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特朗普簽署了人工智能行政命令，要求主要公司自愿提前一個月提供模型接受安全測試。
• 該命令約束力有限，僅將政府與公司已有的安全測試合作正式化，被專家稱為象征性動作。
• 特朗普政府人工智能政策搖擺，曾撤銷拜登時期監管，如今新令內容卻與拜登政策高度相似。
• 白宮立場反復，一方面因公眾對人工智能擔憂推動監管姿態，另一方面又削弱網絡安全機構。

唐納德·特朗普最新簽署的人工智能行政令，實際內容相當有限。

數月來，白宮一直暗示，可能會嘗試收緊對人工智能行業的約束。就在兩周前，包括薩姆·奧爾特曼和達里奧·阿莫代伊在內的美國頂級科技企業高管，還受邀出席一場備受期待的人工智能行政令簽署儀式。

但就在儀式開始前數小時，唐納德·特朗普取消了簽署。特朗普當時對記者說，美國在人工智能競賽中“正領先世界”，而他“不想做任何會妨礙這種領先地位的事”。

如今看來，特朗普似乎又改了主意。當天早些時候，總統簽署了一項行政令，建立一套程序，讓主要人工智能公司在更廣泛發布某些即將推出的模型前，最多提前一個月自愿與政府共享，以便進行安全測試。

OpenAI、Anthropic等公司還將被要求與政府合作，加強聯邦、州和地方層面的網絡防御。白宮發言人莉茲·休斯頓對記者表示，這項政策體現了一種“常識性的做法”，即通過與行業合作，在創新與安全之間取得平衡。

這項行政令本身約束力相對有限。即使在今天之前，主要人工智能公司也已經與政府達成協議，允許政府提前對其模型進行安全風險測試。新美國安全中心人工智能專家丹尼爾·雷姆勒對記者表示，這項新規“實際上只是把美國政府與領先人工智能公司之間已經在進行的事情正式化”。

不過，這項行政令的意義在于，特朗普終于在人工智能問題上采取了某種行動。特朗普第二任期開始時，曾向科技企業釋放信號，表示自己不會妨礙行業發展。今年1月，他撤銷了一套拜登時期相對溫和的政策，稱這些規則“危險”，是美國保持人工智能領先地位的“障礙”。

即便是在今天這項行政令的序言中，也在稱贊特朗普通過“削減前任政府施加給美國人工智能開發者的官僚限制”，從而“釋放了巨大的技術增長”。然而，那些被說成危險的拜登時期人工智能監管措施中的核心內容——例如與聯邦機構自愿共享先進人工智能模型信息的協議，以及利用人工智能加強網絡防御的聯邦項目——與今天這項新行政令的內容卻驚人相似。

曾任特朗普政府人工智能顧問的迪恩·鮑爾寫道，這項政策“比拜登的行政令干預程度大得多”。

即便如此，今天的行政令原本仍可能更強硬。白宮今年5月首次預告可能采取監管行動時，一名政府官員曾表示，人工智能模型將像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審查藥物那樣接受審查。

甚至連上個月特朗普原計劃簽署版本的泄露草案，對科技公司的負擔都更重。據報道，白宮前人工智能主管戴維·薩克斯曾致電總統表達不滿，隨后特朗普取消了簽署儀式。今天，在新行政令公布后，薩克斯又在X平臺上稱這些被削弱后的條款是“改變游戲規則”的舉措，盡管新的政府審查程序與他最初反對的內容并沒有太大不同。

這意味著，曾在白宮擔任人工智能顧問、都帶有自由意志主義傾向的鮑爾和薩克斯，如今對這項行政令是否值得肯定，意見并不一致。

與此同時，和薩克斯一同稱贊這項規定的，還有特朗普前首席戰略師、美國右翼陣營中人工智能的重要批評者史蒂夫·班農。班農對作者說：“它并不完美，但從方向上看，已經相當不錯了。”在他看來，盡管這項行政令比早期版本更弱，但把規則寫下來，仍是朝正確方向邁出的一步。

這一整場混亂過程——立場搖擺的白宮、民粹派與科技精英陣營中那些影響特朗普的人發出的混亂信號——只是特朗普一連串古怪且經常互相矛盾的人工智能政策立場中的最新一例。自重新入主白宮以來，特朗普的人工智能政策就一直前后不一，甚至可以說缺乏連貫性。

例如，盡管政府不斷強調網絡安全，這屆政府卻同時大幅削弱了網絡安全和基礎設施安全局。該機構的職責正是保護美國免受黑客攻擊，而且它恰恰也是負責落實今天這項行政令的主要聯邦機構之一。

再看白宮與Anthropic的關系。一方面，Anthropic很可能正是促成這項行政令出臺的導火索。今年4月，這家公司發布了“Claude Mythos Preview”，這是一款具備先進黑客能力的新模型，引發外界對人工智能公司力量不斷膨脹的擔憂。此后，總統似乎一直在向Anthropic示好。該公司首席執行官達里奧·阿莫代伊就在當月訪問白宮，討論政府未來將如何與這家公司打交道。特朗普后來對記者談到Anthropic管理層時說：“我喜歡高智商的人，他們顯然智商很高。”

但另一方面，特朗普政府似乎又在法院中試圖阻止Anthropic承接大部分國家安全相關工作。今年2月，在一場圍繞人工智能用于戰爭的高調合同糾紛之后，五角大樓將Anthropic列為“供應鏈風險”，這實際上等于認定軍方哪怕接觸Anthropic的產品，都可能帶來國家安全風險。

4月下旬，Anthropic曾試圖讓更多公司獲得Mythos的使用權限，以用于網絡防御，這與今天行政令的方向高度一致。但白宮似乎又莫名其妙地阻止了這一舉動。Anthropic發言人則向作者提供了該公司在X平臺上的一則帖文，其中稱今天的行政令是“加強美國在人工智能領域領導地位的重要一步”。

事實上，至少部分搖擺似乎是由公眾輿論推動的。過去幾個月，隨著人工智能模型能力持續提升，公眾對這項技術的態度卻在惡化。今天這項行政令讓政府看上去像是在推進更有力的人工智能監管，但實際上并未真正要求行業做太多事情，甚至幾乎沒有實質性要求。

特朗普試圖同時從公眾和硅谷兩邊得分。但這樣做的結果是，他在實質層面上幾乎什么都沒說，也幾乎什么都沒做。

人工智能支出正在吞噬美國經濟，人們擔心自己的工作會被人工智能取代，全國各地的社區也在集會抗議數據中心。無論是班農還是伯尼·桑德斯，這些立場差異極大的政治人物，都在對人工智能及行業高管手中權力過度集中表達擔憂。

按理說，這本應成為美國總統——尤其是一位自稱民粹主義者的總統——必須回應的強烈信號。可白宮卻花了數周時間，在一項建立在人工智能行業自愿合作基礎上的行政令上反復拖延、含糊其詞。隨著Anthropic、OpenAI及其競爭對手逐漸成為重要的經濟和地緣政治力量，任何一個政府認真監管人工智能的窗口都在迅速關閉。只希望這個窗口還沒有徹底消失。

作者：莉拉·施羅夫、馬泰奧·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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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處：The President Keeps Contradicting Himself on AI