埼玉縣川越市,距東京市中心約三十公里,是一座以“小江戶”著稱的古樸城市。不久前,就在這里,一座清真寺悄然建成。
這座距離川越市中心5公里的田園地帶、名為“Japan Jame Masjid Ramzan”(日本賈瑪清真寺齋月)的清真寺,建在城市規劃法嚴格限制開發的“市街化調整區域”內。按規定,這類地區的建筑必須經過市政府批準,而這棟建筑完全繞過了所有程序。
更蹊蹺的是,市政府早在去年10月就接到居民舉報,那時建筑外觀已接近完工。政府官員多次前往要求停工,迎接他們的是一句“日本語ワカラナイ”——“我不懂日語”。就這樣,施工方以語言不通為由,一拖再拖。今年3月,土地所有權已悄然轉移至一家巴基斯坦籍企業名下。(下圖)
![]()
4月3日,這座清真寺還舉行了盛大的開寺儀式,某國駐日本大使還出席了典禮。但是,川越市政府認為這家清真寺既沒有申請,也沒獲批準,屬于私自建設的違章建筑,下令拆除。市政府的解釋是:“問題不在于這是清真寺,而在于它是違章建筑。”
東京郊外的千葉縣市川市行德地區,有一座創立于1997年的行德清真寺。將近三十年來,每逢伊斯蘭開齋節和古爾邦節,信眾們便會借用清真寺對面的南沖公園,在綠地上鋪開地席,面向麥加方向集體禮拜,同時開設攤位與當地居民交流。地方自治會會長說,最初確實有些不習慣,垃圾問題也引發過摩擦,但三十年下來,雙方建立了信任,并無大礙。
然而今年,一切突然改變了。
市政府以“市民無法利用公園的游樂設施”為由,要求教派人員撤回公園使用申請。幾番交涉后,最終達成的妥協方案是:出攤、文化交流可以,但集體禮拜必須移回清真寺內部。
市川市長田中甲在記者會上坦承,這是他本人的判斷,他說的一句話尤為耐人尋味:“YouTube上禮拜畫面被播放了數萬次,這對市川市來說是加分還是減分,作為市長當然要作出判斷。”
這句話,道出了許多日本地方官員心照不宣的邏輯:不是在討論法律,而是在管理“觀感”。
類似的故事,也在九州地區上演。
福岡市東區的福岡清真寺,在古爾邦節當天,向區政府申請使用毗鄰公園100平方米的場地。區政府批準了——畢竟過去已經使用過兩次。
但當天,實際占用面積達到約600平方米,聚集人數超過一千人。藍色防水布鋪滿了整片公園,禮拜者層層疊疊,擴音器聲音從晨間響起。
事后,埃及出身的清真寺代表誠懇道歉,承認“規模超出預期,是我們的失誤”。周邊居民的反應則兩極分化:有人說“這沒什么大問題”,也有人說“人數一多,就有一種壓迫感”。
福岡市東區政府的意見是:下次能否繼續舉辦這樣的活動,要看情況。
![]()
這三起事件,發生在不同城市,卻折射出同一種社會心理。
日本對宗教,有著根深蒂固的“公私分明”觀念。神道與佛教,幾千年來早已滲入日本的文化血脈,成為節慶、儀式、風景的一部分。它們是“背景”,是“裝飾”,很少以具有強烈存在感的方式出現在公共空間。
伊斯蘭教不同。集體禮拜是義務,每日數次,方向固定,姿態統一,聲音穿透。齋月、節日的集會規模龐大,往往需要借用公共場地。這種宗教活動的“可見度”,與日本社會習慣的低調信仰方式形成了強烈反差。
此外,日本媒體對中東地區緊張局勢、極端主義事件的長期報道,在普通民眾心中積累了一種模糊的不安。這種不安,并非針對某一個具體的人,而是指向一個陌生的符號體系。清真寺在田園地帶悄然建起,公園里驟然出現數百人跪拜,這些畫面對許多日本人來說,不是日常生活的延續,而是某種“不可預測性”的具象化。
更深層的,是人口結構變化帶來的集體焦慮。根據統計數據,日本全國清真寺數量在過去十幾年間,已從18座激增至164座,增幅達九倍。其中規模最大的,是位于東京都渋谷區代代木上原車站附近的“東京ジャーミイ”(東京大清真寺)(下圖)。外籍穆斯林人口的快速增長,與日本社會對移民問題的高度敏感疊加,形成了一種復雜的情緒底色。
![]()
日本正站在一個歷史的岔路口。少子老齡化、勞動力短缺,迫使這個曾經對移民高度封閉的社會不得不打開一扇窗。窗開了,風就會進來。如何與這陣風共處,既不是一味迎合,也不是本能拒絕,而是在磨合中找到新的相處方式——這也是考驗日本社會成熟度的一道課題。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