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九點多,我挺著六個月的肚子,從公交車上一步一步挪下來。秋風刮在臉上,涼颼颼的,肚子里的孩子像是也冷得直踢騰。我一手扶著腰,一手拎著加班帶回來的文件袋,走到樓下,抬頭看了眼五樓那盞亮著的燈,心里頭一陣發酸。
進了門,老公張建軍正癱在沙發上刷手機,茶幾上擺著半盒沒吃完的外賣,麻辣燙的味兒混著他腳底下那雙沒洗的襪子味,撲得我一陣惡心,差點沒忍住吐出來。
"回來啦?"他眼皮都沒抬。
我把文件袋往鞋柜上一扔,深吸一口氣:"建軍,我跟你說個事兒。我今天去醫院產檢了,大夫說我血壓有點高,讓我盡早休產假,在家好好養著。"
他這才抬起頭,眉頭擰成了個疙瘩:"休產假?現在?你那項目不是下個月才結?"
"我跟領導說過了,可以交接。"我一邊換鞋一邊說,"大夫說了,我這種情況要是不注意,后頭容易出事。"
他把手機往沙發上一摔,坐直了身子:"秀芬你聽我說,懷孕又不是生病,又不耽誤工作。你看你們辦公室王姐,挺著肚子干到生那天,孩子不也好好的?你這才六個月就想躺家里,咱這房貸車貸誰還?"
我站在玄關那兒,腳都麻了,半天沒吭聲。
"再說了,"他撇撇嘴,"你這一休就是大半年,工資少一大截,年終獎也沒了。我媽還說讓你堅持堅持,她那時候生我,地里的活兒干到第八個月呢。"
我盯著他那張臉,那張我看了八年的臉,忽然就覺得特別陌生。窗外頭一輛電動車"滴滴"地響,樓道里誰家在炒辣椒,嗆得我直咳嗽。我捂著肚子,眼淚在眼眶里打了好幾個轉,硬是沒讓它掉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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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的對,"我聽見自己的聲音又啞又冷,"懷孕不是病。"
那一夜我躺在床上,聽著身邊的鼾聲,一宿沒合眼。
第二天我沒去上班,請了一天假,回了趟娘家。
我媽一開門,看見我那張臉,啥也沒問,先把我拉進廚房,盛了一碗剛熬好的小米粥,又臥了倆荷包蛋。
"吃。"她說。
我扒拉著粥,眼淚吧嗒吧嗒往碗里掉。我媽坐在我對面,嘆了口氣:"閨女,跟媽說,建軍又咋了?"
我把昨晚的事一五一十說了。我媽聽完,沒罵人,就從柜子最底下翻出個紅布包,一層一層打開,里頭是個舊存折。
"這里頭有八萬二,是你爸走之前留下的,還有媽這些年攢的。"她把存折推到我跟前,"你拿著。該歇就歇,孩子比啥都金貴。"
我攥著那個存折,手直哆嗦。
下午我沒回家,去了趟我表姐那兒。表姐是開小診所的,見多識廣。她聽完直拍大腿:"秀芬啊,不是姐說你,男人這種話聽一次就得長記性。我跟你說個事兒——我們診所上禮拜剛送走一個,三十二歲,懷孕七個月,子癇前期沒控制住,大人孩子都沒保住。她老公在醫院走廊里跪著哭,有啥用?"
我渾身一激靈。
表姐又說:"你那個張建軍,不是壞人,就是自私。男人嘛,疼不在自己身上,永遠不知道厲害。你這次要是軟了,往后坐月子、帶孩子,他還得這么甩手掌柜。"
我在表姐家坐到天黑才回去。一進門,張建軍迎上來,臉色比昨天好看多了:"秀芬,昨晚我話說重了。我媽今兒打電話來,說讓你想休就休,別累著……"
我看著他,忽然就笑了。我知道,是我媽打電話給他媽了。
"建軍,"我把存折往桌上一放,"我決定了,明兒就去辦手續,回家養胎。這錢是我媽給的,房貸我先墊著。但是有句話我得跟你說明白——"
我頓了頓,看著他的眼睛:"這個孩子,是咱倆的。我拿命在生,你連句心疼話都舍不得說,張口閉口工作工作。我不圖你掙多少錢,我圖的是個知冷知熱。要是連這個都沒有,那這日子,過著還有啥意思?"
他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下廚煮了碗面,臥了倆蛋,端到我跟前。我沒拒絕,吃了。
可我心里頭那塊地方,涼了就是涼了,再焐,也回不到原來那個溫度了。
姐妹們,我跟你們說,女人這一輩子,懷孕生孩子是過鬼門關。男人那一句"懷孕又不耽誤工作",聽著輕飄飄,砸在心上是一塊大石頭。咱們圖的從來不是他掙多少錢,是那一份惦記,那一份心疼。
沒了這個,再多的錢,也暖不熱一個女人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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