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98年,因為康有為的“圍園殺后”計劃泄露,戊戌變法失敗。慈禧太后勃然大怒,自己一手捧著長大的光緒竟然想借助維新派廢了自己?悍然決定殺一儆百。楊深秀、楊銳、劉光第、譚嗣同、林旭、康廣仁等六人被推到菜市口處死了,史稱“戊戌六君子”。
六君子流芳百世,但卻有一人逃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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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慈禧太后的意思,最初要處斬的不是六個人 ,而是七個人 ,那第七位君子就是徐致靖。
徐致靖時年五十四,深受光緒帝重用,官居二品的禮部右侍郎。正是他的保薦,譚嗣同、張元濟 、康有為、梁啟超等維新人士才登上了歷史舞臺。戊戌政變失敗后,徐致靖自然也被捕入獄,甚至被慈禧親筆批文“立即斬決 ”第一名的重犯。
沒有徐致靖,其他維新派壓根發揮不了什么影響。老徐應該排在譚嗣同之前,如果不是意外,“有心殺賊,無力回天。死得其所,快哉快哉!”的小譚其實沒機會在國人面前留下更多深刻印象。以老徐的資歷,他更應該在菜市口慷慨赴死,悲歌一番。如果是那樣,我們在語文課本里學得更多的應該是徐致靖的詩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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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致靖別看年紀大,但他的父親徐偉侯在世時與重臣李鴻章私交很深,他其實是時年七十五歲的李鴻章的晚輩。李鴻章1847年考進士得了瘧疾,只來得及寫了草稿,手抖得厲害,根本握不住筆,眼看交卷在際,哀嘆這次白來北京了,只能等三年了。徐偉侯正好是他隔壁考房,聽說李鴻章生病,過來看他。主動拿過草稿,幫李鴻章謄抄考卷交上去,李鴻章才中了當科進士。李鴻章后來一飛沖天,但是徐偉侯一輩子只在山東當個縣令。
這種過命的交情,李鴻章當然想盡辦法要救徐致靖一命 ,求“后黨”的紅人榮祿去向慈禧說情,并買通慈禧派去去調查的太監。
榮祿求情的方式也很奇特,他知道一開口慈禧肯定會罵,根本不去申辯徐致靖在維新中做了什么。面見慈禧時,榮祿只是跪地申訴說徐致靖是個書呆子,根本不懂得新政,只是在維新派里唱昆曲、玩圍棋而已。而且在宣布維新后的3個月內,光緒皇帝一次也沒有召見過他。
重點就是,光緒沒召見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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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下打到慈禧的軟處,慈禧反對變法的最核心訴求就是搞掉光緒,誰跟皇帝一條心,走得近,誰就是帝黨,定斬不饒。“圍園殺后”計劃徹底顛覆了慈禧原本與光緒還殘存的一點母子情誼,雖然不是親生,但是光緒幼時,想必慈禧是真心當自己兒子培養的。因此,慈禧此時最恨的就是光緒。
聽榮祿如此一說,慈禧本不信,派太監去查,太監收了李鴻章的銀票,也說光緒根本不見徐致靖。慈禧以為光緒不待見老徐,放下了戒心。
其實搞笑的是,徐致靖聽力有問題,每次見光緒,光緒都要提高嗓門喊話,這種溝通讓小皇帝覺得很累。所以,變法的細節只得找譚嗣同他們六人來問,想著老徐是領頭的,細節問題無需咨詢。沒想到歪打正著,變法三個月,對整個情況一清二楚的徐致靖一次也沒進宮面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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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太后也不想太駁榮祿的面子,終于決定放徐致靖一馬,改判他為“監斬候”。由死刑立即執行改為死緩了,并且放話,讓他把牢底坐穿,老死獄中得了。這樣,原定一起砍頭的“七死囚”就變為“六君子” 。等徐致靖出獄后一直隱居杭州 ,改名“徐僅叟”,意為“六君子”被害后僅存的老叟。
徐致靖被捕與被救的經歷也很奇特。他是聽到政變消息時,還在外面辦事,九門提督帶兵上他家抓人,人不在也就走了。他回到家聽家里人說來抓過他了,他早知自己必死,穿好官服主動到刑部報到自首。被九門提督扣下后,扔到大獄。等到9月28,他聽獄卒說有一批犯人要砍頭了,自行穿好官服準備赴刑場領死。
徐致靖在北京的子侄們也知他要死了,早就棺材備好等在路口。侄兒徐仁録去路上迎接從長沙北來的另一個兒子徐仁鑄,徐仁鑄聽說父親要死,都呆了,嚇到不能說話,只有侄兒徐仁銓一人趕到菜市口。結果左等右等,看見大刀王五把譚嗣同的尸身都收殮走了,自己伯父還沒來。就這么等了一天,然后回去跟兄弟報告說沒看見他爹來,可能死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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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次處斬都沒經過刑部審訊,繞過了大清法律,直接拉到菜市口就斬了,所有刑部官員都嚇到不能發表任何意見。徐致靖的兒子們還跑到刑部去打聽,自己爹到底咋回事,是不是死在監獄里了?居然沒一個人知道徐致靖因為榮祿的講情,在最后一刻被保了下來。
徐致靖在牢里只關了兩年,1900年辛丑國難,慈禧太后跑到西安去了,也沒人理他這爛攤子了,京城的官員衙役做鳥獸散。大牢里的囚犯,一哄而散,跑得一個不剩。徐致靖發揚書呆子精神,還待在牢里不走,說是朝廷欽犯,因為八國聯軍入侵被放了,這叫怎么個事?堅決不走,預備被慈禧太后回來,繼續坐牢。
徐致靖呆,其他人不呆。刑部有個主事是他學生,見老師如此執著,趕緊派人到徐家,說聯軍入城了,都亂了,別讓老爺子繼續坐牢了,趁亂接回去吧!兒子們聽說,趕緊才把老爺子從刑部大牢架了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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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禧西狩回來,大清差不多就快完了,老徐這點事就沒人提了,稀里糊涂獲得了徹底的釋放。
徐致靖一家子水平都很高,曾先后任翰林院庶吉士,授編修(七品),左右春坊、左中允(六品),左右庶子(詹事府五品官),日講起居注官,翰林院侍講學士(從四品)、侍讀學士(正四品)。他的兒子們也是進士舉翰林,因此徐致靖與子徐仁鑄、徐仁鏡被人并稱為“父子三翰林”。
出獄后,嚴修和河南士紳還怕這種人才太浪費,為徐致靖謀請開復,重新出山當官,但被徐致靖婉拒了,表示不想再伺候那拉氏。康有為,梁啟超在清朝滅亡后、袁世凱時期,還經常去杭州看望老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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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這件事也能看出李鴻章與張之洞的區別。
戊戌政變時,李鴻章已經空有“首輔”頭銜,并無實權,但榮祿照樣給了他“面子”,在太后“盛怒”之下保住了問斬名單“第一人”徐致靖。而張之洞呢?當時儼然疆臣領袖,其得意門生楊銳被問斬,張之洞同樣找榮祿疏通,卻吃了“閉門羹”。
并不是李鴻章和榮祿關系有多“鐵”,而在于李鴻章在清廷構建了龐大的關系網,遠不是張之洞、劉坤一可比的,也是借著這層關系網的構建,李鴻章才能在晚清“實干”最多。
徐致靖感慨于自己晚年逃得如此大難,一直活得比較通透,特別支持社會變革。1917年張勛復辟,康有為還跳出來去站臺,徐致靖立刻去信勸阻。他的兩個兒子都沒活過老爺子,早早去世了。
徐致靖最后咋死的?還是死于維新。他聽說康有為不聽自己勸阻去搞什么復辟,氣得半死,認為康有為損害了維新派的名聲,現在皇帝都完了,你還去搞什么保皇派?因為這,氣病了,病了半年多,1918年去世。終于,還是跟維新派生死綁定在一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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