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炎炎夏日的炙烤下，一排游客排隊等候攀登巴黎圣母院，與那些石像鬼相遇。

在他們腳下四米（13英尺）處，一隊考古學家正朝著另一個方向挖掘——筆直向下，穿越時光，回到兩千年前的高盧羅馬時期的巴黎。

2019年，大火導致巴黎圣母院的塔尖在世人注視下轟然倒塌。大教堂于2024年底重建并重新開放，如今巴黎希望通過植樹和遮陽設施，讓教堂前炎熱空曠的廣場變得柔和。

但在這座古老的城市，土壤不能隨意翻動，除非先對地下進行發掘，以防施工中造成破壞。

因此，巴黎圣母院前廣場的一部分變成了一個發掘現場——一個被圍欄環繞的露天坑，上面架著木制步道，距離排隊的人群僅幾步之遙。

現代版的《達芬奇密碼》

法國媒體稱其為“世紀考古發掘”。

在已發現的數百件物品中，有一枚印有君士坦丁大帝頭像的四世紀硬幣，以及一些中世紀陶器碎片，其內側繪有尚未被任何專家破譯的標記——宛如現代版的《達芬奇密碼》。

“這讓巴黎圣母院重新煥發了生機，”來自曼徹斯特的34歲游客艾米麗·卡特帶著兩個孩子排隊等候時說。“你來參觀大教堂，然后意識到腳下還有另一座城市。這更令人感動。”

最早的一批痕跡出現在地下50厘米（20英寸）處；再往下4米（13英尺），團隊仍在發掘過去的遺存。有些日子，他們能裝滿15個箱子——這些泥土已有數十年未被觸動。

古老城市讓考古學家監控發掘

這是每座古老城市都面臨的現實：過去并不在街角的博物館里——它就在街道下方。

城市不斷上升。每個時代都建在前一個時代的廢墟之上，地面也隨之升高；在羅馬，自公元五世紀西羅馬帝國滅亡以來，地面已上升了約9米（30英尺）。

當雅典為2004年奧運會修建地鐵時，它引發了希臘歷史上規模最大的考古發掘，出土了數萬件物品，如今陳列在地鐵站內。巴黎也不例外。

所有這些發現都來自塞納河上的西岱島——巴黎的發源地。

幾個世紀后，巴黎圣母院在同一片土地上拔地而起。

負責此次發掘的考古學家卡米耶·科隆納說，在大教堂于1163年奠基時，整個廣場上擠滿了中世紀房屋，僅被一條街道隔開。

向下挖掘時，她的團隊找到了這些房屋的地窖——因此也觸及了它們所代表的歷史時期。

地窖之下是墨洛溫和加洛林時期的糧倉，年代為六至十世紀；再往下，更暗更深的地方，是四至五世紀密集的羅馬街區。

二十個世紀的歷史堆積在四米（13英尺）厚的土層中——大約相當于兩個半拿破侖·波拿巴疊起來的高度。

“在這里你可以看到各個地層——中世紀巴黎、羅馬時期的巴黎，甚至可能更早，”22歲的考古學學生亞斯明·貝納利在圍欄外觀看時說。“這讓這座城市不再像一張明信片，而更像一個仍在不斷被發現的地方。”

硬幣、陶器與神秘標記

這里最豐富的發現來自最污穢的地方：中世紀房屋下的深坑，那些兼作垃圾堆的古老廁所。

從這些坑中，團隊不斷取出完整的水罐和杯子——幾個世紀前被丟棄，卻依然完好無損——夾雜在破碎的盤子和動物骨骼之間。

“找到完整的陶器很罕見，”該部門的考古學家瓦倫丁·布雷盧說。

柔軟的廢棄物起到了緩沖作用，幾個世紀后，它們奇跡般地完整出土。

布雷盧說，在她從巴黎圣母院清理的所有物品中，這些是最“令人驚嘆的”。

硬幣有助于確定地層年代

出土的硬幣呈黑色圓盤狀，已被銹蝕。但在X光下，一張面孔顯現出來：是君士坦丁，公元四世紀初統治的羅馬皇帝。

阿爾滕堡說，這類物品“在確定（地下）地層的年代方面具有不可估量的價值”。

羅馬時代的發現是考古學家最看重的——最深、最古老、也最不為人知。羅馬時期，這座城鎮被稱為盧泰西亞，其中心位于河對岸的左岸。

隨著羅馬帝國崩潰，人們退回到西岱島——后來巴黎圣母院就建在這里——并用從早期建筑中取來的石料加固了這座島嶼。

科隆納的團隊找到了一些證據：在發掘中發現的一個羅馬門檻，取自一座更大的建筑，被搬運過來，翻轉后鋪設在道路中作為鋪路石。

“一個巨大的考古寶庫”

每一件發現物都離開發掘坑，被送往北部的城市考古中心——科隆納稱之為“一個巨大的考古寶庫”，巴黎的藏寶閣。

對考古學家來說，大教堂的發掘是一次難得的享受。在法國，和其他地方一樣，他們只在建筑工程即將開始的地方工作——有點像工業采石場的工人最終發現恐龍遺骸。

“這之所以發生，只是因為巴黎市決定美化這個區域，”阿爾滕堡說。

新廣場預計將在2028年左右基本完工：一片類似林間空地的區域，種植160棵新樹，石面上覆蓋一層薄薄的水膜，夏季用于降溫——這是巴黎為應對全球變暖導致的越來越炎熱的夏季所做的部分準備。

如今在石像鬼下暴露于烈日中排隊的游客，幾年后將在樹蔭下排隊。

舊的地下停車場將重新開放，改建成一個面向塞納河的游客中心。

在此之前，巴黎圣母院的團隊希望繼續深挖——越過羅馬時期，探尋更早的居民，那些賦予這座城市最初名稱的高盧人。

“我們的希望是能夠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深入地追溯到更遠的過去，”阿爾滕堡說。

“保存完好的”古代墓穴

2022年，考古學家在大教堂處發現了數座墓穴和一個可能來自14世紀的石棺。

該石棺可能是為“一位高級顯貴”制作的，其年代可能為14世紀——即大教堂建成后的那個世紀。

除了墓穴，還發現了位于大教堂現地面層下方的彩繪雕塑構件，被確認為13世紀原始祭廊的一部分——這是一種將祭壇區域與中殿分隔開的建筑元素。

2023年，科學家確認巴黎圣母院是第一座在整個建造過程中大量使用鐵制釘書釘的哥特式大教堂。2019年的大火暴露了用于固定大教堂石塊的鐵制釘書釘。有些出現在建筑框架中，另一些則在火焰高溫下冒著煙掉落到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