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者是湖南邵陽人,年少的時候,經常會看到這樣一些景象:每到初秋時分,就有大客車絡繹不絕向南駛去,車上掛著大紅橫幅:南岳進香。老家人說起去衡山,沒有人會說去旅游,只會說去燒香。
成年后,有一個感覺特別深刻,五岳各有風光,但要說香火鼎盛,非南岳衡山莫屬。嵩山、泰山、華山和衡山,游客也是眾多,但香客數量卻遠遠比不上衡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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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到了衡山,連“五岳獨秀”的祝融峰都沒興趣爬上去,在山下的衡山大廟燒了香之后就返程了。這一類的人以中老年人居多,有些人還每年都來,與其說他們是游客,不如直接說他們是香客。論游客人數,衡山在五岳中只屬于一般,但要單論香客多少,恐怕其他四岳加起來也沒有衡山多。
為何這么多人特意到衡山來燒香?
南岳衡山,又被稱為壽岳,歷代朝廷曾120多次對衡山進行加封和祭祀,但真正促成南岳成為香火旺盛之地的還是民間的信仰。民眾認為“南岳圣帝”管平安、長壽、子孫興旺,自隋唐開始,這里香火就非常旺盛。
首先是朝廷重視,清朝的時候,省行政的一把手,布政使司都要奉命去南岳燒香,為皇帝祈壽。清同治年間的官方文集《 湖南厘務匯纂》里說:“布政司奉旨恭詣南岳進香,帶印起程。”布政使司的官印被隨身帶到了南岳,公文怎么處理?“省收發一切文件,循照成案,暫行蓋用臬司印信,以昭慎重。”
南岳香火興盛,朝廷重視只是其中一方面,就朝廷心中分量來說,沒有超過數次“封禪”的泰山了。對于衡山來說,民間信仰才是最主要的因素。
早在唐朝,韓愈就解釋衡山香火興盛的緣由:“五岳于中州,衡山最遠。南方之山,巍然高而大者以百數,獨衡為宗。最遠而獨為宗,其神必靈。”韓愈的意思是這樣的:五岳中,衡山最遠最孤獨,所以神仙最靈念。這原理就是,北方名山多,人們這也拜,那也拜,神仙覺得不受重視,南方人只拜衡山大帝,心比較誠,南岳圣帝就會實心實意庇佑眾人。
明朝馮夢龍的《醒世恒言》里也提到,南方多有到南岳燒香祈福,事后還愿的故事。
在湖南地域,人們到南岳進香,并不是旅游之便順便燒一柱香,而是一種源遠流長的習俗:“ 農務畢,往酬神,鄉俗然也。”
清朝的《寧鄉縣志》記載,每年八月,該縣的鄉民就大規模到南岳去進香:“ 是月人多謁南岳神,曰進香南岳,紅布抹額,三步一叩頭,五步一叩頭,號佛之聲載道,曰朝拜香。”
我查了一些典籍,發現有“衡山進香”習俗的地域,遠遠超出了想象。明清時期,大規模到衡山進香的人群,不僅來源于衡山周邊的衡陽、邵陽、永州和長沙等地,還有江西、粵北和廣西一帶。
湘西的沅江流域一帶,因為隔著雪峰山,與湘東來往并不密切,但湘西人到南岳進香也成了風俗。清朝康熙年間,湖南永順官府下令:因為三藩之亂還未徹底平定,當年不準轄區內的人去南岳進香。“ 又各鄰省逆氛未靖,本年南岳進香,尚奉撫憲嚴行示禁,苗疆重地,借端惑眾,尤宜防范。所請者不準行。”
為什么人們對南岳進香如此虔誠?覺得靈念是最要原因。
《湖南通志》里記載了這樣一件事情。湖南藍田(今漣源)人譚興楚為人樂善好施,有一次,一個福建商人在藍田經商時虧得底朝天,走投無路, 譚興楚熱情資助他。福建商人后來又發達了,于是率領全家到南岳進香,為 譚興楚祈壽,譚后來果然到八十六歲才無疾而終。
《新化縣志》則講述了這樣一個故事,一個孝子名叫 羅嗣蛟,“ 母病篤,醫藥罔效,虔禱南岳香尋愈。往返衡山千有余里,水漿不沾。”回來以后,他的母親不但痊愈了,還健步如飛。
關于南岳香火靈念的故事還有很多,就不一一例舉了。
筆者小時候,故鄉的老人家念念不忘的事情,就是要去南岳燒香。各位湖南的朋友,你們有這樣的童年記憶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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