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愛玲
“五一”去了趟北京,我平時喜歡去博物館看展覽,每到一地必不可少。這不,“李靜訓和她的時代”展在中國國家博物館對公眾展出,我迫不及待地趕了去。
其實,這是一場為“小孩”辦的展覽。主人公李靜訓,字“小孩”,其曾祖父是北周驃騎大將軍李賢,外祖父為北周宣帝宇文赟,外祖母楊麗華既是北周皇后,也是隋文帝楊堅的嫡長女。外祖母將李靜訓捧作掌上明珠,讓她在萬千寵愛中度過絢麗而短暫的童年,她也被稱為“史上最受寵小孩”,只可惜她離世時只有小小的九歲。整個展覽陳列的展品琳瑯滿目,其中的“鬧娥金釵”是此次展覽的重磅展品,也最吸引我的目光。因為,我也珍藏著一支跟“小孩”一樣的“鬧娥金釵”……
兒時的“珍寶”總帶著時光的溫軟,藏在衣柜深處的那支“鬧娥金釵”于我而言,便是獨一份的念想,從童年攥到中年,歲歲年年,從未褪色。那是外婆在我八歲那年逛元宵廟會,擠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為我挑的,算不上什么貴重物件,卻成了我珍藏至今的寶貝。
母親一共養育了我們六個兄妹,我前面有五個哥哥,只有我這一個女孩兒,因此母親和外婆特別寵愛我。猶記那年元宵節,老街的廟會張燈結彩,紅燈籠串著晚風搖晃,各種小玩意兒擺滿了一條街。外婆牽著我的手,穿過叫賣聲此起彼伏的小攤,在一個捏銀飾、做金釵的老匠人跟前停了腳。我趴在木柜上,外婆問我是不是喜歡?我點點頭后一眼就看中了那支“鬧娥金釵”:細細的銀釵鍍著一層暖金,釵頭是一只振翅的玉娥,翅膀用細碎的藍紅琺瑯點了色,尾端墜著一顆小小的珍珠,輕輕一晃,便叮咚作響,像揉碎了的星光。老匠人說,這是“鬧娥”,元宵賞燈的吉物,討個歲歲平安的彩頭,給這么可愛的小姑娘買一個吧。外婆笑著付了錢,親手為我插在發間,鏡子里的小丫頭,頂著一支金釵,笑得眉眼彎彎,連走路都小心翼翼,生怕碰壞了這珍寶。
從那天起,這支“鬧娥金釵”便成了我的心頭好。我把它放在媽媽為我準備的小木盒里,盒子里墊著粉色的絨布,每次拿出來,都要先擦干凈手,輕輕捏著釵柄,看玉娥的翅膀在光下泛著溫柔的光。上學前想戴著去學校,又怕同學說我顯擺。只有等到逢年過節時精心打扮,才舍得讓它在發間停留片刻,過后又趕緊收進木盒,仔仔細細擦去浮塵。有一次,我的小五哥趁我不在家,偷偷地剛打開想看,我回來急得一把搶過來,不小心摔在地上,珍珠墜子磕出了一點小缺口,我坐在地上哭了好久,媽媽笑著哄我,說“破了也是獨一份的”,又帶著我專門去找那個老匠人修,雖沒恢復如初,卻讓這支“鬧娥金釵”多了一道專屬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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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大后尤其是結婚購買首飾時,見過很多精致的首飾,金的、銀的、玉的,它們都比這支鬧娥金釵貴重百倍,卻始終不及它讓我心動。它陪著我從童年到中年,見證過我的歡喜與小委屈,木盒換了好幾個模樣,墊布洗得褪了色,可那“鬧娥金釵”依舊好好的,琺瑯雖淡了些,暖金的光澤卻因時光的摩挲,多了幾分溫潤。每次在家整理衣柜時打開木盒看到它,總能想起元宵夜的紅燈籠,外婆溫暖的手掌,還有老匠人慢悠悠的敲打聲,那些細碎的美好,都凝在這支小小的“鬧娥金釵”里。
如今,我依舊把它藏在衣柜的小木盒里,偶爾拿出來,插在發間對著鏡子看,仿佛又回到了那個牽著外婆的手、在廟會上歡呼雀躍的夜晚。雖然我已有了心愛的女兒,也想送給她佩戴,終究卻自私地舍不得送給女兒,因為在我心靈深處,這支鬧娥金釵早已不是普通的首飾,它是外婆的疼愛,是童年的美好,是時光留給我的溫柔念想。它獨一無二,因為它藏著我最珍貴的童年,藏著那些再也回不去卻永遠溫暖的時光。
有人說,舊物是時光的標本,我的這支“鬧娥金釵”便是我童年最鮮活的標本,輕輕觸碰,滿是溫柔的回憶。往后的日子,我會依舊好好珍藏,讓這份美好,伴著歲月,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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