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景衍臉上的笑瞬間僵住了。
他皺起眉,好似聽不懂老鴇說的話。
“自戕?她要是有骨氣自戕,當年就不會進樂坊了。”
他艱難地扯了扯嘴角:“別幫她做戲了,讓她滾出來,再耽誤下去,她就在這待一輩子吧。”
老鴇跪在地上,結(jié)結(jié)實實叩了兩個頭,顫聲道:“大人,小的不敢欺瞞。”
謝景衍驟然暴起,一腳將老鴇踹翻在地。
“胡說!她人在哪兒?!”
老鴇被踹得吐了血,卻不敢耽誤,忙不迭爬起來匍匐到他身前,猛猛叩頭。
“大人,秦姑娘性子烈,當年來樂坊賣藝就端著架子,恩客敬酒都不肯喝一杯,定然受不了賣身的折辱啊!”
老鴇顫巍巍遞上一支赤金發(fā)簪。
簪尖凝著發(fā)黑的血漬。
半晌,謝景衍伸過手去接。
這支金簪他認得。
是他第一次帶外人進府,為了羞辱秦瀅,賞給她的,還逼迫她日日帶著。
如今,她用這支簪捅進了自己的喉嚨。
“我不是交代過了?只是嚇嚇她而已!”
老鴇納罕地抬起頭:“可貴府護院說,是把秦姑娘賣了。”
她話音剛落,一旁的清漪眼神閃爍,心虛地抿了抿唇。
謝景衍大腦一片空白。
他攥緊簪子,斷口硌進掌心。
再開口,聲音嘶啞得幾乎聽不見。
“尸身呢?”
老鴇伏在地上,肩膀直抖:“秦姑娘臨去前交代了,說她沒臉回祖墳,
讓老身將她燒了撒進護城河。老身想著畢竟是她的遺愿,前日便辦妥了。”
謝景衍一腳踹斷了二樓的護欄,木屑飛濺一地。
“誰許你們燒的!”
他揪住老鴇的衣襟把人提起來,指節(jié)用力到泛白。
“火葬需要通知家人,你們憑什么擅做主張!”
清漪連忙上前抱住他的胳膊:“衍哥哥,你冷靜點……”
老鴇連哭帶喊地求饒:“大人息怒,秦姑娘已被您休棄,籍契上是獨身一人啊。”
謝景衍的手驟然松開。
他甩開清漪的手,踉蹌著退了兩步,后背撞在墻上。
沉默片刻,他忽然開口:“你親眼看到她咽氣了?”
老鴇嘴唇翕動了幾下:“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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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景衍點點頭,忽然笑了一聲,笑聲極短,像被掐斷了。
他轉(zhuǎn)身往外走,腳步匆忙,仿佛身后有惡鬼追趕。
向來沉穩(wěn)得體的人,罕見地失了態(tài)。
清漪快走幾步跟在他身后。
“衍哥哥,你等等我,我肚子好疼……”
謝景衍卻置若罔聞。
兩人經(jīng)過樓下時,一個醉漢擋在了清漪面前。
“這不是大名鼎鼎的清漪姑娘嗎?好久不見了,什么時候再陪我們兄弟幾個樂一樂啊?”
清漪驚出了一頭冷汗,生怕謝景衍聽見。
她一直跟他說的是,自己賣藝不賣身。
可謝景衍已經(jīng)大步離開了樂坊。
即便中途險些被椅子絆個跟頭,也沒停下腳步。
最后,是跟在后頭的霍祁幫她解了圍。
霍祁見謝景衍死死攥著那支金簪,忍不住提醒道:“謝兄,你手出血了。”
謝景衍低頭看了一眼。
他的手在抖,止都止不住。
他把手揣進袖子里,淡淡道:“無事。”
“一個被玩爛的女人,死就死了,省得臟了我的地方。”
“回府。”
此后三日,謝景衍沒有上朝。
而我,經(jīng)過公主府太醫(yī)的悉心照料,終于清醒了過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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