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獨居鄉村貌美女子遭閑話,光棍夜夜守她家門口,她紅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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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夜,丁憶柳被一陣敲窗聲吵醒。

她披了件外套,光著腳走到窗邊,拉開窗簾。

沒人。

院子里月光慘白,晾衣繩上掛著什么東西,被風吹得蕩來蕩去。

她揉了揉眼睛,看清了。

是一只死雞。

雞脖子被擰斷了,繞在繩子上,雞血往下淌,滴在青石板上,積了一小攤。

丁憶柳扶著墻,腿軟得站不住。

她沒開燈,摸著黑走到祖母房間。老太太睡得很沉,呼吸粗重,嘴角淌著口水。

丁憶柳輕輕關上門,在黑暗里坐了一整夜。

第二天一早,曾德江來敲門了。

01

曾德江騎著他那輛修了又修的摩托車,停在丁憶柳家門口。

“妹子,昨晚睡得好不?”

丁憶柳沒開門,隔著門縫說:“挺好的。”

“那就行。”曾德江笑了笑,“有啥事喊我啊。”

摩托車突突突開走了。

丁憶柳靠在門板上,手心全是汗。

她今年二十八,個子高挑,皮膚白,五官生得大方。村里的大姑娘小媳婦都說她“妖精相”,男人們看見她,眼神就挪不開。

她不愛聽這些話,也不愛出門。

五年前,爸媽在鎮上出了車禍,人沒了。肇事司機跑了,一分錢沒賠到。她剛從美院畢業,收拾行李回了村。

祖母薛桂琴那時還能走路,后來摔了一跤,癱了三年。

丁憶柳靠賣畫養家。她在網上接單,給人家畫肖像、畫風景,一個月能掙三千多塊。夠買藥,夠吃飯,夠給祖母請個鐘點工。

日子過得去,就是不太平。

村里人嘴碎。王玉雅跟她家隔一堵墻,每天早上蹲在門口刷牙,看見她開門就問:“小柳啊,昨晚上又跟誰聊天呢?我聽你屋里有聲音。”

“沒人,我看電視呢。”丁憶柳笑著應一句。

“看電視啊?那就好。”王玉雅吐一口泡沫,“你一個姑娘家,別老跟不三不四的人來往。”

丁憶柳不吭聲,關上門。

她活得小心翼翼,像只縮在殼里的蝸牛。

可她不知道,那只殼早就被人盯上了。

那天下午,丁憶柳去鎮上寄畫。回來的時候,她發現家門口多了好幾個男人。

有蹲在墻根抽旱煙的,有靠在樹上玩手機的,有騎著摩托車來回溜達的。

她認得其中幾個——村里的光棍,三四十歲了沒娶上媳婦,平日里不是打牌就是喝酒。

“你們……有事嗎?”丁憶柳試探著問。

“沒事沒事,妹子你忙你的。”一個瘦高個笑著說,“我們閑著也是閑著,幫你看看門。”

丁憶柳心里發毛,快步進了屋,反鎖了門。

晚上,孫玉昕來了。

孫玉昕是村里的婦女主任,五十出頭,身材敦實,嗓門大,一張嘴就跟喇叭似的。

“小柳,你聽說了不?”她一屁股坐在板凳上,拍著大腿說,“曾德江說要組織個‘護衛隊’,保護你!”

“什么護衛隊?”

“就是那些光棍嘛,輪流守你家門口。說怕外村人來欺負你。”孫玉昕壓低聲音,“我總覺得不對勁。”

丁憶柳給她倒了杯水:“昕姨,你說怎么回事?”

孫玉昕喝了口水,咂吧咂吧嘴:“曾德江這人你還不了解?修摩托的,一把年紀了還沒個正經。他哪有那么好心?”

“那他想干什么?”

“我聽說……”孫玉昕又湊近了點,“他欠鄧海三萬塊錢。鄧海你知道吧?鎮上開藥廠那個老板。”

“鄧海?”丁憶柳愣了下,“他來我家買過地。”

“對!他要擴廠,你家的三畝山貨地正好在規劃線上。”孫玉昕說,“他開價多少?”

“第一次十萬,第二次八萬。”

“呸!”孫玉昕啐了一口,“獅子大開口?不,是摳門!”

丁憶柳沒說話。

她想起鄧海第二次來的時候,那臉色——陰沉沉的,走的時候甩下一句“你別后悔”。

孫玉昕站起來:“小柳,你要小心。有事就喊我。”

丁憶柳送她出門,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中。

那晚,丁憶柳失眠了。

她翻來覆去地琢磨,越想越覺得不對——曾德江的那輛摩托車,她下午在鎮上見過。

后座上放著個鼓鼓囊囊的編織袋,往藥廠的方向去了。

02

三天后的早上,丁憶柳發現院子大門被人潑了糞。

黑乎乎的,臭得熏人。

她端著水沖了半天,還沒沖干凈,曾德江就來了。

“他娘的!”曾德江大罵,“誰干的?欺負到咱村頭上來了!”

他轉身就跑,不到半小時,帶著七八個光棍回來了。

“兄弟們,看到沒?”曾德江指著那灘糞,“欺負咱們村的女人,就是不給我們面子!從今天起,咱們輪流守著丁家,看誰還敢來!”

光棍們齊聲叫好,個個跟打了雞血一樣。

丁憶柳站在門口,想說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不能說不同意——要是拒絕了,就成了不識好歹。可要是同意了,這算怎么回事?

曾德江掏出一張皺巴巴的紙:“排班表我都寫好了!白天兩人,晚上三人,一天兩班倒!”

光棍們圍過去看,有人嘀咕:“晚上有補貼不?”

“補貼個屁!”曾德江踹了他一腳,“保護自家姐妹,要什么補貼!”

眾人哄笑。

丁憶柳看著那張排班表,心里涼了半截。

她想起前幾天祖母的藥瓶——那藥片,似乎比平時多了幾顆。

當時她沒在意,以為是藥廠包裝錯了。

可現在一想,不對勁。

她轉身進屋,反鎖了門。祖母還在睡覺,呼吸均勻,臉上沒什么血色。

丁憶柳翻出藥瓶,把藥片倒出來數了一遍。

安眠藥,三十顆。按照醫囑,祖母每天吃半顆,一瓶能吃兩個月。

可這瓶藥是上周才開的,現在只剩二十一顆。

丁憶柳算了算——七天,吃了九顆?

一天一顆多?

她手心出汗了。

她拿出手機,拍了照片,把藥瓶收好。

那天下午,她去了村里的診所。

村醫姓陳,五十多歲的小老頭,戴著一副老花鏡。

“陳叔,我祖母的藥是不是你給我開的?”

“是啊。”陳村醫推了推眼鏡,“怎么啦?”

“開的劑量不對吧?我看藥瓶里多出來幾顆。”

陳村醫愣了一下:“不可能,我按處方開的,半顆一天,一瓶管兩個月。

“那怎么吃了七天就少了九顆?”

陳村醫的臉色變了。

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陳叔?”丁憶柳盯著他,“你倒是說話啊。”

陳村醫低下頭,支支吾吾地說:“那個……那個……”

“哪個?”

“有人讓我多放幾顆。”陳村醫的聲音越來越小,“說你祖母睡得太淺,加點量好。”

“誰?”

陳村醫不吭聲了。

“你不說,我就報警。”

“別別別!”陳村醫慌了,“是……是曾德江。他來找我,說他認識鎮上的人,能拿到便宜的藥。讓我把藥給他,他去換。”

丁憶柳的腦子嗡的一聲。

“你給了?”

“給了……上個月給的,他說換完送回來。后來送回來,我看了看,瓶子一樣,就沒多想。”

丁憶柳站起來,腿在打顫。

“你別跟他說我來過。”她說完,轉身走了。

回到家,她蹲在院子里,哭了。

哭完了,她擦干眼淚,去了鎮上。

她要去報警。

可剛出村口,一輛摩托車就停在她面前。

曾德江笑呵呵地看著她:“妹子,去哪啊?我送你。”

丁憶柳心里一驚,嘴上說:“去鎮上買點菜。”

“哦,買菜啊。”曾德江點頭,“那你小心點,天黑前回來,晚上不安全。”

丁憶柳點點頭,走了。

她沒回頭,但能感覺到背后那雙眼睛,一直盯著她。

03

丁憶柳到了鎮上派出所,報案。

值班的是個年輕警察,聽完她的敘述,眉頭皺得緊緊的。

“你說有人換了老人的藥?”

“對。”丁憶柳掏出手機,“我拍了照片。”

警察看了看照片,又看了看她:“你有什么證據是那個曾德江干的?”

“村醫說的。”

“村醫肯出面作證嗎?”

丁憶柳愣了:“我……我沒問。”

“這樣吧,我們派人去村里查一查。”警察說,“你先回去,有消息我們會通知你。”

丁憶柳出了派出所,心里空落落的。

她沒直接回村,去了縣里最大的藥房,買了一支錄音筆。

回到家,祖母醒了。老太太精神不太好,眼睛半睜半閉的。

“柳啊……”祖母含含糊糊地喊她。

“奶奶,我在這兒。”丁憶柳握住她的手。

“你爹媽走得早……你要好好的……”祖母說完,又閉上了眼。

丁憶柳坐在床邊,看著祖母枯瘦的臉,心里像被針扎一樣。

她拿出錄音筆放在身上,然后把手機放在隱蔽的位置,開始錄視頻。

那天晚上,孫玉昕又來了。

“小柳,我聽說你報警了?”

丁憶柳心里一驚:“你怎么知道?”

“派出所的人來村里調查,問了好幾個人了。”孫玉昕壓低聲音,“曾德江那孫子慌了,到處找人打聽是誰報的警。”

“我沒跟別人說。”

“我知道你聰明,可你也別太傻了。”孫玉昕嘆氣,“曾德江在村里混了這么多年,不是那么容易被扳倒的。”

丁憶柳點頭:“我明白。

“還有,你跟趙維昱熟悉嗎?”

“趙維昱?”丁憶柳想了想,“就是那個退伍軍人?”

“對,就是他。”孫玉昕說,“他是村里唯一沒加入護衛隊的人。曾德江找他好幾次,他都拒絕了。”

“為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他那人話少,不愛管閑事。但他當過兵,懂點偵查,人也可靠。”孫玉昕看著丁憶柳,“你要真有什么事,可以找他幫忙。”

丁憶柳點點頭,心里有了主意。

隔天早上,她去了后山。

趙維昱正在砍毛竹。

他三十四歲,個子一米八,膀大腰圓,長得粗糙,但干活利索。他在部隊干過八年刑偵副業,退伍后回村種地、照顧老娘,日子過得清湯寡水。

丁憶柳走到他面前:“趙哥,我有點事想跟你聊聊。

趙維昱停下斧子,看著她,又不看她,往地上啐了一口:“什么事?”

“我想請你幫我一個忙。”

“什么忙?”

“讓曾德江來抓我。”

趙維昱手里的斧子頓住了:“你說什么?

丁憶柳壓低聲音,說了四個字:“將計就計。”

趙維昱沉默了一會兒,放下斧子:“走,去你家說。”

兩人走到丁憶柳家門口。門口蹲著兩個光棍,看見趙維昱,有些意外:“喲,老趙,你怎么來了?”

趙維昱沒理他們,直接推門進去了。

那兩個光棍對視一眼,沒敢攔。

趙維昱在丁憶柳家的堂屋里坐下,接過她遞的水,喝了一口:“說吧,你打算怎么辦?”

丁憶柳拿出錄音筆和手機:“我把曾德江每一步都錄下來了。祖母換藥的事,我已經報警了,但警察說要證據。”

“然后呢?”

“我想讓他自己跳進來。”丁憶柳說,“我要假裝同意賣地,引他上鉤。”

趙維昱靠在椅背上,想了好一會兒。

你一個人不行。”他說,“咱們得做兩手準備。

“什么準備?”

“第一,你家的監控錄像,是不是他剪斷的?”

“對,我裝了半年,上個月突然沒信號了。”

“那你就再裝一個。”趙維昱說,“裝在他想不到的地方。”

“比如說?”

比如你家屋檐下面,用個假花盆擋著。”趙維昱說,“這種攝像頭很小,隱蔽性強。

丁憶柳點了頭。

“第二,你祖母的藥,換回來沒有?”

“沒換。”

“那就別換。”趙維昱說,“讓他繼續以為你還在吃那藥。”

“可那藥有問題……”

“我知道。”趙維昱看著她,“你想想,你要是吃了那藥,身體會越來越差,曾德江就覺得他的計策有效,自然會放松警惕。”

丁憶柳沉默了好一會兒。

“好,我懂了。”

“第三,你得給自己留條后路。”趙維昱說,“你家銀行卡、身份證、貴重物品,都先轉移到我那兒。有什么意外,你至少還有退路。”

丁憶柳看著他:“你愿意幫我?”

趙維昱沒回答,站起身:“明天早上我去鎮上,給你買攝像頭。”

他走到門口,又回頭,說了句:“我以前有個戰友,他妹妹也被這樣欺負過。我沒幫上忙,后來她自殺了。”

丁憶柳愣住了。

趙維昱沒回頭,推門走了。

04

丁憶柳把銀行卡和身份證用一個布袋包好,趁著天黑,送到了趙維昱家。

趙母開的門。老太太六十多歲,頭發花白,人瘦,但精神頭不錯。

“是小柳啊。”趙母笑了笑,“快進來坐。”

“嬸子好,我來給趙哥送點東西。”

趙維昱從里屋出來,接過布袋,掂了掂:“放我這兒你放心?”

“你替我保管,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趙維昱沒再說話,把布袋收進柜子里。

丁憶柳準備走的時候,趙母拉住她:“小柳,你一個人扛著不容易。有什么事,你就開口。我們家雖然沒什么大本事,多雙筷子多張嘴還是有的。”

丁憶柳心里一熱,差點沒忍住眼淚。

她點點頭:“謝謝嬸子。”

趙母拍拍她的手:“去吧,早點睡。”

那晚,丁憶柳睡得不安穩。

夢里老是有人在追她,她跑啊跑,腳像灌了鉛一樣沉重。

醒來的時候,天已經亮了。

她起床去給祖母喂藥。藥瓶還在,里面確實少了幾顆。她不動聲色地倒了半顆,喂給祖母。

老太太醒了,眼睛半睜半閉的。

“奶奶,你感覺怎么樣?”

“累……”老太太含含糊糊地說,“渾身沒勁……”

丁憶柳握緊她的手:“奶奶,你再堅持一下,我很快就幫你解決這一切。”

老太太嗯了一聲,又睡過去了。

上午,趙維昱來了。他帶來一個小盒子,里面裝著一個針孔攝像頭。

“裝哪兒?”他問。

丁憶柳看了看院子:“屋檐下那個花盆。”

趙維昱搬來梯子,三下五除二裝好了。攝像頭藏在花盆的底部,從外面看完全發現不了。

“開機了,無線的,連你手機WiFi就能看。”趙維昱說。

丁憶柳打開手機,屏幕亮了,能看到院子的全景。

“這個攝像頭有夜視功能,晚上也能拍。”趙維昱補充道。

丁憶柳點了頭,心里踏實了不少。

下午,曾德江來了。

“妹子,我聽說你去鎮上了?”他笑呵呵地問。

“是啊,買點菜。”丁憶柳面不改色。

“哦。”曾德江點頭,“那明天晚上,咱們同不同意簽個合同?”

“什么合同?”

“賣地的合同。”曾德江說,“鄧老板那邊跟我說了,價格好商量。你簽了,我們以后也不用天天守著了,你也省心。”

丁憶柳沉默了一會兒,像是在考慮。

我……我再想想。

“別想了。”曾德江湊近一步,“我跟你說實話吧,鄧老板那廠子,等著用你那塊地。你要是不賣,以后有你受的。”

丁憶柳心里一緊,但面上沒露出來:“我再考慮考慮。”

曾德江看了她一眼,沒再逼她:“行,你考慮好了告訴我。”

他走后,丁憶柳用手機把剛才的對話錄下來了。

她打開錄音筆,檢查了一遍——一切正常。

晚上,孫玉昕又來了。

“小柳,聽說曾德江來找你了?”

“嗯。”

“他逼你賣地了?”

“對。”

孫玉昕氣得一拍大腿:“這個混蛋!他到底想干什么!”

“昕姨,你別管了。”丁憶柳說,“我自己能處理。”

“你能處理什么?”孫玉昕急得不行,“他手里有你祖母的藥,你敢動他?”

孫玉昕看她這副樣子,嘆了口氣:“你心里有數就好。我走了,有事打電話。”

她走后,丁憶柳坐在院子里。

月亮很亮,像一把銀鉤子。

她想起趙維昱的話——“你要讓自己看起來弱,才能引他動手。”

她深吸一口氣,拿出手機,給曾德江發了一條消息:“哥,我想通了。明天早上,你來我家,咱們簽合同。”

消息發出去沒一會兒,對方回了兩個字:“好的。

丁憶柳盯著那兩個字,手心全是汗。

明天,就是大戲的開場了。



05

第二天早上六點,丁憶柳就醒了。

她給祖母喂了藥,洗了臉,換了一身干凈衣服。

然后她坐在客廳里等。

七點半,曾德江來了。他穿著一件皮夾克,頭發梳得油光發亮,嘴上的煙還沒掐。

妹子,我來了。”他笑呵呵地走進來,“你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丁憶柳指了指桌上的筆和紙,“合同呢?”

“合同在鄧老板那兒,他馬上就到。”

他來?

“對,他親自跟你簽。”曾德江四處張望,“你祖母呢,在家?”

“在房里睡覺。”

“哦。”曾德江點頭,“那就好。”

丁憶柳注意到他的眼神——那眼神,像一只狼在打量獵物。

她心里一緊,但面上不動聲色。

八點整,鄧海來了。

他開著一輛黑色的奔馳,停在丁憶柳家門口。

車門打開,鄧海下來了。他穿著西裝,手里拿著一個文件夾,后面跟著一個戴眼鏡的年輕男人。

“丁小姐,你好。”鄧海微微一笑,“我們又見面了。”

丁憶柳站起來:“鄧老板。”

“進去說話?”鄧海指了指屋里。

“請。”

四個人進了屋。戴眼鏡的男人是鄧海的律師,姓張。

張律師把合同放在桌上:“丁小姐,這是合同,你看一下。

丁憶柳拿起合同,看了三五分鐘。

“十二萬?”她問。

“對,十二萬。”鄧海說,“一口價,不還價。”

丁憶柳放下合同:“鄧老板,我祖母還住在這里,我賣了地,她去哪兒?”

“你可以搬去鎮上租房子。”鄧海說,“十二萬夠你租個兩三年了。”

“我祖母身體不好,不能搬。”

“那就住著。”鄧海點了支煙,“地是地,房子是房子,房子你可以留著。”

丁憶柳看了他一眼:“鄧老板,你是好人?”

鄧海笑了:“我不是好人,我也不想做壞人。我開廠子養人,你賣地得了錢,大家都有飯吃。你不賣,地就荒著,你祖母的藥錢都成問題。”

曾德江插嘴:“妹子,你就簽了吧,別讓鄧老板為難。”

“我簽可以。”丁憶柳說,“但我要當著全村人的面簽。”

鄧海皺眉:“為什么?

“我怕有些人說我收了黑錢。”丁憶柳說,“當著大家的面簽,大家都看得清清楚楚。”

鄧海看了曾德江一眼,曾德江點了點頭。

“好,就按你說的辦。”鄧海說。

丁憶柳站起來:“我去通知村里人。”

她走到門口,看見趙維昱正在遠處的田埂上。她朝他點了點頭。

十分鐘后,丁憶柳家門口圍了二十多個人。

王玉雅、孫玉昕、幾個看熱鬧的大爺大媽,還有幾個閑著的光棍。

丁憶柳把合同鋪在院子的石桌上:“各位叔伯嬸子,今天鄧老板找我簽合同,賣我家的三畝地。價格十二萬。當著大家的面,我把合同簽了,大家做個證。”

人群里一陣竊竊私語。

孫玉昕站出來了:“小柳,你考慮好了?”

“考慮好了。”

“那行。”孫玉昕說,“咱們都看著,簽得清清楚楚的。”

丁憶柳拿起筆,在合同上簽了字。

鄧海也簽了字。

張律師蓋了章。

鄧海站起來,伸出手:“丁小姐,合作愉快。

丁憶柳沒握:“鄧老板,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什么問題?”

“你找人往我家潑糞、換藥,逼我簽字,是我哪里得罪了你嗎?”

鄧海的臉色變了。

人群里也炸開了鍋。

“什么?換藥?”

“潑糞?”

曾德江沖上來:“丁憶柳,你瞎說什么!”

“我沒瞎說。”丁憶柳從口袋里掏出錄音筆,“我這支筆里,錄下了你跟村醫說的話。你要不要聽一聽?”

曾德江的臉一下子白了。

鄧海盯著丁憶柳:“丁小姐,你這是要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丁憶柳說,“我只是想讓大家看看,誰是壞人,誰是好人。”

她按下了錄音筆的播放鍵。

錄音筆里傳來曾德江的聲音:“陳村醫,你把那些藥換了,多放幾顆安眠藥,我回頭會給你好處。

陳村醫的聲音:“這……這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她老太太睡了就不知道疼了。你也別怕,出了事我頂著。”

錄音放完,全場鴉雀無聲。

曾德江牙關緊咬:“假的,這肯定是假的!”

“假的?”丁憶柳冷笑著拿出了手機,“那這個視頻呢?”

她打開了一段視頻——那是她裝在屋檐下的攝像頭拍的。

視頻里,曾德江和于軍半夜翻墻進院子,拿著一個針管,往祖母的藥瓶里注射液體。

“這是前天晚上的。”丁憶柳說,“你們往我祖母的藥瓶里注射的是什么?”

曾德江的臉色已經白了。

“你……你什么時候裝的攝像頭?”

“上個月。”丁憶柳說,“你的人剪了我院子里的線,我就在屋檐下裝了一個。”

人群再次炸開了鍋。

“天哪……”

“這還是人嗎!”

鄧海的臉色也變了,他站起來:“丁小姐,這件事我不知道,是曾德江自己干的。”

“你當然知道。”丁憶柳說,“你讓他逼我賣地,他一個人干不了,才找了幫手。”

鄧海脖子一梗:“你有什么證據?”

丁憶柳又按下了錄音筆。

這次是曾德江的聲音:“鄧老板說了,只要你簽了合同,他給我三萬。簽不下來,我欠他的錢就要還。你說我怎么辦?”

鄧海的臉色徹底垮了。

“報警!”孫玉昕大喊,“馬上報警!”

人群里有人掏出了手機。

曾德江突然沖上來,想搶丁憶柳手里的錄音筆。

但一個身影更快——趙維昱從人群里竄出來,一腳踹在他胸口上。

曾德江倒在地上,哎喲哎喲叫了半天,起不來。

于軍想跑,被孫玉昕一把拽住:“你往哪兒跑!”

場面亂成一團。

半小時后,警車來了。

警察帶走了曾德江、于軍,還有鄧海。

鄧海走的時候,回頭看了丁憶柳一眼:“你狠。”

丁憶柳沒看他。

她走進屋里,看著祖母安詳的睡臉,眼淚終于掉下來了。

06

曾德江的案子鬧得挺大。

鎮上派出所審核了證據,覺得夠立案了,直接把人送到縣里。

丁憶柳跟著警察去做筆錄,把自己知道的、錄到的、拍到的,全部交了。

筆錄做了三個小時,出來的時候天都黑了。

趙維昱在派出所門口等她。

回去?”他問。

兩人走在鄉間小路上。月亮很亮,四下里靜悄悄的。

“你害怕嗎?”趙維昱問。

怕什么?

“曾德江的案子,不是一天兩天能判下來的。他在村里有關系,萬一……”

“我不怕。”丁憶柳打斷他,“他進去了,我就不怕了。”

趙維昱看了她一眼,沒說話。

回到家,丁憶柳給祖母喂了藥。老太太今天精神不錯,眼睛有了點光。

“柳啊……”老太太含含糊糊地說,“那些人……走了?”

“走了,以后不來了。”

“那就好……”老太太拉著她的手,“你要好好的……”

“奶奶,我會的。”

丁憶柳坐在床邊,握著祖母的手,一直到她睡著。

隔天,村里的情況變了。

那些曾經跟著曾德江混的光棍,一聽說他被抓了,個個都縮了頭。有人退出了護衛隊,有人假裝什么都沒發生,還有幾個人來找丁憶柳道歉。

“妹子,我們也是被他騙了。”一個瘦高個說,“他說是為了保護你,我們才去的。”

“那你們收他的錢了嗎?”

瘦高個臉一紅:“收了……兩百塊。”

“錢不用退。”丁憶柳說,“但以后別再來我家門口晃了。”

好,好……

那些人走了。丁憶柳關上門,長舒了一口氣。

孫玉昕來了。

“小柳,你這次干得漂亮!”她豎起大拇指,“我活了五十年,沒見過你這么厲害的姑娘。”

“昕姨,別夸我。”丁憶柳笑,“我只是不想被人欺負。”

“對!就得這樣!”孫玉昕說,“以后再有人欺負你,你就找我,我替你出頭!”

丁憶柳點頭。

“對了,你祖母的身體,怎么樣了?”

“好點了,安眠藥停了,人精神了些。”

“那就好。”孫玉昕嘆了口氣,“你說這些人,為了一塊地,什么事都干得出來。”

她想起了曾德江的眼神,想起了鄧海的話——“你別后悔。”

她不后悔。

她只是想知道,自己的祖母還能撐多久。

曾德江的藥確實傷到了老太太的身子。醫生說,長期服用高濃度安眠藥,肝腎都會受損。

好在發現得及時,否則后果不堪設想。

丁憶柳每天給祖母換著花樣做好吃的,補身體。

老太太精神一天比一天好,有時候還能坐起來看看電視。

兩個星期后的一天,老太太拉著丁憶柳的手說:“柳啊,你是個好孩子。你爸媽不在了,就剩咱倆了。”

“奶奶,你別說這些話。”

“我活到這個歲數,夠了。”老太太笑了笑,“我這輩子,沒什么遺憾了。”

丁憶柳抱住她,哭了。

“傻孩子,哭什么。”老太太拍著她的背,“你要好好的,嫁個好人家,給我生個重孫子。”

丁憶柳破了涕:“行,我答應你。”

日子慢慢恢復了平靜。

曾德江的案子定了下來,因脅迫他人非法交易、危害公共安全、雇兇傷人,判了五年。

于軍判了兩年。

鄧海因為脅迫他人、破壞公共安全,被判了三年,緩刑一年。

村里人議論紛紛,有人說判得輕,有人說活該。

丁憶柳不想管這些,只想守著祖母過日子。

但平靜的日子沒過多久。

一天早上,丁憶柳發現門口又站了幾個人。

不是光棍,是幾個陌生的男人。



07

丁憶柳心里一驚,但還是打開了門:“你們找誰?”

你是丁憶柳?”為首的一個男人問。他四十來歲,穿著襯衫西褲,戴著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個干部。

“我是。”

“我是縣規劃局的。”男人遞給她一張名片,“我叫劉志強。”

丁憶柳接過名片,看了看:“規劃局?找我什么事?

是這樣,你家那塊地,現在屬于鎮上的工業規劃區。藥廠擴建,政府批了。

“可我已經簽了賣地合同了。”

“合同?”劉志強笑了,“合同是跟鄧海簽的,他現在被關了,合同沒法履行。所以土地還是你的。”

“那你們來干什么?”

“政府想把你這塊地重新規劃,納入開發區。”劉志強說,“你要是愿意,政府給你補一筆款子,比你賣給鄧海劃算。”

丁憶柳愣住了:“多少錢?”

“三十萬。”劉志強說,“這是初步估價,具體數目還要評估。”

三十萬。

丁憶柳一時沒反應過來。

她賣了三年畫,加起來也沒掙到三十萬。

“你們等等,我考慮考慮。”

“行,你考慮好了給我打電話。”劉志強遞了張名片,帶著人走了。

丁憶柳回到屋里,坐在祖母床邊,愣了好一會兒。

“柳啊,怎么了?”老太太問。

“奶奶,咱們那塊地,能賣三十萬。”

“三十萬?”老太太也愣了,“真的?”

“真的。”

“那……那咱賣了吧。反正我也種不了地了。你拿著錢,在鎮上買個小房子,好好過日子。”

她舍不得。

那是她從出生起就住的地方,是她爸媽留下的唯一東西。

可她也知道,祖母說得對。癱瘓的老人需要人貼身照顧,住在農村看病不方便。

她咬咬牙,給劉志強打了電話:“劉主任,我同意。”

三天后,規劃局的人來了,看了地,估了價,簽了新合同。

三十一萬五千塊。

丁憶柳簽完字,接過支票的時候,手是抖的。

她終于可以搬走了。

可當她把消息告訴趙維昱的時候,趙維昱的臉沉了。

“你要搬走?”

“嗯。”丁憶柳點頭,“我想帶祖母去鎮上住,離醫院近一些。”

趙維昱看了她好一會兒,點了點頭:“好,那你去吧。”

他轉身走了。

丁憶柳看著他的背影,心里堵得慌。

她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趙維昱幫她,是因為心里有愧疚,是因為他戰友的妹妹。她對他來說,就是一個需要幫助的人而已。

她收拾行李,叫了一輛搬家的車。

走的那天,村里很多人都來送她。

孫玉昕拉著她的手:“小柳,你有空回來看看。”

“我會的,昕姨。”

王玉雅也來了:“小柳,嬸子以前嘴碎,你別往心里去。”

“嬸子,我不怪你。”

丁憶柳上了車,看著村口那棵大槐樹一點一點變小。

她的眼淚,終于忍不住了。

08

丁憶柳在鎮上租了個兩室一廳的小房子。不大,但干凈,光線也好。

她給祖母請了個護工,白天來照顧,晚上她回來接手。

生活慢慢平穩下來。

趙維昱偶爾給她打電話。三言兩語,說村里的事。

“你祖母身體怎么樣?”

“好多了。”

“你呢?”

“也行。”

“那就好。”

每次對話都這樣,說兩句就斷了。

丁憶柳有時候想跟他說點什么,但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她不知道怎么說——說我想你了?太矯情。說我在鎮上挺好的?那是廢話。

她只能對著手機屏幕發呆。

三個月后,祖母的身體徹底好了。

老太太能自己扶著墻走路了,也能說幾句話了。

一天,丁憶柳下班回家,看見祖母坐在沙發上,笑瞇瞇的。

“柳啊,你過來。”

“怎么了?”

“我聽說,趙家那小子,還沒結婚吧?”

丁憶柳愣了一下:“奶奶,你怎么想起問這個了?”

“我看他對你挺上心。”老太太說,“你走了這三個月,他隔幾天就打電話來問咱們的情況。這年頭,愿意這么操心的男人不多了。”

丁憶柳的臉有點燙:“奶奶,你別瞎說。”

“我還沒老糊涂。”老太太笑,“你也不小了,要是覺得合適,就試試。”

那晚,她躺在床上,想起趙維昱的臉。

想起他幫她裝攝像頭的樣子。

想起他在院子里跟曾德江打斗。

想起他在派出所門口等她的那個晚上。

她翻了個身,拿起手機,給趙維昱發了條消息:“你睡了沒?”

過了好一會兒,對方回了:“沒。”

“明天有空沒?”

“有。”

“那來鎮上吃飯吧。”

“好。”

丁憶柳盯著那一個“好”字,嘴角不自覺地彎了。

09

第二天中午,趙維昱來了。

他穿了一件干凈的格子襯衫,頭發梳得整整齊齊的,腳上還換了雙新鞋。

丁憶柳開門的時候,差點沒認出來。

你……來了。

他手里拎著一袋水果,還有一盒糕點。

“進來坐。”

趙維昱進了屋,把東西放在桌上,沖著老太太喊了聲:“奶奶好。”

老太太笑得合不攏嘴:“好,好,快坐下。”

丁憶柳去廚房做飯。她炒了兩個菜,燉了一個排骨湯。

吃飯的時候,三個人都沒怎么說話。趙維昱吃得很快,一碗飯三兩口就扒完了。

丁憶柳問:“要不要再添一碗?”

“不用了。”趙維昱擦擦嘴,“飽了。”

老太太看看他,又看看丁憶柳,在桌底下踢了踢孫女的腳。

丁憶柳裝作沒感覺。

吃過飯,趙維昱幫丁憶柳洗了碗。

“你一個人忙得過來嗎?”他問。

“還行。”

“有困難就打電話。”

兩人站在廚房門口,空氣里有點尷尬。

趙維昱突然說:“你……你在這邊住得習慣嗎?”

“那……那你有什么打算?”

丁憶柳看著他:“有什么打算?”

“就是,以后……”趙維昱撓了撓頭,“你一個人,也挺辛苦的。”

丁憶柳心里一動。

“你什么意思?”

趙維昱的臉漲紅了:“我的意思是,你要是愿意,咱們……可以處一處。”

丁憶柳愣了好一會兒。

“你認真的?”

“嗯。”趙維昱點頭,“我這個人,嘴笨,不會說話。但我說的是真的。”

丁憶柳看著他漲紅的臉,心里突然踏實了。

“好。”她說。

趙維昱愣住了:“好?”

“嗯,好。”

趙維昱笑了。他笑起來的樣子有點憨,但還挺好看。

10

丁憶柳跟趙維昱的事,在村里傳了個遍。

孫玉昕第一個打電話來:“小柳,聽說你倆處對象了?”

“昕姨,你怎么知道的?”

“全村的鳥都飛我這報告來了。”孫玉昕笑道,“我替你們高興!你倆都是好孩子。”

王玉雅也打電話來了:“小柳,嬸子以前嘴碎你別介意。趙維昱那人不錯,可靠。”

丁憶柳笑了笑:“謝謝嬸子。”

三個月后,趙維昱搬到了鎮上。

他跟丁憶柳租了對門的兩套房子,一套給老太太住,一套留給兩人。

趙維昱在鎮上找了個開貨車的工作,每天早出晚歸。

丁憶柳還是畫畫,只是畫的畫越來越好了。

她給趙維昱畫了一張肖像,掛在客廳里。趙維昱回來看了,說:“這畫的是我嗎?咋這么好看。”

“你就是這么好看。”丁憶柳笑著說。

趙維昱的耳朵紅了。

時間過得很快。

一年后,丁憶柳和趙維昱結婚了。婚禮簡單,就在鎮上的小飯店里擺了幾桌。

老太太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攏嘴。

孫玉昕喝了幾杯酒,拉著丁憶柳的手說:“你是我見過最厲害的女人。以后好好過日子,有事找我。”

丁憶柳點頭:“昕姨,謝謝你。”

那天晚上,丁憶柳跟趙維昱坐在陽臺上。

月亮很亮,天上星星很多。

“老趙。”

“嗯?”

“你說,我要是沒回村,沒遇到你,現在會是什么樣?”

趙維昱想了一會兒:“那我就見不到你了。”

“可你還是在村里種地。”

“地挺好的。”趙維昱摟著她的肩膀,“現在地也沒丟,人也找到了,挺好的。”

丁憶柳靠在他肩膀上。

她想起了那年的秋天,想起了那只掛在晾衣繩上的死雞,想起了那些蒙面的影子,想起了曾德江的笑臉。

那些事,已經過去一年了。

可她還記得。

她永遠不會忘記。

但她知道,她已經走出來了。那些黑暗的夜,那些害怕的瞬間,都已經過去了。

她抬起頭,看著趙維昱:“老趙,我下輩子還想嫁給你。”

“行。”趙維昱笑,“那我下輩子也娶你。”

兩個人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月亮。

月亮掛在樹梢上,像一枚銀色的勛章。

院子里,老太太坐在輪椅上,打著盹,嘴角掛著笑。

一切都很好。

就像那幅掛在客廳里的畫——趙維昱的側臉,樸實、堅硬,透著光的輪廓。

那光,是丁憶柳自己畫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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