進入人物、進入現實,去理解一個自己原本不了解的世界。
現場有青年導演進一步提問:很多年輕創作者的創作來自沖動和直覺,那么方法論應該如何建立?
對此,吳覺人的回答是:“多問一句。”他認為,創作沖動并不與閱讀、知識儲備相沖突。相反,當創作者決定使用電影這種藝術形式時,更應該不斷追問自己:為什么一定要講這個故事?為什么必須用電影來表達?它能夠給觀眾帶來怎樣的體驗?“跟寫作、繪畫等藝術形式相比,電影更’興師動眾’。當需要動員很多人幫你完成敘事的時候,更需要多問幾個問題。”
尤其在人物和劇本層面,他強調創作者不能“想當然”。“電影是具象的藝術。”他說,一個人物是什么職業、怎樣生活、如何行動,都需要被真正細化和落實。創作者需要不斷追問人物行為是否成立、是否必然,而不是停留在概念化和情緒化的表達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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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6山海訓練營:不可通約的經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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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文:胡廣欣
排版:涂嘉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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