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北
“你們能不能不要再用‘營業’這個詞了？”
這是熊貓中心的王研究員跟我說的第一句話。語氣不是生氣，是疲憊。一種解釋了幾百遍都沒人聽的疲憊。
“大熊貓每天有自己的生活節律，什么時候吃竹子，什么時候睡覺，什么時候活動，都是它的自由。它不是演員，不需要‘上臺’。”
但粉絲不這么看。
他們覺得，既然動物園收了門票，既然熊貓上了直播，那熊貓就有義務“表現好一點”。不活動就是“抑郁”，不吃飯就是“被虐待”，不打滾就是“狀態不好”。
王研究員給我看了幾組數據：
過去兩年，熊貓中心接到的“投訴”增長了近十倍。其中超過70%的投訴，經核查與事實不符。包括但不限于：“熊貓被鐵鏈拴著”“熊貓被關在小黑屋”“熊貓被打了”“熊貓吃不飽”“熊貓被用來做實驗”。
“這些投訴占用了大量的人力物力去核查、回應、澄清。我們原本可以用這些時間做科研、做保護、做救助。”
我問她，最讓你難過的是什么？
她沉默了很久，說：“最難過的是，有些人寧愿相信一個網上不認識的人，也不愿意相信我們。我們一輩子都在做熊貓保護，他們憑什么覺得我們不愛熊貓？”
保護大熊貓需要什么？
需要的是長期的野外監測，是棲息地的修復和連通，是圈養種群的遺傳管理，是疾病防控的技術突破，是公眾教育的持續開展。
不需要的是打榜、控評、應援、集資、網暴、造謠。
熊貓不需要粉絲，需要的是尊重它作為野生動物的尊嚴。
寫到這里，我想起一件事。
幾年前我在野外采訪，遇到一個保護區的老巡護員。他跟我說，他最怕的不是盜獵，不是自然災害，是“外面的人一窩蜂地來”。
“他們帶著好意來的，但好意也會壞事。”
今天這句話，我越想越覺得對。
當你的“愛”變成對方的負擔，你就該停下來想想——你到底是在愛它，還是在愛那個“愛著它”的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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