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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楓溱做過大大小小25次手術,單是因為小兒麻痹后遺癥就有18次。“有人做手術緊張得不得了,我覺得這算啥,有病你就治。現在沒有什么事能讓我害怕。”王楓溱出生于吉林白山,成家在遼寧沈陽,她是地地道道的東北人,身上帶著一股豪爽勁。
1991年,王楓溱加入沈陽市殘疾人藝術團,成為一名雜技演員。1999年,藝術團面臨解散,看著殘疾孩子們渴盼的眼睛,28歲的王楓溱接過了這個旁人避之不及的“爛攤子”,拄著拐杖,撐起了一百多個殘疾人的舞臺與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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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出生于吉林白山,沈陽市政協委員、沈陽市殘疾人藝術團團長,全國自強模范。自1999年起接任沈陽市殘疾人藝術團團長,先后吸納一百多個殘疾人入團就業。擔任政協委員期間提出提案四十余件,始終關注殘疾人權益保障、就業創業等議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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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1年,王楓溱從老家吉林白山到遼寧沈陽治療,在醫院,她遇到了一個改變她一生的人——吳寶強。那年,《中華人民共和國殘疾人保障法》施行,社會對殘疾人的關注迅速提升。時任沈陽軍區前進雜技團教練的吳寶強希望組建一支殘疾人雜技表演隊伍,在醫院見到了年僅20歲、風華正茂的王楓溱。
“你想不想上舞臺?”吳寶強問。王楓溱從小就喜歡文藝,尤其羨慕學校里參加合唱團、舞蹈隊的同學。面對吳寶強的邀請,王楓溱毫不猶豫地答應了。父母擔心她吃苦受罪,但倔強的王楓溱還是聽從內心的選擇,成了藝術團第一位正式演員。
為了學會頂球,她沒日沒夜反復練習一個動作。每次球落下來,因行動不便,她都要請隊友幫忙撿球。后來,她索性給自己編了一張網,把自己“罩”在里面練。冬天的沈陽天寒地凍,在簡陋的練習室里,王楓溱的腳上全是凍瘡,幾個月下來,人瘦了一圈兒。父親專程從老家過來,想帶她回去,她卻說:“就算撞南墻,我也要知道撞南墻的滋味。”
在高強度的訓練下,王楓溱的技巧越發嫻熟,最多同時轉起12個球。她也漸漸登上大大小小的舞臺,實現了自己夢寐以求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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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藝術團的團訓是“向陽而生,逐夢前行”,寄托著王楓溱對孩子們的愛與希冀。在舞臺上,演員們全力以赴,盡情享受,努力用每一場演出回饋王楓溱的期待。圖為藝術團原創節目《輪椅上的夢》。(圖 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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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為《遠方的云》。(圖 受訪者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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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即將迎來新世紀的1999年,藝術團突遭危機——團長離任,支持企業因經營不善決定撤資,藝術團面臨解散。企業負責人欣賞王楓溱,邀請她去公司做文員,已經是副團長的她一口回絕,提出了接手藝術團的想法。對方難以置信:“我都養不起了,你拿什么養?”可王楓溱放不下。當時團里已經有三四十個人,很多演員是她親手招來的,離開藝術團,他們的生活如何繼續?她對大伙說:“愿意走的我不攔著,不愿意走的,咱們繼續在一起。工資不一定能按時發,但我一定會努力。”26年過去,王楓溱沒食言。
接手藝術團后,最大問題就是“錢”。別說開工資,光是幾十個人吃飯都很棘手。最難的時候,在沈陽電視臺工作的丈夫不僅拿出自己的工資,有時還要一天趕三場婚禮主持,掙錢給團里買米買菜。王楓溱和團員們則專心打造節目,外出演出。租不起帶地板的排練場地,就在水泥地上訓練;沒有取暖設備,就圍著一個爐子烤火。即便如此,王楓溱沒有辭退過一個演員,新冠肺炎疫情期間,照樣給所有人發工資、交保險。
前些年,團里還能靠著大大小小的邀請演出,以及為當地學校開展德育教育表演維持生計,演出機會變少后,藝術團的收入也大幅縮減。王楓溱算了一筆賬,現在的藝術團一年就要支出近200萬元——工資、保險、演員吃住行,每個月固定支出就有十五六萬元。思來想去,王楓溱做起了“生意”,開辦鎂砂廠、包裝廠,掙的錢幾乎都填進了藝術團。“每次一回款錢就沒了。”她笑著說,“連滾帶爬地撐到了今天。”
此前,藝術團舊團址動遷,補償了一筆錢,有朋友勸她“差不多得了,干點自己的事”,她不,買下一塊地,重新蓋起了排練廳和生活區,從一個“暴發戶”又成了“窮光蛋”。
即便經濟上不寬裕,王楓溱對節目質量的要求依然很高。排一個節目花二三十萬是常事——請編導,做音樂,訂服裝,任何環節都不馬虎。她始終記得,曾執導《千手觀音》的著名導演張繼鋼到訪藝術團說過一句話——“沒有殘疾的藝術”。也因此,她拒絕一切低質量的商演邀請。“我不能讓孩子們去賣藝,我希望他們有尊嚴地生活在這個世界上。”王楓溱說。
如今,藝術團仍有三十余位演員,大部分是聽力障礙者與肢體殘疾人,也有視力障礙者、孤獨癥患者等。他們每天練功、排節目,保留著藝術團的雜技特色,曾遠赴印度尼西亞為海嘯災民慰問演出,也曾出訪韓國、馬來西亞,原創作品《雄鷹》《生命的力量》《遠方的云》等捧回一項項大獎。2025年,在第十一屆全國殘疾人藝術匯演的舞臺上,藝術團原創舞蹈《無聲的音符》還獲評一等類節目。提起這些榮譽,王楓溱的臉上難掩自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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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一個午后,在藝術團寬敞溫暖的排練廳里,陽光穿過窗戶,為地板鍍上了一層暖光。和平常一樣,演員們在隊長的手語指揮下練功,腳步落在舞臺上發出咚咚聲響。臺上,一個獨腿男孩笑容滿面。
王楓溱介紹,他叫王立強,家在沈陽市康平縣,意外受傷后失去了一條腿,父親肢體殘疾,母親患有亨廷頓舞蹈癥,家里還有一個妹妹。2003年,一位媒體朋友向王楓溱介紹了王立強的情況,懇請她幫幫這一家人。那時的王立強只有6歲。
王楓溱第一次拜訪,看到一家四口擠在一間小紅磚房里,圍著一塊豆腐和一盆野菜,眼圈立馬紅了。“你想不想來市里?”“想。”王立強答。
去接王立強前,沈陽下了兩天一夜的大雨。“王團長,小強啥也不干,就趴在窗戶邊瞅。”孩子爸爸的電話,讓王楓溱二話不說,立馬拉著丈夫冒雨趕往康平。那時的農村都是土路,眼看要駛進村子,車卻陷進泥里,動彈不了。村民得知王楓溱是來接王立強的,明白對于這個泡在苦水里的家庭意味著什么,打電話喊來半個村的壯勞力,把車生生從泥坑里“抬”了出來。
走進王立強家,天已經快黑了。他早早收拾好了行李——兩個塑料袋裝著全部衣物。情緒激動的母親,一度要給王楓溱下跪,一遍一遍地囑咐:“強,去了得聽團長話。”車子緩緩開動,母親追在車子后面,不受控制地舞動著雙臂。王立強再也忍不住,回頭大喊了一聲——“媽”。
回想起這一幕,現在的王楓溱依然止不住眼淚。“你是一個男子漢,得要點志氣,讓你爸你媽過上好日子。”在車上,王楓溱對王立強說。二十多年過去,如今29歲的王立強陽光開朗、孝順懂事,每個月發完工資,第一件事總是先給父母買藥。
像王立強這樣的孩子,王楓溱帶大了不止一個。孤兒胡佳成,是王楓溱從福利院領回來的,現在22歲,吃穿住用行全由團里負責。還有入團三十多年的老演員——“半輩子都交給我了,我能不為他們負責到底嗎?”有人不理解,王楓溱二十多年的執著到底為了什么,為的就是這一個個具體的人,一份份信任與托付。
2026年,作為沈陽市政協委員,王楓溱提交了一份關于特殊人才優先配置廉租房的提案,迅速得到有關部門回復,并派專人面對面解決。很快,團里符合條件的孩子都在沈陽有了自己的家。“這是我今年最開心的事。”王楓溱說。王立強也期待著,結婚后申請換更大的房子,把父母接到沈陽生活。
當了15年政協委員,王楓溱共提出提案四十余份,大部分和殘疾人有關:增設無障礙停車位、開通醫院手語導診、提高一二級殘疾人兩項補貼……她始終相信,社會對殘疾人的關心幫助始于“知道”和“了解”,她要做的事,就是說出殘疾人的需求。
盡管做了很多,王楓溱依舊謙遜,“我常常覺得我吃了殘疾人的‘紅利’。如果我不是殘疾人,可能就是一個很普通的人,是黨和國家的政策,給了我平臺和機會。”
2025年,作為全國自強模范,王楓溱走進人民大會堂,接受表彰。31年前,她曾在人民大會堂參加演出,31年后,她的身份變了,容貌變了,初心卻一直沒變。在她身后,孩子們像春天里終于站穩了腳跟的幼苗,根須扎進土地,向著陽光努力生長。
來源:中國殘疾人雜志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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