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歲少女被日軍抓獲,遭遇一名日本軍官幫助,事后她感嘆自己真的遇到了好人嗎?
1941年11月,陵水通往藤橋的“陸田大道”尚未鋪完,幾百名日軍在烈日下催促勞工掄鋤揚鎬,塵土與咸濕海風混作一團,遠處是黎族村寨的檳榔林。
修路是為了坦克和軍車,表面說是“開通交通”,實則方便清剿活躍在五指山一帶的瓊崖抗日游擊縱隊。炮聲隔三岔五地轟鳴,村里人白天搶收稻谷,夜里躲進山洞。誰都明白,只要鬼子來了,田里的一粒稻都保不住,連人也可能被帶走。
那天臨近黃昏,14歲的黃有良和三位同伴正彎腰割稻。她個子小,背后還拴著一頭小花牛輔力。忽聽遠處皮靴踢踏聲由遠及近,村民低聲嘀咕:“鬼子又來了。”另一人回話:“快收,別抬頭。”話音未落,日軍已經包圍水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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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刺耳的日語吼聲伴著刺刀寒光。一個兵一把拽住黃有良的手腕。她被痛得大叫,情急之下猛地咬住那兵的耳朵。鮮血淌下,兵嚎叫。遠處一名中尉模樣的軍官喝令制止:“ダメだ!”隨后將士兵的槍口壓下,對少女擺手示意退開。
村人以為危機過去,沒料到夜里這股小隊又摸進村。木門被踹開之前,黃有良只來得及把盞茶放回桌面,就被粗繩反綁。旁邊的婦女驚呼:“別抓孩子!”軍官冷冷掃一眼,“情報。”短短兩個漢字,宣判了她半年的噩夢。
藤橋據點的圍墻砌著珊瑚石,尖銳得像鯊魚牙。營房里關著十幾名海南女子,白天挑水洗衣,傍晚還得上山砍柴。誰動作慢,就被木棍抽得皮開肉綻。夜深后,炊事班倒班看守,才有可能從籬笆夾縫里傳遞只言片語。
“再這樣下去要死的。”隔壁老鄉低聲說。黃有良輕輕點頭,卻沒吭聲,她的手腕早已腫得像紫茄子。半夜里,巡邏兵去洗手間,鑰匙仍插在門鎖。機會滑過,可能就是一生。她咬咬牙,“現在!”幾名姑娘幾乎是滾出門檻,踩碎了月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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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點外是一片雜草沼澤,犬吠在背后此起彼伏。鞋子早已不知去向,石子劃破腳底,她不敢停。黎村的老人常說:夜色是最好的庇護。她信了這句話,一口氣奔到芭蕉林,捂著胸口發抖,終于沒聽見追兵。
兩天后,她敲開自家竹門,母親摸索著抱住她,父親哽咽得說不出話。家人燒起山里采來的藤根草藥,青色藥汁令人作嗆,她咬著木棍忍痛。村里人圍觀,有人問:“怎么跑出來的?”她只搖頭,“命硬點罷了。”
海南的雨季說來就來,潮氣鉆進骨縫,她的腰腿一到陰天就像著了火。可地里活兒沒人替,黃有良還是拎起鋤頭。隔壁男孩阿華常來幫忙,身上長年起疹子,被人嫌棄,他卻笑說:“咱倆湊一塊,好歹能相互照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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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禮簡單得很,一只老母雞、一壇米酒,族老敲鑼三聲便算成親。后來五個孩子陸續降生,竹樓添了新梁,屋外是稻浪翻滾。夜深時,腿上傳來的抽痛讓她想起藤橋的木棍,她強忍不出聲,怕吵醒孩子。阿華遞水:“歇會兒,天亮還得干活。”
時間往前推,島上漸漸聽到“索賠”兩個字。1996年,幾名閩粵婦女到東京起訴,新聞電波越過大海傳進海南。黃有良猶豫許久,終在村干部陪同下坐船北上,再轉機去日本。
法庭上,翻譯把她的黎語轉成日語,法官低頭記錄。她抬頭望燈光,眼神與當年逃跑時一樣固執。對方律師說“證據不足,時效已過”。她拍著桌子:“我被關半年多,這還要證據?”
經過數年反復,判決書寄回陵水:事實屬實,但不予國家賠償。紙張冰涼,落款日期是2005年。阿華替她收下,只輕聲念:“認定綁架監禁,但……”剩下的話他沒念。黃有良擺擺手,“知道就好,田里水還沒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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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十多年,老傷時緊時緩。她仍愛在黎歌里哼起古調,教孫兒編草席。有人提往事,她不再細說,只笑:“命沒丟,就該好好過。”2017年夏天,她靜靜地閉上眼,旁人聽見的最后一句是:“風停了,該收谷子嘍。”
海南的海潮依舊漲落,藤橋舊址荒草比人高。偶有游客探訪,只見殘磚破瓦,難以想象當年血跡。當地檔案館的登記簿寫著:黃有良,1927—2017,黎族,曾遭日軍綁架勞役。薄薄一頁紙,卻壓著半世紀的疼痛與倔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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