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費電子領域久違的“稀缺”與“火爆”感,近期在大疆門店上演。
如果你最近前往大疆門店想買pocket4,大概率會得到同一個回答:“沒有現貨,到貨時間不一定。”《天下網商》記者在杭州恒隆廣場大疆門店看到,5分鐘時間就有3撥人問詢。而展臺上那臺“啪嗒一聲”、旋轉即開機的pocket4 屏幕,在眾多到店體驗的消費者手中幾乎沒停下來工作。
死忠粉正陷入新的選擇困難癥,到底是買搶不到的pocket4,還是現價跌至發售價近一半的pocket3?后者,是無人機霸主大疆2023年推出的口袋云臺相機,這款起初被內部預估只有10億銷售規模的“小玩意兒”,在不到兩年的時間里狂賣1000萬臺,估算銷售規模已超過300億。大疆創始人汪滔在最近的訪談中提到,為了讓那個旋轉屏的手感“像Zippo打火機一樣順滑”,團隊打磨了三年。
![]()
與這種盛況形成對比的,是運動相機鼻祖GoPro的低迷。就在最近,GoPro宣布董事會已啟動“戰略審查”,正式尋找買家。過去三年,GoPro累計虧損近40億元。
大疆Pocket 4一機難求的同時,在閑魚上,曾經幾千塊的GoPro最近一個月的平均成交價從700元跌至480 元。這個曾經市值130億美元、占據全球運動相機市場75%份額的霸主,如今市值已縮水至2.14億美元。
來自深圳的兩大公司——大疆和影石Insta360,正一步步碾壓。久謙咨詢最新數據顯示,今年一季度,在全球手持智能影像設備市場(包括運動相機、全景相機、手持智能相機),大疆份額已攀升至61%,持續穩居全球第一,影石Insta360占比28% ,排在第二,GoPro則縮到了9%。
“手持相機的增長是攝影趨勢發展的必然,而非爆發性的現象級產品。”天貓3C行業相關負責人對《天下網商》表示,手持相機的快速發展,更多來自入門用戶的入局。
他介紹,從平臺的數據來看,手持智能相機市場的加速節點是在2023年-2024年,以大疆Pocket3的發售為標志。市場快速崛起的背后,是短視頻快速發展,用戶記錄生活成為一種日常。“手持智能相機更強調第一人稱視角,兼具防抖、廣角、存儲獨立、小巧便攜,專機專用不干擾日常使用,為生活記錄創造者提供了更高效的工具”。
這場行至半路的競爭背后,最關鍵的早已不是創新能力或技術細節,而是一種關于未來普通人記錄方式的“定義權”。
![]()
百億明星巨頭的輝煌與跌落
“GoPro對我們最大的啟發就是0到1。沒有它,就沒有這個市場。”影石創始人劉靖康曾如此評價GoPro,但他后來也提到,持續不犯錯,是這個行業的隱形門檻。
對手固然強大,但從一定程度上來說,市場的份額是GoPro主動“退讓”出來的。
GoPro的故事始于一種“極客式的浪漫”。2002年,熱衷沖浪的創始人尼克·伍德曼為了記錄自己的沖浪畫面,發明了一種全新的視覺語言:第一人稱視角的運動影像。2004年,首款35mm膠片防水相機“HERO”推出,一個全新的運動相機品類誕生。
![]()
2014年 GoPro上市,伍德曼被稱為“下一個喬布斯”,那時的GoPro就是運動相機的代名詞。但先行者的紅利伴隨著路徑依賴以及對來自中國公司力量的錯估。
2013年,汪滔曾尋求與GoPro合作開發無人機,但后者要求大疆只能做貼牌代工廠。汪滔果斷拒絕。三年后,GoPro倉促推出Karma無人機試圖反擊,結果上市16天就因斷電墜落而被緊急召回。
這次墜落不止是產品缺陷的問題,也透露出GoPro研發策略的失誤。數億美元損失的背后,是不斷拖慢的產品開發節奏,以及錯失的最佳防守時機。
2019年后,GoPro在全景相機領域陷入長達6年的空白,核心產品甚至出現了取消GPS這種“反向升級”。軟件體驗也在減分,復雜的連接流程足以勸退90%的新手。一位曾經的資深忠粉感嘆:“硬件確實好用,但想用手機App編輯視頻就廢了。”
推出首款運動相機之后的十余年里,GoPro幾乎看不見對手。直到2018 年,影石在年初發布全景相機Insta360 One,當年在全景相機這一細分品類的出貨量就超過GoPro、理光,站上全球第一。到如今,GoPro早已被擠出市場主流位置。
當產品力無法阻擋對手時,GoPro另辟蹊徑,試圖用法律狙擊。
2024年,它向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ITC)提出337調查申請制裁影石,結果失敗。專利戰的失利讓GoPro 內里的虛弱被曝光,加速了衰落。
這也成為中國影像硬件的里程碑事件,大大提升了中國科技品牌出海的信心。2025年6月,靠著連續6年全景相機全球市占率第一的戰績,影石登陸科創板,目前市值近690億元。
深圳品牌的崛起
GoPro錯失的市場,迅速被對手捕捉。大疆與影石,這兩家基因迥異的公司,在過去五年里完成了對GoPro的圍追堵截。
如果說大疆是依仗技術集群推進的系統,追求的是“中庸與精密”,那么影石就是拿著手術刀在紅海里切開缺口的獵人。
在技術上,大疆追求“工程學的降維打擊”。
在晚點報道中,大疆創始人汪滔認為好的東西都是“中庸”的。大疆把原本屬于無人機的云臺技術“長”在手柄上,創造了“Pocket系列”。開機的順滑巧思,配合自研ISP芯片和1英寸大底,讓Pocket系列變成了“冷白皮美顏神器”。Pocket早已脫離了極限運動的場景記錄,而越來越多成了“能還原浴室鏡子里美貌”的氛圍感神器。
影石則是在“地獄模式”里尋找生存空間。創始人劉靖康曾感嘆:“進入紅海垂類是地獄模式,你只比別人好一點沒用,必須有突破性創新。”
影石找到了“先拍攝、后取景”的路徑,通過全景技術和“隱形自拍桿”,讓一個人也能拍出無人機跟拍的效果。劉靖康認為,影石賺的是“開發新知識”的錢——創造出原本不存在的使用場景。
盡管打法不同,但兩家公司共同發現,影像市場的本質不是像素競賽,而是“記錄的無痛感”。它們把影像工具從單點突圍的“硬件競賽”變成了系統性的“體驗方案”。
比如,相比 GoPro繁瑣的后期,影石大搞“AI快剪”,大疆則讓“開機即拍”的儀式感拉滿。這種對“非專業人士”需求的挖掘,讓它們成功繞過了GoPro的極限運動護城河,殺入了更廣闊的家庭、親子與探店市場。
但如今,競爭正在進入一個“開放世界”。曾經錯位發展的大疆與影石,如今在全景相機、運動相機、無人機等賽道正面交鋒,價格戰與專利博弈交織其中。
對90后創始人劉靖康來說,防守比進攻更難。“進攻時,可以從別人的縫隙里找到入口;防守時,每個維度都不能有短板,尤其面對高水平對手的時候。”
![]()
相比較而言,大疆的優勢在于多年深耕飛行、影像、制造、供應鏈、渠道等系統化能力,因此當它進入全景相機市場時,很快對影石造成了壓力。受到基本盤沖擊的影石,2025年增收不增利,市值也有了縮水。
大廠入局,千億紅海的下半場
當競爭正在模糊邊界,意味著烈度又上了一層。手持智能相機市場的爆發,究竟是曇花一現,還是長坡厚雪?
IDC預測,到2030年全球手持智能相機出貨量有望超4000萬臺,未來5年復合增長率接近20%。
天貓3C行業相關負責人認為,這個預測數字“相對樂觀”。手持智能相機市場的增長曲線會更像“平板電腦”——爆發后趨平,而不是像智能手機那樣持續增長。因為智能手機除攝影功能外,自身還兼具多種功能,而手持相機會因手機攝影的進步發展積壓低端市場。“同時內容創作者也會存在創作疲勞,用戶需求也不會每年迭代換新。”
![]()
這片紅海市場正在變得前所未有的擁擠。隨著大疆Pocket系列的成功,嗅覺靈敏的手機大廠們也坐不住了。榮耀、vivo、OPPO等品牌紛紛傳出立項或推出手持相機相關產品的消息。
手機廠商擁有龐大的線下經銷系統和成熟的影像算法,它們的入局,讓行業格局再次面臨變化。
一位曾在OPPO任職、現轉戰大疆的員工提出猜想:“未來三年內,這依然是一個增量市場。大疆會變成Pocket市場的蘋果,拿走至少1/3的份額和遠高于此的利潤。而OV(OPPO、vivo)會憑借強大的門店經銷系統開拓不少新市場,但到手的利潤會比份額低。”
這種判斷邏輯與智能手機行業異曲同工:蘋果定標準、拿高溢價,其他廠商鋪渠道、爭奪大眾化份額。
對于OV等手機廠商來說,由于它們很難在短期內轉換大疆的硬核用戶,更多是在發掘那些“還沒買過手持相機、但相信手機品牌售后和渠道”的新手。
上述負責人認為,未來的分水嶺將在于 AI驅動的“靈感共建”。當硬件參數卷到盡頭,誰能通過 AI為用戶提供拍攝靈感和剪輯思路,讓更多用戶參與進來,感受記錄生活的樂趣,誰就能跑得更遠。
但只有坐在牌桌上的玩家才有談論未來的機會。
汪滔在追求那支射中靶心的、精密的箭;劉靖康則在玩一場永不落幕的、尋找新知的極限運動;而手機大廠們則正帶著龐大的渠道資源試圖分一杯羹。
商業世界沒有永遠的霸主,只有不斷進化的物種。在手持智能相機這個千億紅海,一場關于“定義記錄”的較量,才翻開最精彩的一頁。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